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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明月看得勃然大怒:“粽子當然要吃甜的!”

她選了只玫瑰豆沙粽來吃。

公孫照:“……”

公孫照忍俊不禁,幾口將那隻火腿鹹肉粽吃完,再對上李尚食殷切期盼的目光,不由得用力點一下頭:“極好!”

李尚食熏熏然道:“公孫女史,不是我吹牛……”

明月吃得快哉快哉,同時蛐蛐一句:“據我瞭解,這麼說話的人,一般馬上就要吹牛了!”

公孫照:“……”

李尚食對著她怒目而視:“不准你吃我的粽子了!”

明月“嗨呀”一聲,果斷認慫:“李尚食,你這人怎麼這麼較真兒……”

李尚食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繼續跟公孫照說:“真不是我自吹自擂,我們家接連出了幾代名廚,乾的就是這個營生,怎麼會不好吃?”

還跟公孫照套了個近乎:“我阿耶就是揚州人,家裡邊世代都做點心生意的!”

明月有點納悶兒:“為什麼不科舉入仕,幾代都做廚子啊?”

李尚食:“……”

李尚食真是忍了她太久太久,馬上反問一句:“你怎麼不做含章殿學士?是因為不想嗎?”

明月馬上就老實了。

……

等到了上值時間,公孫照先去尋了竇學士,跟她說了李尚食的提議。

她沒有等竇學士垂問,便主動道:“我想著分別往三省去,每處都尋位相公問問意思,都敲定了,再來定策。”

又說:“皇朝的節禮,本也是施惠於下,若是一味地以官位高低進行區分,卻失了眾人之意,反倒不美。”

竇學士的目光有些欣賞,頷首應了此事:“去吧,以我的名義過去。”

公孫照畢恭畢敬地向她行了一禮:“學士寬厚待下,我輩不能及也。”

看竇學士沒有別的吩咐,這才退了出去。

單單公孫照一個人,區區一個從五品女史,要去撬動政事堂宰相們的心意,未免顯得太輕狂了。

但若是扯上含章殿竇學士的虎皮,就要簡單多了。

公孫照求的是把事情辦成,並不在乎那一點名聲,就叫人都知道是竇學士撫卹低階官員,首倡此事,又能如何?

竇學士得了面子,底下人得了裡子,到最後,公孫照這個經辦人,難道還真會一無所得?

太計較的人,成不了事。

公孫照先跑了一趟尚書省,去尋孫相公。

略微一提,後者便應允了。

她心裡明白,這或多或少跟自己昨天寫給孫夫人的那張拜帖有些關係。

孫相公或許是真的不在乎這事兒,亦或是是覺得她的提議有理,亦或者,純粹是給夫人情面。

管他呢,能辦成就行。

再之後,又跑了趟中書省。

韋俊含有些無奈:“你啊,這種沒什麼用的小事也管。”

公孫照幫他剝了個粽子,笑吟吟地捧在手裡喂他:“人家都求到門上來了,怎麼好不理會?”

韋俊含低一下頭,很賞臉地吃了一口,嚥下去之後,又問她:“我聽說,陛下已經恩准你五哥下場參考了?”

公孫照又喂他吃了一口:“你的訊息倒是很靈通。”

韋俊含還沒來得及言語,臉上的表情就頓住了。

他踟躕著咀嚼了一下,眉毛一挑,狐疑地看著她。

公孫照目光明亮,臉上帶著惡作劇完成了的笑容,眉飛色舞地看著他。

韋俊含叫她:“你……”

他到底還是逼著自己把吃進去的這一口粽子嚥下去了:“我怎麼吃著粽子裡邊有姜?”

又端了茶來漱口。

“沒有吧?”

公孫照就很奇怪地說:“我沒吃出來呀!”

韋俊含覷了她一眼,放下茶盞,屈指扣住她的腰帶,手臂用力,勐地把人拉到自己面前來了。

公孫照驚叫了一聲,手扶在他胸膛上:“啊!”

下一秒,他的手就探進她衣袖裡邊去了。

公孫照怕癢,忍不住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打他:“你幹什麼呀!”

到底還是叫韋俊含在她袖子裡摸出來叫帕子包著的糖姜。

公孫照一點也不怕他,理不直、氣也壯。

韋俊含伸手去捏了捏她臉頰,無可奈何地嘆一口氣:“蔫兒壞。”

第41章

出了中書省的門, 公孫照便去尋門下省的姜相公了。

對後者來說,這事兒也就是個順水人情。

說到底, 能官至宰相的這幾位,有幾個會缺那麼一口月餅?

