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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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顧及著午膳要
去天子那兒用,這頓飯吃得都不算多,簡單地在銅雀臺理了理事,瞧著時辰差不多了,又往含章殿去請安。
天子成了公孫照名義上的祖母,這會兒見了,態度上也跟從前沒什麼區別,跟她說話,談的也是朝政。
待高陽郡王,也仍舊是淡淡的。
潘姐這還是頭一次往含章殿來,只是因她跟隨公孫照上京以來,四處迎來送往,見多了世面,倒也不覺打憷。
她有心想跟含章殿的人結交,含章殿的人又何嘗不想與銅雀臺的大總管結交?
總要為以後打算的。
最後還是皮少監拔得了頭籌,笑眯眯地招唿她:“潘總管,一直聽孝和說起你來,倒是頭一回見。”
潘姐起初還不知道這位是誰,聽他說起“孝和”二字,就知道了:“皮少監,您真是好福氣,有那麼聰明機敏的一個女兒!”
殿內人有殿內人的傳奇,殿外人也有殿外人要譜寫的故事。
……
公孫照上京以來,還是頭一次休這麼久的假。
整整十天呢。
她跟高陽郡王一起,在銅雀臺纏綿悱惻地消磨了兩日,到第三日,便依照此時的風俗,出宮回門去了。
公孫家的人知道這天是什麼日子,有閒暇的人,遂都早早地往梁氏夫人處去了。
除了大嫂康氏,公孫三姐、蓮芳、幼芳,乃至於剛剛上京的公孫二姐都在。
公孫大哥在當值,提提在弘文館讀書,都不在這兒。
公孫二姐是在公孫照大婚之前上京來的,花姐夫有差事在身,不能陪同,就叫妻子帶著幾個孩子上京來了。
冷氏夫人為此頗覺感慨——因為公孫二姐的長子花家大郎,是帶著新婚妻子一道上京來的。
她私底下跟女兒說:“你二姐這個人,再溫厚不過了,趕在這時候叫兒子娶妻,就是為了安親家的心呢。”
誰都知道公孫家要起來了,花大郎有個好姨母,到了天都,說親的選擇面也會更廣的。
公孫照問了問那比自己還大一歲的外甥的近況,才知道去年剛中了舉,只是名次很靠後。
公孫二姐跟花姐夫都想著借這個時機讓他上京來求學,磨鍊幾年之後,再下場參考。
花外甥的新婚妻子姓宋,是花外甥潁州書院老師的女兒,瞧著有點靦腆——任誰到了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面對著一群沒怎麼見過的陌生人,都很難放得開的。
花外甥也不放心她,妻夫倆牽著手,到哪兒都不分開。
很青澀,也很甜蜜。
公孫照瞧了,不免覺得欣慰:“家世還在其次,人品牢靠,妻夫和睦,比什麼都強。”
冷氏夫人認可她的說法:“是這麼回事。”
……
再離開公孫家,已經是夜半時分,月上中天。
公孫照心情不壞,多喝了幾杯,躺在高陽郡王懷裡,臉上有些醺然。
牽掛著他的情緒,還問他呢:“會不會覺得有點麻煩?我們家姐妹兄弟太多了,孩子也多。”
高陽郡王笑著搖頭:“我倒是覺得這樣很好,有人情味,也熱鬧。”
朝野上下對於公孫氏家風的評價是很高的,姐姐有姐姐的樣子,兄長有兄長的樣子,後輩們以侍奉母親的禮節侍奉寡母,母親也能以母親的姿態撫卹後輩。
聽起來像是廢話,可是細細地品一品箇中真味,就知道該有多難得了。
至少高陽郡王所見到的,沒有一個叫他覺得不妥當。
公孫照聽得哈哈大笑:“那是因為你沒見過我四哥,一顆老鼠屎,就能壞一鍋粥!”
高陽郡王聽得忍俊不禁:“他不是不在了嗎?那剩下的就是一鍋好粥了。”
公孫照很少聽他說俏皮話,一時笑個不停,馬車到了銅雀臺外,又憊懶不肯走。
高陽郡王就彎下腰,好脾氣地揹著她進門去。
她伏在他寬厚溫暖的背上,忽然間想起了小時候。
恰巧夜裡的風也適宜,叫她情不自禁地舉起手來,仍由風灌進袖子裡去:“要是有個風車就好啦!”
高陽郡王笑著說:“我明天給你做,好不好?”
青梅竹馬的好處,就是無需她說得十分清楚,他就知道她想要什麼:“用彩紙來做,四個角塗成不同的顏色,釘子那兒做得滑一些,對著風一吹,就唿唿直轉,像彩虹一樣好看……”
公孫照只是想了想,就美得不得了,摟住他脖頸的手臂一晃,督促他說:“我現在就要!”
