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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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陽郡王幾乎馬上就別過臉去了。
幾瞬之後,大概也是覺得不妥當,遂又轉頭回來,板著臉,朝她也點了點頭。
公孫照不免心道:果然是個小孩子啊!
等到宮宴散了,她送那兄弟倆一起出去,忽的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當下有些納悶地問了出來:“皇孫們慣來都著白袍入宮,何以華陽郡王會著玄袍呢?”
這話才剛落地,她就意識到了自己說錯話了。
因為華陽郡王的臉色幾乎是立時就冷了下去,她看見他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緊接著,就聽他硬邦邦地說:“跟你有什麼關係!”
公孫照少見地有些無措:“我……”
她哪裡知道這句話會叫他生氣?
華陽郡王生氣,然而高陽郡王更加生氣。
他面沉如水,四下裡掃了一圈,幾乎是立刻就拉著弟弟的衣袖往不遠處的偏僻樓閣處去了;“你隨我來。”
公孫照趕忙勸他:“這也沒什麼事……”
高陽郡王轉目看她,語氣溫和,卻很堅定:“不,有事。”
他拉著弟弟到了僻靜地方,然後很平靜地問:“你為什麼要那麼跟公孫女史說話,你知道那很失禮嗎?”
“……”高陽郡王默然片刻,看哥哥始終沒有鬆開望著他的視線,終於說:“我知道。”
高陽郡王微微頷首,而後叫他:“給公孫女史賠禮道歉。”
華陽郡王嘴唇抿了一下,眸色幾變,到底還是低下頭去,向公孫照叉手行禮:“是我言語無禮,還請公孫女史寬恕。”
公孫照輕輕地說了句:“無妨。”
高陽郡王卻沒有就此罷休的意思。
他看著弟弟,說:“熙望,你今天做得極不妥當,公孫女史既是故交家的女兒,又是御前的人,你不該如此無狀。”
華陽郡王垂著頭,應了聲:“是。”
高陽郡王就在這時候又看了公孫照一眼,而後徐徐地道:“好叫你知道,公孫女史也是我的心上人,如果你真的把我當成你的兄長,以後就不要再如此地輕慢她。”
公孫照與華陽郡王都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不禁齊齊怔住。
公孫照向來知他端方守禮,今日竟會在旁人面前將此事挑明……
她有些訝然,不覺失笑,唇齒間似乎再度迴盪起了飴糖的甜香氣。
夜色之中,華陽郡王的臉孔白得像是天上的月光。
他看一眼兄長,再看一眼公孫照,下頜咬得很緊。
公孫照鬼使神差地在他的神情當中感受到了一種濃郁的傷心。
華陽郡王低下頭,又應了一聲:“是。”
高陽郡王這才和緩了面色,溫聲叫弟弟:“熙望,你先回去吧,我再跟公孫女史說幾句話。”
華陽郡王朝二人分別點了點頭,這才離去。
……
夜色輕柔。
清河公主婦夫兩個與人敘話,談的正熱絡。
他們的長子昌寧郡
王年少,不喜歡這些社交辭藻,知會了隨行的長史一聲,自己出去透氣。
那垂柳也溫柔。
昌寧郡王折了一枝,鞭子似的長長一條,一邊行進,一邊隨意地四下裡抽打著。
月光照在水面上,銀色閃爍,波光粼粼。
他貪看了一眼,也是因此,忽覺水邊孤零零地坐著一個人。
昌寧郡王心下微奇,略微猶豫之後,主動走了過去。
那人的警惕性遠比他高,即便他的腳步聲很輕,相隔十數步時,也有所聽聞,隨之站起身來。
昌寧郡王認出了這是誰。
是趙庶人的次子,他的堂兄。
老實說,雖然是嫡親的堂兄弟,可兩人其實根本不熟。
趙庶人一家離京的時候,昌寧郡王還沒有出生。
再見到華陽郡王,也就是今年的事情。
從沒相處過的堂兄弟,能有什麼感情?
昌寧郡王原本想走的——本來也是,他跟華陽郡王有什麼交情?
只是也就在這時候,他抬眼一瞧,忽的發覺對方臉上似有淚痕,月光之下,像是有著傾城美貌的鮫人對月流珠。
他一個人在這兒哭過。
昌寧郡王心想:堂兄這些年在外邊,大概也很不如意。
短暫地猶豫了一下,還是關切了一句:“你,你還好吧?”
華陽郡王很冷淡地瞟了他一眼,一言不發,轉身走了。
搞得昌寧郡王好生無趣,更覺得這個堂兄不好相處:“……好心當成驢肝肺!”