只是從前沒人真的來提,他們無謂,也想不到去多那句嘴罷了。

陶相公聽說這事兒,倒是有些訝異,旋即由衷地道:“公孫女史很有仁心。”

看一個人的品性,不是看她待上如何,而是要去看她待下如何。

公孫照趕忙說:“相公謬讚, 我也就是個跑腿兒的,真正敲定這事兒的,是竇學士。”

陶相公微微一笑,沒再就此事說什麼。

只是等私下去面見天子的時候,講了一句:“臣也知道, 陛下有心栽培公孫女史, 既是如此, 叫她長久地

留在含章殿, 倒也未必是件好事。”

“叫她到底下衙門去轉一轉, 有些歷練, 而後外放到地方上待幾年, 瞭解世情, 最後再轉回中樞,如韋相公一般拜相,又有何妨?”

天子有些好奇,面露興味,同時順手將手裡邊的奏疏合上了。

明姑姑不動聲色地瞧著, 心下了然:陶相公,你算是撓到陛下的癢處啦!

只要跟陛下說她的耀祖,那她肯定有精神!

明姑姑低頭瞧著自己的腳尖兒,聽見天子問:“你跟阿照又沒什麼交際,好端端的,怎麼替她如此籌謀?”

陶相公倒也沒有隱瞞,便將月餅的事兒講了出來。

而後道:“歸根結底,這事兒同公孫女史有什麼利害關係?做成了,無非也就是得到李尚食的一點感激,做不成,卻不知要惹多少糟心事到身上,但她還是做了。”

陶相公說:“就得叫這樣的人走到高位,天下黎庶才會有希望啊。”

天子聽得龍心大悅!

也因為龍心大悅,所以她嘆了口氣,推心置腹地跟陶相公說:“朕也覺得該叫她歷練歷練,但是又不想讓她走得遠了。”

天子很擔心:“離了中樞,在外邊叫人欺負了,朕都沒法第一時間幫她主持公道!”

又嘆口氣,神色憐惜地說:“你別看她在天都風光,從前在揚州,也是吃過苦的,我看再叫她到地方去,也沒多大意義。”

陶相公:“……”

陶相公忍不住看了天子一眼:“您這麼說,大概是覺得公孫女史沒什麼倚靠,離京外放容易叫人輕視?”

她略微思忖一下,而後提議:“陛下不是有意給公孫女史指婚嗎?在皇室和宗親們的孫輩當中選一個,指給她也就是了。”

天子卻在這時候沉默了。

她眉頭緊鎖,臉上的神色有些複雜:“其實,朕還是覺得……罷了!”

陶相公察言觀色,總覺得天子臉上透著些許的惋惜。

惋惜什麼?

她卻猜不到。

天子再轉過臉來,卻沒提指婚的事兒,而是說:“等朕想想,過段時日,再決定該怎麼辦。”

最後和顏悅色地向她一笑:“陶相公顧全大局,撫卹後輩,朕都明白。”

陶相公見狀,便也就會意地終結了這場談話,行禮退下。

……

月餅的事情到了這裡,就算是暫且告一段落。

倒是公孫五哥那邊兒,該找個時機見見面了。

最好是在冷氏夫人上京之前,就把公孫五哥跟公孫四哥的事情了結。

如是一來,公孫照也好決定,到時候是叫阿孃跟提提與這兩位兄長同住,還是別居三處?

公孫照尋了個下值的時間,往崔家去見公孫三姐:“陛下鬆了口,吏部那邊兒也放開了,叫五哥溫書備考,有個前程,也可以告慰阿耶和杜氏母親。”

她口中的“杜氏母親”,便是公孫預的原配夫人,公孫三姐等兄弟姐妹五人的生母。

又問公孫三姐:“三姐可見過五哥了?”

公孫三姐臉上的神情有些窘迫,還有些難言的羞恥:“他……”

公孫照看得心頭微沉:“他怎麼了?”

自她上京以來,與公孫三姐也算是一起歷經了不少風雨,現下早已經熟稔得如同母姐妹。

公孫三姐略猶豫了會兒,倒也沒有隱瞞,低聲將事情講了:“我叫人去找他,倒是找到了,也把事情說了。”

“他很高興,說公孫家能有今日,都是妹妹力挽狂瀾,等妹妹出了宮,該正經地來拜謝你。”

公孫照聽著這段話還算得體,並無不妥當之處,瞧著公孫三姐臉上的神情,料想他還說了些別的。

偏公孫三姐這會兒又紅著臉,不肯繼續往下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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