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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的血緣還算是比較近,謝給事中的母親是謝保泰的堂妹。

依照時下的規矩, 二人同在東都,倒也使得。

但同在門下省當差,就不大妥當了。

好在謝給事中的任期也快到了,天子也瞧得見她,給了一箇中州刺史的身份, 叫她外放出去了。

這算是第一個小插曲。

第二個跟靖海侯有關。

他的任期還沒到, 但是職務沒了, 品階暫掛。

吏部沒給出具體的安排, 問就是我們也是聽從吩咐。

誰的吩咐?

吏部沒說。

但是普天之下, 有資格命令吏部如此行事的, 總共也就只有三個人。

剛剛卸任的前首相孫相公, 剛剛上任的新首相陶相公, 還有天子。

靖海侯你看看哪一個是軟柿子,上去捏一下吧。

靖海侯:“……”

就算是全天候地給膽子注射激素,靖海侯也不敢去捏這三位啊!

靖海侯卑躬屈膝地認了。

且他心裡邊其實有些猜測——這事兒多半跟之前女兒在弘文館裡惹出來的那場官司有關。

……

任命下來,公孫照就禁不住嘆了口氣。

回去跟許綽她們說:“人在官場,身不由己, 又得預備著吃席了。”

陶相公升官,得吃席,收徒,也得吃席——這兩個可以合到一起去,勉強算是一場。

除此之外,童大夫拜相,肯定是要請客的,童相公的面子,公孫照豈能不給?

呂長史升任呂侍郎,這事兒還是公孫照舉薦的,呂長史必然請她,公孫照豈能不去?

她跟謝給事中關係處得不壞,後者馬上就要離京,必然也是要宴客的,公孫照豈能不去?

至於同樣即將離京的吏部侍郎石秉忠,這一場就叫公孫大哥去吧,她太累了,而且也不太熟!

再之後那位謝都督上京就任,估計也會宴客,公孫照也得去啊!

給了童相公面子,就得給謝相公面子!

這種門庭宴客,少有匆匆忙忙安排在午後的,多半都是晚飯。

去了,就預備著消磨一個晚上吧。

公孫照想想就累,但是還不能不去。

羊孝升只是聽她說說,眼珠子就開始放光了:“不敢想象到時候席面會有多權威!”

公孫照:“……”

公孫照哭笑不得:“能吃是福,孝升你福澤深厚啊!”

結果到頭來,她還少數了一頓。

因為晚點見了老師陶相公,後者還問她:“明天晚上有安排沒有?”

問歸問,可實際上壓根都沒給她拒絕的機會:“有的話也推了,跟我一起去吃飯。”

什麼飯?

送行飯。

孫相公是卸任

首相,陶相公是繼任首相,按照官場風俗,後來者是得為前者送行的。

參與的人也不多,只有政事堂裡的相公們,乃至於有著內相之稱的四位含章殿學士。

公孫照甚至於都沒資格去,陶相公帶上她,是屬於給弟子抬咖了。

公孫照知道陶相公是有意給自己做臉,當下不免謝過,又問:“到時候是去哪兒吃?”

陶相公說:“望江樓。”

公孫照不免訝然,轉念一想,又不免好奇。

她悄悄地問:“為這頓飯,他們得給多少錢呀?”

陶相公忽然間明白天子為什麼喜歡她了。

誰不喜歡聰明又靈光的孩子呢。

她笑眯眯地告訴公孫照:“一萬八千兩。”

公孫照馬上說:“我看吶,這還是給少了!”

這一萬八千兩,不是陶相公要付給望江樓的,而是望江樓要孝敬給陶相公的。

開什麼玩笑,政事堂的宰相們跟內相們一起去你們店裡吃飯,你們敢要錢?

你們最好是天子直營店!

事實上,他們還得倒找錢呢。

等這頓飯吃完,請陶相公留個墨寶,然後往外邊掛出宣傳標誌——政事堂相公專用聚餐酒樓。

再把當日相公們用的席面設定成高價套餐,然後就等著數錢吧。

天都城裡有心追捧風尚的富貴人家,乃至於三都來客,天南海北上京述職的官員,誰會不想來嚐嚐?

博個彩頭也好呀!

狀元紅都多得是人想飲,更何況是相公宴呢!

