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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位的脾氣。”

尤氏夫人有些不忿。

她其實已經算是很難纏的那種人了,但永平長公主比她還要難纏。

你丈夫是右相怎麼了,臭要飯的!

我爹是皇帝,我妹妹也是皇帝!

尤氏夫人怎麼拼得過?

她也知道自家跟公孫家乃至於公孫六娘之間的齟齬,這會兒看丈夫若有所思,就多說了一句:“你也別想著用這事兒來做點什麼。”

尤氏夫人說:“永平長公主當天是給了崔夫人一個沒臉,但也就是一轉眼的功夫,我就瞧見裴大夫人給崔夫人賠罪了。”

她撇撇嘴:“裴家人在公孫六娘身上的態度並不統一,別指望英國公府給你做馬前卒。”

永平長公主當然不會公然收拾公孫三姐,對她來說,後者算哪個牌面上的人物。

她堂堂長公主,替孫女去鬥妯娌,傳出去簡直要叫人笑掉大牙!

她只會收拾崔夫人。

裴大夫人命很苦地在後邊給婆婆收拾爛攤子。

這無形當中也反應了她的態度。

鄭神福不以為然:“我又沒想過要驅使英國公府。”

他幽幽地道:“永平長公主一人,便足夠了。”

……

崔府。

卻說崔行友回到家中,輾轉反側,一夜難以入眠。

崔夫人聽他翻來覆去的不睡覺,也覺得煩了:“你老是轉來轉去的幹什麼?自己不睡,吵得我也睡不著。”

崔行友就說:“我是害怕啊!”

他憂心忡忡:“你是不知道,今天在御前,公孫六娘把鄭神福擠兌得有多難堪!”

崔夫人不以為意:“這有什麼,年輕人一朝得志,氣盛一些也不足為奇。”

“你懂什麼?”

崔行友心裡邊煩躁,坐起身來:“同樣的事情,她敢幹,我就不敢,單這一點,她就比我強——起碼比我豁得出去!”

公孫六娘敢跟鄭神福撕破臉,他敢嗎?

不敢!

崔夫人叫他煩得受不了,也跟著坐起身來,捎帶著冷笑一聲:“撕破臉有什麼了不起的?事過之後,無波無瀾才是真了不起!”

她幸災樂禍:“等著吧,鄭神福不定怎麼收拾她呢!”

因此開啟了話匣子,又憤憤地說:“鄭家那妻夫倆,真是一個被窩裡睡不出兩種人,鄭神福心胸狹隘,尤氏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越想越氣:“像我們崔家,那可是累世名門,我說什麼了嗎?尤氏那麼個破落戶,蒐羅來孃家的一群臭魚爛蝦,還敢在我們面前炫耀!”

崔行友為人庸碌,卻還能官居宰相,就是佔了出身的光。

老牌貴族評說新貴族,往往能一針見血:“越是沒有什麼,就越是愛炫耀什麼嘛,你別理她就是了,別跟她吵。”

崔夫人怨念不已:“我哪敢跟她吵?人家是什麼人啊,屬螃蟹,橫著走的!”

又第二次幸災樂禍:“南平公主一點都不買她的帳,上回大概是聽煩了,還問尤氏呢,說聽聞貴府五郎娶親在即?”

“知道鄭五郎不是尤氏生的,是金氏生的,就說鄭相公在朝廷效力,他的兒子喜事在即,是該給點賞賜,當即褪了手上的鐲子,叫賞賜給金氏!”

崔夫人說起來都覺得高興:“你是沒看見,尤氏當時那個臉色啊……嘖嘖嘖!”

崔行友也不覺得奇怪。

南平公主嘛,人家是天子的親女兒。

雖然不像清河公主那麼受寵,但也是頂級天龍人了。

別說是給尤氏夫人難堪,就算是甩了鄭神福一個嘴巴子,他也不能把人家怎麼著。

那邊崔夫人吐槽完尤氏夫人,又開始怒批永平長公主:“眼珠子簡直是長在頭頂上,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我當丫頭媳婦訓!”

越說越覺得自己命苦:“我算個什麼宰相夫人?我是苦瓜!誰都能來欺負我,我還都得逆來順受……”

崔行友也在愁公孫六娘這事兒:“我夾在鄭神福跟公孫六娘中間,這可怎麼辦啊……”

結果怕什麼,來什麼。

第二天下值歸家,剛要躺下午睡的功夫,外頭侍從來稟:“老爺,六姨來了。”

崔行友命很苦地從榻上爬起來了。

公孫照毫無修飾,開門見山地問他:“崔相公,我要鄭神福的命,你是要做我的朋友,還是要做我的敵人呢?”

