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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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壞最壞,哪一日兩人翻了臉,這幾座宅子也不會生出什麼事來的。
韋俊含難道還能專門把她堵住,說:你還我東西?
他是個體面人,做不出這種丟臉的事情。
且……
公孫照抬起眼簾,輕嘆口氣,同公孫三姐道:“要是單單隻有我一個人的話,倒也就罷了,三進的宅子足矣。”
“只是我既已經在天都站穩了腳跟,再叫阿孃和提提留在揚州,總不是那麼回事。”
公孫三姐聽得一怔:“六妹打算接母親上京來?”
再一想,又點點頭:“是該如此,七妹漸漸地也大了,到天都來走走瞧瞧,增長見聞,這是好事兒。”
她沒再提之前宅子的話題,轉而笑道:“我原還想跟你說來著,就是今天的訊息,四郎新授了從六品秘書郎,不日也要上京來了,正趕上母親和提提也要來,雙喜臨門!”
公孫照聽得驚喜,真正是又驚又喜:“四哥要上京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我怎麼不知道?”
公孫三姐因她的訝異而微覺訝異:“你怎麼會不知道呢?”
授官升貶的訊息都來自於宮中,確切地說,該是吏部。
公孫照與吏部的距離,可比她與吏部的距離要近多了!
公孫照心下有了幾分猜測,卻沒有宣之於口,而是問公孫三姐:“三姐又是怎麼知道的?難道是四哥寫了信來?”
“那麼遠,怎麼可能?他這會兒估計還沒收到信兒呢。”
公孫三姐搖頭:“是你姐夫告訴我的,他跟吏部的某個低階官員相熟,人家給他報喜。”
再見公孫照面露思忖,她的心也不由得提了起來:“莫非是此事有何不妥?”
“不,恰恰相反,”公孫照臉上浮現出一抹笑:“這很好。”
非常好。
簡直是剛打瞌睡,就來了枕頭!
公孫四哥被調遣上京,這說明一如她先前猜測,天子對待公孫家的態度,已經大為和緩。
如若不然,這事兒根本不會有人提起,更不會得到透過!
而與此同時,也證明……
吏部的某位侍郎,在很婉轉地向她表示友善。
五品以下的職位,侍郎便可以做主。
公孫四哥得了個秘書郎的職位,其實並不算高,但他可以升遷,還可以上京來,對於公孫家來說,這其中蘊含的正向意味太重要了!
所以辦這件事的人沒有事先告訴公孫照。
不然,倒像是在折節討好,亦或者是示恩。
反正她早晚都會知道的,提前去說,豈不是落了下乘?
公孫照心下歡喜,有公孫四哥在前邊趟路,如若順遂,之後她就可以設法把公孫大哥弄到天都來了!
對她來說,公孫大哥的年紀和職位都剛剛好。
年紀不算太大,官位不算太低,正好得用!
雖然她也結交了幾個前朝之人,甚至還有韋俊含互為倚仗,但他們跟公孫大哥都不一樣——他們不算是自家人!
這也是她決定讓阿孃和提提進京的原因之一!
不能在公孫大哥上京之後,才火急火燎地把阿孃請來,不然叫原配夫人那邊的兄姐一看,那不就是專程把繼母請來鉗制她們的?
有些道理大家心裡邊都明白,但事情要是做得太露骨了,到底是傷體面。
現在兩下里這麼一對照,真真是嚴絲合縫。
公孫照馬上拍板,決定了搬家的事兒:“到時候還得勞動三姐來拿主意,叫潘姐妻夫倆給你打下手。”
又說:“先把正房收拾出來,再之後專門打掃個院子出來,到時候四哥上京來,也可以到這兒落腳,有個週轉。”
公孫三姐自無不應:“交給我,你儘管放心。”
等回到家,她馬上就叫了人來,開始研討這事兒該怎麼辦,從哪兒開始辦,乃至於要不要找人選個好日子,再去進行挪動。
又對著具體的府宅佈局圖研究。
崔二郎瞧著,也吃了一驚:“這麼大的宅子?”
再仔細一瞧,又怎舌道:“居然還是在崇仁坊?”
公孫三姐雖然信任丈夫,但心裡邊也始終警惕地存著一條界限,便沒說韋俊含的事情,只說:“是啊,要不說六娘手眼通天呢。”
又把繼母冷氏夫人和幼妹公孫七娘即將上京的訊息說了。
崔二郎面露思忖,幾瞬之後,悄悄地道:“六姨請了一尊大佛來啊。”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雖然公孫六娘在公孫相公諸子嗣當中幾乎可以說是最小的,但是當她把生母冷氏夫人搬出來之後,無形當中,也就有了鉗制上邊所有兄姐的權力!