……
公孫照嘴上說華陽郡王還是個孩子,心裡邊也沒怎麼把他的態度放在心上。
但是高陽郡王能夠如此公允地處置此事,又坦蕩地對弟弟昭示他們的關係,她心裡邊是其實是很高興的。
不是得意於自己在與華陽郡王的交鋒之中獲勝,而是因為高陽郡王能夠把自己放在心裡,正視自己遭遇到的小小委屈。
夜風這樣輕柔,她的心好像如同池中水藻一樣,蜷曲著,溫柔地纏繞起來。
公孫照啟唇道:“熙載哥哥……”
她想稱謝。
高陽郡王叫她:“不許說。”
公孫照一下子就笑了起來。
高陽郡王也笑了,只是神色十分認真:“我不能委屈你,阿照。”
他說:“我也只能為你做這一件事,不讓你在我身邊忍氣吞聲。”
公孫照笑眯眯地看著他,主動發出邀約:“等下一次休沐,我們一起去曲江散心吧?”
她只是想著,都覺得很快樂:“去江裡划船,釣魚,還可以去附近拜廟賞花!”
高陽郡王笑著應了聲:“好。”
應允之後,又有些遲疑:“陛下那邊,若是見我們如此交從甚密……”
公孫照對此反倒並不十分擔憂:“要是從前,陛下多半會不高興的,但是現在,她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
等真的到了那一日,公孫照妝扮齊整,迫不及待地出了宮。
明姑姑悄悄地去回稟天子:“公孫女史往高陽郡王府上去了。”
天子只聽了這麼一句,眉頭就皺起來了:“我不是叫她少跟那邊牽扯嗎?不聽我的話!”
明姑姑低頭不語。
天子也沒指望她說句什麼。
自己像頭惱怒的獅子似的,在殿裡不高興地轉了會兒,又有點幽微的心虛:“她是故意擺臉色給我看呢,清河搶公孫家的宅子,我沒幫她,哼!”
明姑姑就明白天子的心思了,當下故意一臉憤慨地說:“什麼,她怎麼敢?!”
馬上又說:“我看,得給她點顏色看看了!”
天子:“……”
天子板著臉,硬邦邦地說:“算了,朕是什麼身份?堂堂天子,不惜得跟她計較!”
明姑姑:“……”
明姑姑心說:我就知道!
第38章
時間到了五月, 空氣當中似乎也平添了菖蒲和艾草的清香氣息。
江王世子往正房去見母父,詢問起先前商議過的事情:“等到端午, 是否要專程往寧國公府去拜會?”
他聽江王夫婦提過,有意與寧國公府結親。
楊五娘子,公府嫡女,又有著寧國公那樣的祖母,匹配他,足夠了。
江王夫婦原本也覺得這事兒十拿九穩,但是因近來公孫六娘風頭正盛,反倒又遲疑起來:“是不是得再觀望觀望?”
江王世子實在吃了一驚!
再回過神來, 不由得懊惱道:“一個是水裡的月亮,一個是近處的玉盤,當然是先把能抓住的抓住了!”
他說:“兩家暗地裡都已經透露過那個意思了,現在再去觀望,豈不是立刻就得罪了寧國公府?”
“至於公孫六娘……”
江王世子看得很明白:“她這個人, 不見兔子不撒鷹, 在局勢還未明朗的前提下, 她是不會對哪位皇嗣, 亦或者皇孫表露傾向的。”
江王與江王妃對視幾眼, 都覺得兒子這話說得有理。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最後道:“既然如此, 那就這麼定下來?”
“此事宜早不宜遲,”江王世子道:“推遲了這麼些天,寧國公府的人又不是傻子,怎麼會不明白?”
江王妃見丈夫點了頭,當下便道:“那我這就使人下帖, 往寧國公府去同世子夫人說話。”
就此敲定了此事。
那邊寧國公府得了江王妃的帖子,不免也聚在一起商議。
楊少國公思忖著道:“前些天才冷下來,怎麼忽然間又開始熱絡了?”
楊少國公的妻子崇寧郡主面有冷色:“還能是因為什麼?當然是再三權衡之後,還是覺得咱們家的女孩兒更能助他了。”
她心裡邊不情願,臉上不免就帶了出來,當下看向寧國公:“母親,江王府左挑右撿,沒個誠心,怎麼能把孩子嫁過去呢!”
寧國公神色淡漠:“但是他們的確有左挑右撿的本錢,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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