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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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在她是天子愛臣的前提下呢!
公孫照尚且如此,公孫三姐又如何能夠抗衡?
公孫三姐見她能夠體諒,不免鬆一口氣:“長史垂問,我只得實話實說,那宅子給了大哥,地契和房契也在大哥那兒……”
公孫照臉上笑意很淡:“清河公主既然都找到了三姐門上,怕不只是來問一問這事兒吧。”
公孫三姐嘆了口氣,去梳妝檯前開啟了一隻匣子,遞送過來:“馮長史聽聞之後,便取了銀票給我,我不收,她就說,不是給你的,是給公孫別駕的。”
長兄公孫濛如今正為地方別駕。
“我說,宅子不是我的,我怎麼好領受錢款?”
“馮長史便說,公孫別駕那裡,公主自然會寫信過去,闡明此事,只是路途遙遠,不便遞送錢款,又知道娘子與公孫別駕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就暫且代為處置,又能如何?”
是啊,一母同胞的妹妹領受了,公孫照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難道還能再說什麼?
尤其公孫三姐還是姐姐。
公孫照短暫地緘默了一會兒,才問:“給了多少?”
公孫三姐開啟匣子:“二十萬兩。”
公孫照輕嘆口氣:“清河公主果真闊綽。”
公孫三姐覷著她的臉色,有些忐忑:“那大哥那兒……”
公孫照苦笑道:“大哥又能怎麼樣呢?也就是你我兩個活人還杵在這兒,陛下近來又瞧得見公孫家,不然,就算清河公主強佔了去,分文不予,又能如何?”
公孫三姐欲言又止。
公孫照怔了一下,明白過來:“怎麼,難道那邊已經動起工來了?”
公孫三姐神情羞慚,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就是昨天的事兒,”
公孫照對著室內那盞燈看了會兒,才搖頭失笑:“好吧,好吧。”
回過神來,又拉住公孫三姐的手,寬慰道:“三姐,這事兒不怪你,也不怪我,更不怪大哥,形勢比人強,不得不低頭,不然,又待如何?”
她說:“罷了,罷了。”
公孫三姐聽得悽楚,禁不住落下淚來:“……真是叫祖宗蒙羞!”
公孫照嘆息道:“我們這些兒孫不爭氣也就罷了,祖宗們也不爭氣,在底下也不知道保佑一下咱們!”
公孫三姐給逗笑了,笑完又嗔怪她:“別瞎說,嘴上沒個忌諱。”
公孫照說完,自己也笑了。
只是笑得百般無奈:“祖宗爭氣也不成啊,清河公主的祖宗,可比咱們公孫家的祖宗爭氣多了。”
話雖這麼說,但公孫照也猜到,清河公主這時候其實也並不想與她為敵。
所以清河公主雖然自顧自地把事情給做了,但做事的手腕卻放得很軟。
比如說,公孫家的祖宅,是她買的,不是強佔的。
再比如說,她已經遣人去給祖宅的所有者公孫濛去信,闡述購置一事。
連錢款都已經送到了公孫濛同父同母的妹妹公孫三姐手裡。
甚至於清河公主專門選在了休沐前一日辦這事兒,就是為了有個週轉的時間。
如果公孫照出宮之後得知此事,要去天子面前告狀,那總歸也不過一日,進退都便宜。
公孫照自己都感慨:“還真是給足了我臉面啊……”
許綽與她一起經歷得多了,私下相處,言語上便沒那麼避諱:“清河公主欺人太甚,不說女史如今如何,那是當年太宗皇帝賜給諸功臣之首的府宅,她居然也要搶奪!”
就連天子,尚且也在對功臣之後施恩,清河公主如此為之,實在跋扈!
公孫照自己反倒看開了:“罷了,反正那宅子也不是我的,大哥要賣,我難道還能攔著?”
許綽聽得有點憋屈:“公孫別駕怎麼會想賣?要賣早就賣了,何必等到今天?只是不得不賣罷了。”
“好了,就這樣吧。”
公孫照勸她:“到了外邊,臉上也別顯露痕跡。”
陳尚功悄悄地來找她:“我去跟貴人說,讓他跟陛下求求情……”
公孫照聽得又是感動,又是無奈:“別別別,千萬別。”
她說:“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以貴人的身份,去幹涉我跟清河公主的事情,不合適。”
同時又指了指她:“你剛才說了整整十四個字。”
陳尚功:“……”
陳尚功勃然大怒,一抬手,指著她:“狗!”
再很委屈地指了指自己:“呂洞賓!”
