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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應搖了搖頭:“他們都是好人,但純粹的好人,是無法握住權力的。強要他們上位,興許會造成比惡人上位更大的禍亂。”

公孫照欲言又止,半晌之後,才輕輕道:“您似乎……知道陛下的打算?”

白應點了點頭:“我知道。”

他不只是知道,還開門見山地告訴她:“公孫舍人,你也要知道,當年高皇帝平定天下之後所得到的稱謂,次一等的才是皇帝。”

公孫照聽得心下一動:“那頭一等的呢?”

白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說:“是天下共主,當時也叫方伯。”

“天下非人種族,尊奉高皇帝為首領,締結的契約當中規定了,只有高皇帝的後嗣,才能繼任天下共主,你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公孫照了然地“啊”了一聲:“我明白了,多謝白太太。”

時辰已經不早了,她該知道也都知道了,見這位白太太並非拘泥俗禮之人,當下起身告辭之餘,也開門見山地問了一句:“您有什麼需要我幫您做的嗎?”

白應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慢慢地說:“真要說的話……”

他注視著公孫照的眼睛:“我希望你

能善待世間生靈。”

公孫照聽得神色一正,鄭重地應了聲:“好。”

出了門,朱勝還像是死了一樣,癱在院子裡不動彈。

公孫照叫她:“起來了,這裡不讓曬太陽!”

朱勝很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垂頭喪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白應從旁邊桌子上拿了把小掃帚,很細心地替她掃掉身上的塵土:“才二十年,很快就過去啦。”

公孫照禮貌地同白應辭別,預備著回府去看完雲寬給的那份文書,捎帶著看看書。

朱勝覷著時間,則是不打算走了,在白應這兒貓一會兒,就去跟雲寬幾個吃飯。

白應見她一副萎靡的樣子,想了想,就從袖子裡摸了兩張銀票出來,很慈愛地摸了摸這小猴子的頭:“去找狐狸們玩吧,賭輸了也沒事兒,只是不許賒帳,也不準動你存的本金,盡著這些錢玩兒。”

朱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大夫,你真好!”

……

逸仙居附近有許多值得一逛的鋪子。

羊孝升與花巖住在一起,今晚又在逸仙居吃飯,故而早早地相約著出門,想在外邊逛逛街。

天都是什麼地方?

全天下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都集中到這裡來了。

花巖逛了幾家衣裳鋪子,只覺得衣料美,花紋美,配色更美。

尤其是被擺在展示位的那幾件,店家還配備了鞋履和髮髻、首飾,只是看著,似乎都能夠想象出上身之後的效果了!

店裡那娘子見客人來,笑盈盈地叫她們:“試一試又不要錢,來嘛!”

羊孝升生得魁梧有力,瞟一眼那襦裙的寬窄就婉拒了:“我的腰和大腿不太方便。”

那娘子又眼巴巴地去看花巖:“這位娘子……”

花巖哈哈一笑,很遺憾地婉拒了:“我也不行,我的錢包不太方便。”

那娘子:“……”

這時候她們倆後邊傳來一道輕快悅耳的聲音:“這件,這件,還有那邊那件,我們都要了!”

羊孝升與花巖一起回頭去看,繼而不約而同地眼前一亮。

來客是幾個年輕女郎,披紅著綠,奼紫嫣紅,花一般鮮妍,風一般輕快,身上環佩叮噹,香風隱約。

兩個人情不自禁地“哇!”了一聲!

誰會不喜歡看美人兒呢!

再定睛一看,花巖忽然間捅咕了羊孝升一下。

羊孝升起初一怔,再探頭一瞧,竟然從那幾個美人兒後邊瞧見了垂頭喪氣、十分萎靡的朱勝!

咦?

咦咦咦???

第88章

花巖與羊孝升眼瞧著那幾位娘子選定了想要的衣衫, 而後笑眯眯地叫後邊的人:“小勝,快來, 你不是要給我們買衣服嗎?”

朱勝喪喪地走上前去,喪喪地給她們付了帳。

那幾位娘子的笑聲像銀鈴一樣輕快:“小勝,你真好,歡迎你隨時來找我們玩兒!”

說完,你瞧瞧我,我推推你,像幾朵香雲似的,嬉笑著飄走了。

徒留朱厭獨自留在原地, 滿身怨氣,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和手段。

花巖跟羊孝升對視一眼,有點擔心地走上前去:“小勝……”

朱勝懨懨地道:“不行,我要改名。”

她說:“小勝小勝,這個名字太不吉利了, 以後我要叫大勝……”

花巖:“……”

羊孝升:“……”

跟花巖比起來, 羊孝升的社會經驗更廣, 兩相對照, 再比對朱勝的話, 她心有猜測:“大勝, 你不會是在賭錢吧?而且還賭輸了?”

