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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公孫照卻在這時候轉過臉來,正色看他一眼,而後同楊郎中道:“我也就罷了,只是左少國公是端方君子,仗義執言,他們不該這樣詆譭他。”
左見秀實在沒想到她會這麼說,一時怔怔地看著她。
楊郎中又是一副感同身受的樣子:“我叫他們跟左少國公致歉!”
公孫照卻搖了搖頭:“有道是眾志成城,眾口鑠金,這種話一旦傳出去,就如同覆水,很難再收回了。”
她不動聲色地瞧一眼郭皓,不無惋惜地在心裡邊嘆了口氣。
她手裡邊只有一條繩索,也只能夠套住一個人的脖頸。
既然決定去套牛侍郎,那就只好暫且放郭中丞一馬了。
楊郎中還在想:公孫六娘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我還能叫人把他們拉出去打一頓?
我真沒這個權力啊公孫女史。
正想著呢,就瞧見對面公孫女史的眼圈兒紅了,特別柔弱,特別委屈地說:“他們欺負人,我要找陛下給我主持公道!”
“陛下”兩個字一出來,楊郎中就不敢再說什麼了。
稍微思考一下公孫女史近來的簡在帝心,他很同情地瞟了牛羊雞(不是)三人一眼。
希望你們人沒逝吧!
……
今日本是休沐,天子也落個清閒。
眼瞧著就是午膳時分,只是還沒來得及用膳呢,外頭內侍就來回稟:“陛下,公孫女史在外求見。”
天子聽得一愣,忍不住瞧了明姑姑一眼:“她不是去四月詩集玩了嗎?”
明姑姑微微搖頭,表示她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天子就吩咐一句:“叫她進來。”
不多時,就見公孫照紅著眼睛,氣唿唿一路小跑著進來了。
天子打眼一瞧,心裡邊就有了幾分了悟,當下悄悄地跟明姑姑說:“哼,這個小茶匙要來叮叮噹噹響了!”
明姑姑好生無奈:“所以您想不想讓她響啊?”
搞得天子好生無趣:“跟你這種不懂阿照可愛的人說不到一起去!”
第45章
公孫照先前跟楊郎中說要到天子面前告狀, 這話真是一點水分都沒有。
她真是進宮來告狀的。
還不只是告今天的狀,連同沒上京之前的也告了。
她像個小炮仗似的, 啪啪啪在那兒響:“我都聽姨母說了,我還沒到天都的時候,他們就在背地裡議論我,說了好多難聽的話!”
又說:“虧得左少卿仗義執言,當面都給駁回去了,要不然,還不定得傳成什麼樣呢!”
天子好像是剛聽說似的,既驚訝, 又氣憤:“什麼,有這回事?”
公孫照特別用力地點了點頭:“有的!”
說完又開始說今天的事兒:“國子學跟弘文館出身難道就能超越一切了?我不是這兩處出來的,朝中也多有不是這兩處出來的大臣,還礙著我們給您效力了?”
“左少卿有句話說得很是,那幾個人以弘文館和國子學出身為榮, 焉知他們的做派, 不叫弘文館和國子學為恥?”
天子聽得微微頷首:“他這話倒是說得很中肯。”
公孫照一臉贊同地附和她:“是吧是吧?”
又特別委屈地說:“在逸仙居里,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 罵我跟左少卿是狗男女, 還扯著先帝的大旗說話, 叫我不要用官位壓他們!”
她吸著鼻子, 說:“我在天都也沒個長輩, 您不幫我,誰幫我啊!”
天子拉著她一隻手,聽得皺起眉來。
雖然她也知道這是個機靈鬼,一肚子都是壞水,但畢竟是自家的壞蛋, 叫外邊的壞蛋欺負了,總歸還是不高興的。
這檔口外頭侍從來稟:“陛下,江王殿下與王妃進宮來給您請安了。”
公孫照站在旁邊,臉上還裹挾著些許沒有散去的委屈和氣惱,心裡邊倒是很平靜。
江王婦夫要是沒來,那才奇怪呢。
經歷了趙庶人之亂後,還不知道謹小慎微,豈不是取禍之道?
今天她見到的敵方三人組,江王府呂長史的兒子呂保年紀最小,腦子卻最清明。
他雖然從頭到尾都跟郭、牛混在一起,可實際上卻沒有說過一句過火的話。
他的罪名叫做傲慢。
郭、牛兩個的罪名,叫做愚蠢。
相較之下,當然是蠢更該死了。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逸仙居里,公孫照離開之後,郭、牛二人都有些六神無主。
再回想今日之事,乃至於方才聽到的那席話,他們甚至於覺得很荒唐。
郭皓錯愕不已:“她幾歲了?這麼點事,就要回去告狀?!”