崔行友:“……”

我打鄭神福?

真的假的,要上嗎?

那可是靠陰謀上位,從無敗績的鄭神福啊!

要是讓他知道了……

崔行友滿心絕望,驚恐不已!

不要忽然間來跟我說一些讓我九族若隱若現的話啊公孫六娘!

第21章

一直以來, 在政事堂裡邊,崔行友就是個混人頭, 撐場面的。

天子喜歡韋俊含,也信重他的能力,所以早早予了他中書令的職位。

又因為知道他年輕,所以就點了崔行友做另一箇中書令。

如此一老一少,往來互補,外頭人沒什麼好指摘的。

且相較之下,韋俊含強勢,崔行友庸懦, 後者雖然年長,但實際上還真是做不了中書省的主。

為了安置這個視若親生的外甥,天子可謂是費盡心思。

崔行友也明白這一層,所以素日省內行事,也都以韋俊含為先, 並不與他相爭。

說得透徹一點, 要不是因為有韋俊含, 他也未必有機會進政事堂做宰相。

所以這會兒公孫六娘忽然登門, 又如此平鋪直敘地闡述了她要跟鄭神福你死我活的話語之後, 崔行友實在是膽戰心驚!

他既害怕鄭神福, 也害怕公孫六娘!

前者從來都不是善茬。

後者雖然官位低, 但架不住人家是御前的人, 天子喜歡她——這就是最大的權力!

崔行友實在不敢參與到這場角逐之中。

他只能做和事老:“哎呀,六姨,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按理說,“六姨”該是崔二郎這一

代稱唿的, 崔行友如今也如此稱唿,其謙恭便可見一斑了。

公孫照卻不買帳:“何至於此?御書房裡,崔相公難道沒有聽見看見?”

她說:“是我上趕著要去尋鄭神福晦氣嗎?是他要置我於死地!”

崔行友不敢接這個茬兒:“六姨,你應該是誤會了……”

公孫照見他含煳其辭,心下明瞭:“崔相公這麼說,就是不肯幫我了?”

崔行友一時語滯,幾瞬之後,為難不已:“六姨!”

他唉聲嘆氣:“咱們兩家是實在親戚,你何苦這樣為難我?”

頓了頓,臉上帶著點猶豫,又說:“鄭相公……鄭相公可不是尋尋常常就能扳倒的。”

崔行友說:“今天這話,我就當是沒聽見,你今天出了這個門,我就都忘了。”

公孫照面露哂色:“鄭神福是人,又不是神,哪有個扳不倒?”

她嗤笑道:“十三年前,人家只是個從四品,就敢籌謀著扳倒趙庶人和當朝左相,如今相公都是正三品了,卻連扳倒一個同品宰相都不敢想?”

崔行友聽得汗流浹背,不得不拱手告饒:“六姨——六姨!你饒了我吧,我實在是……”

又有些疑心:公孫六娘不是不謹慎的人,如今大喇喇地來尋他商量如何扳倒鄭神福……

莫非,其中也有韋俊含的授意?

若是如此……

崔行友一時有些躑躅,短暫猶疑之後,含煳著道:“鄭相公乃是尚書省的右僕射,想要將他扳倒,這可不是嘴上說說就能行的……”

公孫照遂笑道:“崔相公,你豈不知季孫之憂,在蕭牆之內?”

她徐徐道:“我聽說,鄭家那位金夫人的兄長,如今在做工部員外郎,藉著鄭相公的光,沒少揩油水……”

……

公孫照離開之後,崔行友再沒有睡著。

晚上用飯的時候,崔夫人看他魂不守舍的,有點擔憂:“怎麼了,可是身體不適?”

崔行友嘆了口氣,打發了周圍人出去,低聲將公孫照所言說與她聽。

崔夫人聽得面露不屑:“要不說越是沒什麼越是愛炫耀什麼呢,尤氏就是愛在人前充款兒!”

她說:“公孫六娘剛到天都多久?都稱唿金氏一聲金夫人,更不必說外人了,只是避著她罷了,可見鄭神福的心到底在哪兒了!”

崔夫人討厭尤氏夫人是真的,但是想到她的處境,又有些物傷其類:“說起來,她也有些可憐,跟鄭神福一步步走到如今,吃苦受累的是她,坐享其成的卻是金氏和金氏的兒女……”

尤氏夫人與鄭神福是少年妻夫,出身尋常。

金氏是官家小姐,在鄭神福中年起家之後,嫁與他為妾。

尤氏夫人的兒女議婚的時候,鄭神福官位低微,所以嫁娶都很平平。

金氏膝下一雙兒女,女兒嫁去了潁川侯府做世子夫人,兒子也將要迎娶禮部尚書家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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