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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韋俊含思忖幾瞬,自己想明白了,他氣笑了:“原來女史方才想的不是高陽郡王,是顧家舅兄!”
公孫照:“……”
什麼顧家舅兄,你跟他論得著嗎!
公孫照放下衣袖,漲紅著臉,有些心虛地瞧著他,欲言又止。
韋俊含臉上覆著一層冷霜,舉起手裡邊那朵絨毛,唿一口氣,氣惱地吹到她臉上去了。
那蒲公英的種子散作一團,四下紛飛。
公孫照“哎呀”痛唿一聲,蹙起眉頭,抬手去揉眼睛。
韋俊含吃了一驚:“是迷了眼睛?我看看。”
又急忙來拉她的手臂。
公孫照不理他,把他的手臂給撥開,轉過身去。
韋俊含見狀,不由得嘆一口氣,摟住她肩膀,又叫了一聲:“冤家!我給你吹吹,別賭氣。”
他伸手去拉她的手臂,這一回拉住了。
四目相對,她仰著臉,含嬌帶嗔地瞧著他。
韋俊含一下子就明白了:“你……”
公孫照也不怕他,一整個乳燕投林到他的懷裡,將他腰身摟得緊緊的,伏在他懷裡,依依地道:“好相公,你不要生我的氣。”
第43章
溫香軟玉在懷, 韋俊含不由自主地怔楞了幾瞬,才回過神來。
而後苦笑一聲, 無計可施:“我能怎麼生你的氣?”
他環住她的腰,將人摟在懷裡,無奈地喟嘆一聲:“小人被公孫女史玩弄於股掌之間,哪敢再生公孫女史的氣。”
公孫照手握成拳,虛虛地在他胸膛上錘了一下,嗔他一句:“那你還說!”
韋俊含又嘆口氣,無可奈何地笑了:“都是我的不是,好不好?”
他拉起她的手, 語氣有些複雜:“我只是沒有想到……”
公孫照問:“沒有想到什麼?”
韋俊含瞧著她指甲上殘存的幾彎月牙,幽幽地道:“沒有想到你真的愛他。”
他笑了一下,神情中難掩訝異:“難道昔日在揚州,你不是因為他的家世才嫁於他的嗎?”
他不在乎虛無縹緲的道德。
他更情願聽她說,是的, 是這樣的。
我是因為他的家世才嫁給他的, 與旁的沒有干係。
她對那段過往沒有愛, 所以事過之後, 可以從容利落, 切割得乾乾淨淨。
而不是事過良久, 仍舊念念不忘。
公孫照聽得失笑, 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當然不是。”
她從容地對上了他的眼睛:“我只跟自己看得上的男人談情說愛。”
一句話同時褒讚了兩個人。
韋俊含嘴唇動了一下, 欲言又止。
最後他哼笑一聲,抬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口中叫的是她的小名:“小魚兒,你這個人嘴甜心狠,做什麼都能成功的。”
公孫照莞爾不語。
韋俊含又問她:“高陽郡王也就罷了, 畢竟是天潢貴胄,但顧家舅兄又不在這兒,總也不至於再念念不忘吧?”
公孫照“哎呀”一聲,用他自己說的話來堵他:“就是說嘛,他人都不在這兒,你有什麼好醋的?”
又推著他往外走:“趕緊出去吧,相公跟我可不一樣,您是大人物,萬眾矚目,在這兒待的久了,邢國公怕得親自來找!”
韋俊含叫她推著,一邊往前走,一邊冷笑:“公孫照,你過河拆橋是不是?”
公孫照真覺得委屈:“這也沒有河呀,過河拆橋又從何說起?”
她咬一下嘴唇,思索著這事兒:“是不是陛下逗我玩兒呢?”
又因為這短暫停下思索的功夫,韋俊含也跟著停了腳步,公孫照又推他:“你倒是走呀!”
韋俊含回過身來,握著她的手,不無惋惜地輕嘆口氣:“要是當初,姨母讓我去做揚州都督就好了。”
公孫照叫他說得一愣,試著假想了一下,最後還是搖頭:“昨日之我並非今日之我,你即便也在揚州,也未必就會如何。”
“是你太妄自菲薄了。”
韋俊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若我當初果真外放揚州,那現在……”
他從上到下掃了她一遍,那目光有種叫人臉紅心跳的東西在閃爍。
公孫照又推著他往前走了一步,這才想起來問他:“那你之前是被外放到了哪裡?”