冷氏夫人不幫她,難道還會幫從別人肚子裡出來的繼子女?
公孫三姐也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她的心情反倒很好。
她由衷地說:“這是好事兒,大好事。”
崔二郎聽得不明所以。
公孫三姐轉著手腕上的那隻玉鐲:“你說,六娘為什麼要把母親請到天都來?”
崔二郎忍不住“嘖”了一聲:“為了鎮住……”
話都沒有說完,他就反應過來了:“你大哥要上京來了?”
公孫三
姐臉上笑意盈盈,口中卻是不置可否:“我可沒這麼說,六娘也沒這麼說,你就當是沒聽見,出去了也不準亂說。”
崔二郎自無不應之理:“我豈是不知輕重的人。”
又有些為妻子遺憾:“你若是出仕為官,怕要勝過我萬千……”
不只是崔二郎,公孫照也這麼跟許綽說。
“有三姐在外,真好像是多生了一雙手,好生牢靠。”
兩人一起行走在禁中的廊道上。
惠風和暢,很舒服。
許綽聽得微笑起來:“所以我揣測著,如若鄭相公想要發難,第一要緊的,就是斬斷女史的這雙手。”
只是與此同時她也說:“好在您這雙手生在崔家,背靠大樹,饒是鄭相公,怕也無計可施。”
公孫照因她這話而笑了起來:“你要是這麼想,那就太看不起鄭相公了。”
許綽臉上笑容微斂,思忖幾瞬之後,衷心求教:“女史的意思是?”
因著行走的動作,懸掛在廊道兩側的宮燈,在公孫照臉上投下了明暗參半的影子。
她幽幽地道:“鄭相公是不會對我三姐出手的,那太有失身份,他會把整個崔家,連根拔起。”
……
翌日公孫照照常上值,間隙裡到了吏部,專程去跟侍郎馮本初說話。
她叉手行禮,動容道:“馮侍郎,我心領了。”
這話她說得很含煳,但馮本初心裡邊很清楚指的是什麼。
當下笑著擺了擺手:“舉手之勞罷了,不足掛齒。”
他姑且這麼一說,公孫照當然不能真的當成什麼都沒有發生過:“說來慚愧,我孤身上京,外頭也沒個人正經地打點,貿然相邀,不免唐突,又生怠慢。”
她說:“我母親上京在即,等她到了,必然請賢伉儷過府吃酒,到時候二位一定要到。”
馮本初還是剛知道冷氏夫人要上京的訊息,只是他畢竟心思深沉,一個眨眼,就意會到了這個行為背後蘊含的意思。
公孫照要設法重鑄公孫氏昔日的輝煌。
以及,公孫照願意投桃報李,給予他最大的誠意。
馮本初當然知道公孫三娘作為公孫照的傳聲筒在外活動,沒有選擇讓這個姐姐代為接待,而是預備等冷氏夫人上京之後再會,這是相當的禮遇了。
兩人你來我往地說了會話,大家心照不宣,終於很滿意地結束了這短暫的會面。
……
過了幾日,便是小滿。
天子心血來潮,要行家宴。
不只是皇嗣和宗室中人,如公孫照、陳尚功等御前得臉的內廷女官,也有幸參與其中。
江王妃見了公孫照,還悄悄地朝她招了招手,叫她到僻靜地方去,與她說話:“公孫府的事兒,我也有所耳聞。”
她嘆口氣:“清河慣來就是這麼個性子,做事一意孤行,從來不管旁人的想法,即便不看已故公孫相公的情面,難道還不看公孫文正公的情面?真是荒唐!”
這話說得十分熨帖,只是因為涉及到了清河公主這位皇嗣,公孫照是不好附和的。
又因為道理的確是這麼個道理,所以更沒理由反駁。
是以最後她只是表露出一點感慨之色來,感念不已地握了握江王妃的手。
沒說話。
江王妃見她穩當,心下暗暗點頭,又說:“趁著今天陛下高興,是否要去她老人家面前提一提這事兒?你要是開口,我一定幫襯幾句。”
公孫照聽得動容,再三謝過了她,臉上的神色卻是黯然:“清河公主乃是皇女,我區區女史,怎麼敢跟她硬碰硬?”
又適時地流露出一點憤恨:“也只有認下罷了!”
江王妃見狀,不免又寬慰她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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