牛文輝也覺得匪夷所思:“她以為她是誰,難道陛下還能為了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來發作我們?”
他們都覺得這事兒十分離奇。
只有年紀最小的呂保知道糟了!
他必須以最快的事情將這件事情告知他阿孃,再請他阿孃稟告江王!
公孫六娘是什麼人?
進京面聖之後,就被授了正六品女史。
此後不過七日,就升任從五品!
一個簡在帝心,且絕對跟愚蠢沾不上邊的人公開說她要去天子面前告狀,那他們就一定得按照她會去天子面前告狀來處置!
更關鍵的是,公孫照很容易就可以去天子面前告狀,但他們卻沒有任何門路能到天子面前進行分辯!
這也就意味著,無論公孫照在天子面前說了些什麼,他們都無從知曉,並且只能被動挨打!
他們的出身其實已經能夠讓他們俯視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但是在天子面前,跟紙煳的沒有任何區別。
她老人家哪有那個耐心,再把幾個螞蟻大小的東西叫到自己面前去,紆尊降貴地聽他們辯解?
想要碾死他們,甚至都不需要一個眼神。
呂保明白這一點,所以他真的害怕。
瞧著公孫照走了,一停都沒敢停,甚至於連招唿都沒跟郭、牛二人打,馬上就飛奔回家了。
他阿孃呂長史原本還在美美休假,聽兒子說了事情首尾,冷汗都下來了。
她丈夫趕緊叫人幫她取了外出的衣袍,侍奉著她穿上。
又斜睨了這個容貌明顯與他並不相似的兒子一眼:“哼,這小子跟他那個不安於室的爹一樣,只會給家裡惹禍!”
呂長史這會兒哪裡還有閒心聽男人嘟囔這些?
趙庶人之亂後,江王一心求穩,一意做天子最溫順的兒子,如何會願意得罪天子面前的大紅人?
此事若是不能順遂解決,她這個江王長史,還不知能不能坐得穩!
心煩意亂地走出去幾步,剛到庭院裡,忽的又想起來一點什麼。
她掉頭回去,盯著兒子年輕白嫩的臉龐掃了一掃。
大概是知道闖了禍,也怕出事,臉上都帶著怕呢。
含苞待放,楚楚可憐。
自己的骨肉,自己心疼。
要是帶著他到江王面前去,江王為求穩妥,一定會果斷處置掉他,以此向天子表達自己絕對的忠誠。
就連自己,怕也未必能夠保全。
可要是腦子再活泛一點……
呂長史叫丈夫:“傳家法來,打他十鞭子,打完了送到公孫家去,就說我教子不善,今日就將他逐出家門,任憑公孫女史處置。”
她丈夫明顯地面露喜色。
呂長史看得頭都大了。
男人就是這樣,關鍵時刻,總是叫人不省心!
她急著出門,這會兒也無暇細說,只是警告丈夫:“不準打壞了他的身子,也別傷他的臉,誤了我的事,回來把你吊起來打!”
她丈夫瑟瑟地應了聲:“我知道了。”
呂長史這才急急忙忙地出了門,往江王府去了。
江王知道此事,果然大驚失色:“什麼?”
他實在驚懼:“公孫六娘是御前的人,又得陛下看重,即便是鄭神福,跟她說話都客客氣氣的,他們怎麼敢如此造次?”
稍顯焦灼地轉了轉,忽的又沉了臉色,問呂長史:“你兒子真的沒說什麼不該說的?”
“臣以性命擔保,他絕對不敢的!”
呂長史先給江王吃了顆定心丸,而後才徐徐地道:“我那個兒子,倒是略微有些顏色,我聽他說,在逸仙居的時候,公孫女史還格外地多看了他幾眼……”
江王聽得神色微動,半信半疑。
再一想,公孫六娘在揚州有個原配丈夫,到了天都之後又跟韋俊含和高陽郡王勾勾搭搭的。
聽說前幾天還扯上了邢國公府的左見秀……
的確是個風流人物。
呂長史心想:小男人就是這樣,大事上容易煳塗。
臉上卻是一派誠懇:“這等大事,我怎麼敢欺瞞殿下?您馬上就要進宮,騙得了一時,也騙不了一世的。”
她說:“公孫女史生氣,是氣郭、牛二人,倒跟我那個不爭氣的兒子無甚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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