韋俊含悶笑出聲:“雖說公孫女史運籌帷幄的時候實在是很迷人,但是害羞的時候,其實也別有一番風情。”
公孫照聽得臉上一熱。
他倒也知情識趣,沒等她說什麼,就自己主動地轉移了話題:“在渤海國做了幾年總督。”
公孫照這回是真的有些好奇了:“聽說那邊兒冬天的時候很冷啊?”
韋俊含想了想,略有點猶豫地說:“他們都說是冷,我覺得倒是還好?”
且說且聊,如是到了路上。
再走幾步,便能看見聚頭在一起言語的賓客們了。
兩人最後對視一眼,默契地分開了。
……
因出宮前天子異樣的表現,公孫照來到邢國公府之後,暗地裡加了無數個小心。
只是等了又等,一直到宴飲結束,她跟許綽、潘姐踏上歸程的時候,仍舊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公孫照是真的有點迷煳了。
難道真是天子在逗她玩?
想不明白。
進門的時候,有人在外迎客,離開的時候,當然也有人相送。
公孫照在月光下走了幾步,忽的聽見有人在後邊叫自己:“公孫女史,還請留步!”
她心頭一跳,駐足回身,卻是一怔。
叫住她的是個年輕使女,看衣著,該是邢國公府的人。
她提著一隻精巧的竹籃,快步走上前來,畢恭畢敬地遞給她:“些微薄禮,女史不要嫌棄。”
薄禮?
給我的?
公孫照心覺古怪,接到手裡,開啟竹籃一瞧,竟是一籃櫻桃。
晶瑩可愛,熟的正好。
櫻桃樹是邢國公府的,旁人自然不好借花獻佛。
公孫照想到此處,不由得微笑起來:“有勞你了,替我謝過府上二娘子。”
那使女顯而易見地怔了一下:“啊?”
公孫照見狀,也怔住了:“難道不是府上二娘子叫你送來給我的嗎?”
那使女瞧著她,臉色有些古怪:“回稟女史,是我們少國公叫我摘了,送來給您帶上的。”
……左少國公?
公孫照猝不及防,實在吃了一驚,再稍加思考,很快便明白了。
先前她到了邢國公府,便有使女給她引路,途中遇上了高陽郡王。
之後的事情,那使女也瞧見了,再叫左少國公知道,也不足為奇。
畢竟這是人家邢國公府的主場。
公孫照的心緒微微一沉,旋即重又微笑起來。
這籃櫻桃大抵不是薄禮,而是一種冰冷的嘲弄。
哦。
左少國公很委婉地在罵她厚顏無恥呢。
許綽並不知道左少國公同顧縱的關係,只是這會兒覷著她的神色,隱約察覺到了幾分:“女史 ,可是這櫻桃有什麼不妥當?”
公孫照向她一笑:“並沒有。”
她順手將竹籃遞給潘姐,若無其事地跟許綽一起走了出去。
仍舊是左少國公三兄妹在外送客。
公孫照專程致謝:“府上的櫻桃實在很好,少國公有心了。”
左少國公仍舊是彬彬有禮:“公孫女史客氣。”
左二娘子聽得變了臉色,目光狐疑,看看公孫照,又扭頭去看堂兄。
月光從天際飄灑下來,公允地落在所有人臉上。
公孫照格外仔細地端詳了左少國公幾眼,從俊秀的額頭,到線條分明的下頜,直看得他面露寒色,這才笑著道了聲:“再會。”
左少國公默不作聲地向她欠了欠身。
這一晚的宴飲,至此就徹底結束了。
潘姐回公孫府去,許綽則跟公孫照一道回宮。
那籃櫻桃就擺在她們倆身邊。
許綽低頭瞧一眼櫻桃,再抬頭瞧一瞧公孫照,略微猶豫了會兒,不知怎麼,忽的笑了起來。
公孫照瞟了她一眼:“笑什麼?”
許綽沒叫她“女史”,而是叫了聲“姐姐”。
她眼睛裡帶著點興味,悄悄地道:“左少國公心裡很喜歡你呢。”
公孫照:“……”
公孫照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了。
到最後,她只覺啼笑皆非:“你怎麼會這麼想?”
許綽不明白她為什麼會笑,且好像還覺得自己說的話很離奇似的。
她回想了一下,還是認為自己沒有看錯。
當下很確定地說:“因為我看得真真的,咱們來的時候,左少國公瞧見姐姐,眼睛裡流露出的那種神情……”
公孫照道:“……你是不是把左二娘子認成左少國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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