陶相公收那錢,也不是為了自己花,而是存了一點旁的計較:“做了首相,就要有首相的樣子,許多事情,也不能總去找戶部報帳,一萬八千兩,聽著多,一眨眼的功夫就沒了。”

她也指點公孫照:“趁著年輕,頭腦活泛,多找幾個能辦事的人,尋條可靠的入帳途徑,手頭沒錢,是辦不成事的。”

只是與此同時,也告誡這個弟子:“想些別出心裁的買賣來做,不要去與平頭百姓爭利。”

公孫照鄭重其事地應了:“是,您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她之前已經問了明月:“你手底下有當鋪沒有?”

明月告訴她:“有啊,不只是當鋪,還有別的店呢,你想做什麼?”

公孫照便知道,如此說來,其實就相當於是沒有了。

明月謀求的那個切面,叫做“廣”,而公孫照想謀求的那個切面,叫做“精”。

且她私心想著,明月手底下的那套班底,最好不要跟這一套混用……

且自己去辦這事兒的時候,最好也不要動用自己個人的錢。

不是捨不得,而是如此一來,很容易把事情的性質搞亂。

公孫照心裡邊存了幾分計較,往國子學去坐下,叫許綽:“你跑一趟京兆府,給我把皮家那樁舊案的相關記檔取來,我想看看。”

許綽昨天聽羊孝升提起過皮家包子鋪的事兒,聞言也不奇怪,旋即應聲而去。

京兆府跟國子學離得不算遠,一來一回,也沒用多少功夫。

她很快便取了回來。

積年的舊卷宗,即便儲存得很得當,也帶著些許黴味兒。

公孫照將其開啟,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事情經過大致與高陽郡王講的相同。

她格外慎重地翻開了夾在其中的驗屍報告。

據驗屍報告記述,死者屍身被運到京兆府後,仵作奉命進行了開膛。

腹腔剛被開啟,還沒有被消化的肉餡兒便噴湧而出。

事後稱重,約有半缸,再對比死者肚腹大小,顯然是不足以承載的……

真的是灶神顯靈了?

但是她卻注意到,在這份公文的最後,寫的卻是已結案。

可公文上又沒有出現過“灶神”這兩個字。

只有在最後那一頁上,有人用硃筆花押,寫了一個“白”字。

公孫照盯著這個字看了半晌,心裡邊隱隱地有了幾分猜測。

是青丘白家的白,還是天都城裡那位白大夫的白?

先前就說得了空該帶著朱勝去拜訪一下那位白大夫,只是一直竟也沒有成行。

現下看來,真得去瞧瞧了。

雲寬把國子學就任注意事項擬定得差不多了,送到公孫照這兒來,叫她檢閱。

公孫照展開細閱,才看到一半兒,就到了下值時間。

羊孝升興高采烈地在外邊叫她們:“舍人,雲寬,快來吃包子,新鮮熱乎的!”

雲寬響亮地應了一聲,又禁不住低聲跟公孫照吐槽:“小羊太太吃飯的時候,可比上值的時候有勁兒多了!”

公孫照將手頭的文書收起,笑著跟她一起往飯堂去。

羊孝升為人豪爽,行事也大氣,說是請吃包子,也不是隻請含章殿的人吃包子。

整個國子學,有資格去飯堂吃的,她都請了。

侍從抬了幾籮筐包子進來,葷素不同,挨著分發下去。

眾人領受了她的人情,不免要去謝過。

公孫照則叫朱勝:“待會兒別走,跟我一起去辦點事。”

朱勝原本還美美地在吃包子,聞言臉上的表情立馬就耷拉下去了:“不是已經下值了嗎?”

又說:“我晚上有安排了,我們幾個約著一起去逸仙居吃飯!”

這個“我們幾個”,就是雲寬、花巖、羊孝升和許綽,乃至於王文書了。

公孫照瞪了她一眼,說:“不是公事,我跟你一起去探望白大夫去。”

朱勝馬上就老實了:“噢噢噢。”

她趕緊說:“公孫舍人,其實即便你是叫我加班,我也會欣然應允的。”

羊孝升說:“真的嗎?我不信。”

惹得朱勝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雲寬在飲食上是個淡人,就是吃也行,不吃也行的那種,這會兒吃著皮家的包子,給的評價卻很高:“餡兒調得真好,濃淡合宜,肉沒有舊氣……”

許綽問她:“什麼叫舊氣?”

雲寬道:“就是肉放久了之後的味道。”

花巖更是直接吃美了:“比我爹強多了,他就摳摳的,包的包子,吃二里地都找不著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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