高陽郡王無奈地道:“我也不能現在把你丟下,然後去做風車呀。”
妻夫兩個說說笑笑地進了門,打眼一瞧,那笑聲便不約而同地停住了。
華陽郡王坐在廳裡,手撐著頭,神色疲倦,要睡不睡的樣子。
見他們回來,他怔了怔,而後略有些躑躅地站起身來:“哥哥,我回來了,想著該跟你們說一聲……我打擾到你們了嗎?”
公孫照酒醉之後,僅剩的那點理性,想讓她從高陽郡王背上下來。
現在這副模樣見小叔子,太不莊重了。
然而她動了動,高陽郡王卻沒有鬆手,手掌輕柔又堅定地箍著她的大腿,沒叫她下來。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
高陽郡王揹負著妻子,關切地問弟弟:“這一趟還順利嗎,有沒有遇上什麼事?”
華陽郡王低著頭,輕輕地說了句:“都還好。”
高陽郡王便點點頭,而後溫聲叫他:“我看你臉色不太好,快去睡吧,好在還年輕,睡一覺,第二天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華陽郡王說不清什麼情緒地應了聲:“好。”
第98章
公孫照的婚假休到第四日, 就是高陽郡王起得早了。
清晨,她朦朦朧朧地睜開眼, 身邊的人就已經不見了。
沒等她納悶兒呢,床帳就被人給掀開了。
高陽郡王在叫人在紙上豎著抄寫了早餐的食譜,一條條剪開,如同孔雀尾巴似的,拎著叫她來選:“今天早晨想吃什麼?”
公孫照隨手扯下了寫著蟹黃餃的那條尾羽。
高陽郡王便吩咐廚下去做,自己親自去開衣櫥,替她選今日的穿戴。
畢竟才剛新婚,他選的衣衫顏色也鮮明, 明紅外衫,鵝黃抹胸,配一條珍珠間錯著紅寶石的瓔珞。
知道妻子平日裡不喜太過珠飾,便只選了一把金梳篦、兩支雀頭簪來挽發。
首飾基本上不太會出錯,就是衣衫……
他搭在臂間, 帶到床前去給她看, 臉上有些猶豫:“你覺得如何?”
公孫照懶洋洋地坐起身來, 瞧了一眼, 含笑道:“很好。”
高陽郡王便也跟著笑了。
十月裡花木凋零, 寒氣漸至, 他心裡卻是春意盎然, 萬紫千紅。
“等過兩年, 我們有了孩子,做成套的衣裳,一起穿,肯定好看!”
等公孫照收拾妥當了,妻夫兩個相攜往前廳去用飯, 侍從們將餐食一樣樣呈送過來,高陽郡王卻忽的發現席間少了個人:“熙望呢,還沒起嗎?”
公孫照在旁邊默不作聲地聽著,也不言語。
“起了的,”潘姐回話說了:“先前還見小曹郡王出門的練劍呢。”
高陽郡王便吩咐她:“去叫他來,有什麼事情,也等吃了飯再做。”
潘姐應聲而去,很快便將人請了來。
俗話說女要俏、一身孝,男要俏、一身皂。
華陽郡王現下就是一身皂色。
不過這話之於他,未免太不公平。
依照他的容貌氣度,穿什麼都會極出挑的。
進門之後,瞧一眼嫂兄二人的裝扮,華陽郡王短暫地緘默了一瞬,而後才慢慢地叫了聲:“哥哥。”
高陽郡王語氣平和地問他:“你是不知道該管我身邊的人叫什麼嗎?”
公孫照好生尷尬。
偏還不能表現出來。
華陽郡王應該也很尷尬。
因為他這一次緘默地就要久一些。
高陽郡王不氣不惱,也不催促,只坐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
終於還是華陽郡王低下頭,重又叫了一遍:“哥哥,嫂嫂,我來了。”
高陽郡王這才點點頭,叫他坐下,末了又道:“一家人就要有一家人的樣子,骨肉親近要有,規矩也要有。”
他跟弟弟說了每日用飯的時辰:“都是這個時間,要是回不來,或者有別的安排,就打發人跟我說一聲,別叫我擔心。”
華陽郡王乖乖地應了聲:“我知道了,哥哥。”
高陽郡王臉色便和煦起來,先給公孫照夾了菜,之後又給弟弟夾:“吃吧,以後還有得見呢。”
公孫照才剛要鬆口氣,那邊兒高陽郡王已經轉目來看她,笑吟吟道:“熙望是我的弟弟,當時叫他搬過來,你也是點了頭的,既然如此,就得把他當成自家人來看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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