公孫照心緒原本還有點壞的,聽她這麼一說,卻如水中游船一般,晃晃悠悠地好起來了。
她笑著謝了陳尚功:“是是是,我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又由衷地道:“放心吧,真的沒事兒。”
待到這日休沐結束,第二日,公孫照照常上值。
剛到下值的時辰,韋俊含過來了。
這時候天子已經往後殿去了,殿中官員們基本上交付完成,已經走得七七八八。
沒走的幾個瞧見韋相公過來,眼神裡都有點興奮,你看我一眼,我推你一下,不約而同地放慢了手上的動作。
韋俊含瞧見了,但是也沒太在意,坦然朝他們點了點頭。
他一路到公孫照面前去,手中持一把灑金扇,彎下腰,觀望她臉上的表情。
公孫照一邊收拾自己桌案上成疊的文書,一邊有些好笑地問他:“做什麼?”
韋俊含很輕微地挑了挑眉,直起腰來:“精氣神兒還不錯。”
公孫照因這話而心生幾分暖意,把手頭的文書歸置齊整,這才輕舒口氣,與他一道走了出去。
韋俊含歪著頭看她:“怎麼臉上一點笑模樣都沒有?”
公孫照奪過他手裡那把灑金扇,順手拍了他一下:“我都沒有哭,這還不好?”
韋俊含為之莞爾,又從袖中取了幾張文書,遞給她:“你看哪個更順眼一些?”
公孫照也不推脫,大大方方地接過來挨著翻看一遍,見都是天都城裡好地段的宅子,有三進的,也有四進的,語氣不禁一柔:“我看哪個都很好。”
她大方,韋俊含也不小氣:“那就都收下吧。”
公孫照略有些訝然,看他一眼,隨即失笑。
韋俊含“哎呀”一聲,瞧著她,心有餘悸地鬆了口氣:“可算是笑了。”
他眸子裡有種狀似春風的柔情。
公孫照原本還覺得沒什麼的,叫他這麼一說一嘆,不知為何,心裡邊似乎也升騰起了一股灼熱的霧氣。
從心口,一直燒到了臉上。
大概是因為剛從殿外過來,吹了風的緣故,他的手掌略微有些涼。
公孫照主動地握了上去,將臉貼在了他的手背。
輕輕一碰,如同蜻蜓點水,很快便離開了。
相較於之前的親吻與擁抱,這動作反倒叫她有些赧然。
韋俊含輕輕地“哎呀”一聲。
公孫照橫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就慢悠悠地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侯王將相望久絕,神縱慾福難為功。
出自韓愈的《謁衡岳廟遂宿嶽寺題門樓》
第36章
公孫照到了天都之後, 倒是置辦了一處宅院。
不算大,只有三進, 但是地段足夠好,算是彌補了面積相對較小的缺憾,素日裡叫潘姐妻夫倆打理著。
雖說她常日在宮裡住著,但宮外須得應對的事情其實也不在少數,總得有個體面的地方用來棲身宴客。
公孫三姐那兒雖好,但畢竟還是帶著濃重的崔家氣息。
這會兒從韋俊含那兒得了幾張房契,她選了張地段最好、宅院最大的那個,預備著要搬過去。
這事兒當然得叫公孫三姐知道。
公孫三姐聽了倒不覺得奇怪, 只是在問明地址之後,不輕不重地吃了一驚:“崇仁坊?”
她知道六妹手裡有錢。
此次從揚州上京,冷氏夫人必然會有所表示。
而上京之後,六妹又是天子面前的紅人,只怕最不缺的就是孝敬。
可即便如此, 這麼短的時間裡, 就能在寸土寸金的崇仁坊裡有一座四進的大宅, 也實在是太令人心驚了!
一直以來, 公孫三姐都小心地保持著姐妹之間的距離和分寸, 只是這事兒事關重大, 她禁不住壓低聲音, 問了句:“六妹, 這宅子……”
公孫照也不瞞她:“韋相公給的。”
說完,還笑了笑:“不錯吧?”
公孫三姐柳葉似的眉毛幾不可見地蹙起來一點:“這,是否不太妥當?”
她有些猶豫:“天下沒有白吃的宴席,有所得,怕也會有所……”
後邊的話公孫三姐沒有說出來, 但是公孫照卻很明白。
“三姐只管把心放在肚子裡,我有分寸的。”
對韋俊含來說,這幾張房契並不算什麼,拿來哄她高興,也算值當。
公孫照領受了他的情,且她也領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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