朱勝眼睛裡“噗”一下, 噴出來兩朵小水花。

羊孝升:“……”

羊孝升勸她:“十賭九輸, 這不是什麼好事。”

朱勝搖了搖頭。

羊孝升說:“真的。”

朱勝垂頭喪氣地說:“勝率沒那麼高。”

羊孝升:“……”

羊孝升跟花巖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朱勝喪喪地問她們:“你們怎麼不勸我別賭了啊?”

花巖道:“我看你也不是賭了一天兩天了,我們倆又不是神仙,怎麼可能勸得住?”

羊孝升默契地接了下去:“也就是小心點別被你騙了,捎帶著不借錢給你就是了。”

朱勝:“……”

……

許綽跟王文書是一起到的, 她們倆一個是公孫照的近侍大總管,另一個在幫公孫照操持婚典的事兒,常打交道,跟其餘幾個比起來,更熟悉一些。

上樓的時候,又遇上了剛趕過來的雲寬。

三人結伴上去,問了夥計一聲,便知道那三人早就已經到了。

今天的局,是許綽攢的。

從前王文書剛來的時候,不好叫她貿然插入進來。

許綽心裡明白,一個新人想要融入到已經初步熟悉起來的四人小團體,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

但這會兒多了一個朱勝,有兩個新融入進來的新人,事情就變得簡單了。

大家都有心跟對方處好關係,那場面就會很和諧。

雲寬自己有過類似的過往,所以很能理解王文書和朱勝,談話的時候總帶著她們。

王文書很領她的情,朱勝也不是不知好歹的。

八月時節,傍晚不冷不熱,幾人選了個臨窗的位置落座。

過了會兒,酒菜上來,氣氛愈發熱絡,旁邊卻在這時候忽然間鬧騰起來了。

隔著兩桌,主座上坐的是個體態肥胖的中年人,同坐的還有四五個人。

而座次之外,是個體態瘦削的中年人,朝主座拱拱手,殷勤地賠笑:“秦掌櫃,咱們兩家的買賣結束,也快兩個月了,您的尾款還沒有結呢……”

主座是秦掌櫃的嘴巴還在咀嚼,一邊嚼,一邊心不在焉地道:“快了,快了,我回去就叫帳房算帳。”

那人在旁邊乾笑:“前兩回,秦掌櫃也是這麼說的……”

同坐的人就變了臉色,重重地將筷子放下:“你這廝是什麼意思?秦掌櫃家大業大,難道還會虧欠你這幾個錢?”

那人趕忙說:“小人沒有這個意思,就是,就是……”

同坐的人語氣不善地逼問:“就是什麼?!”

那人見對方色厲,就不敢再說什麼了,乾笑了兩聲,低聲道:“那,那小人再回去等等,秦掌櫃慢用,慢用。”

他低眉順眼地欠個身,陪著笑,滿懷愁緒地就要離開。

花巖看不下去,叫他:“這位太太!”

那人起初還不知道花巖是在叫他,仍舊在往前走。

還是酒樓的侍從眼明手快,拉住他,給他示意了一下。

那人茫然回頭,打眼一瞧,目光一亮,緊接著又是一暗。

生意人眼睛銳利,這桌客人雖然沒穿官袍,但有兩個穿的是官靴——許綽跟王文書都是才從宮裡出來,懶得換鞋了。

他心知她們把自己叫住,必然是聽見了方才的那場齟齬,可她們肯不肯幫忙,能不能幫忙,事情鬧大了,又是否會叫他惹火上身,他是一點底都沒有。

小人物是經不起折騰的。

幾經遲疑,他還是陪著笑上前,躬身道:“娘子有何吩咐?”

花巖問他:“你這是怎麼回事,那秦掌櫃欠了你的款子,拖延著不肯給你?”

那人臉上微有躑躅,那邊秦掌櫃同桌的人已經注意到了這點變故,同身邊人說了幾句,惹得滿桌人都看了過來。

他如芒在背,愈發忐忑起來。

花巖叫他:“你倒是說呀。”

許綽看得暗暗搖頭。

花巖誠然心善,也正直耿介,但她的手腕還太稚嫩了。

有些時候,純粹的恩辦不成事情,要恩威並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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