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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前遞了拜帖,措辭用得很客氣,使人給左見秀。

左見秀倒真是拆開看了,只是沒有留下。

在她那張拜帖上寫了行字,重又返還給她。

公孫女史,你別再消遣我了。

公孫照從前是有這個心,但現在是真沒有了。

回頭想想,與他相遇至今,是她行事太小人了。

公孫照敢作敢當。

這回私下見一面,正經地跟他致歉,賠個不是,也就罷了。

她又寫了一封給他:“少國公要是不想在府上見我,或者你尋個地方也好。”

最後說:“沒有消遣你的意思,是真心想見你。”

這封信左見秀留下了。

又給她回信,什麼都沒說,只是給了個地址。

是間茶樓。

公孫照打算去見一見他。

第47章

先前下值的時候, 外頭陽光普照,曬得厲害。

等到這會兒, 卻又陰沉起來了。

烏雲堆積在一起,地上有風在卷著吹,似乎是馬上就要下雨。

公孫照覷著天色,拿了把傘帶上,這才出門。

她估計得一點不錯。

事實上,人出了宮,才剛坐上馬車,就聽車頂傳來雨滴打在上邊的噼啪聲。

聽起來, 下得還不算小。

想想也是,夏天的雨多半都是這樣的。

來得急,下得也急。

半推開車窗向外去瞧,行人們都如同受了驚的麻雀,撲稜稜往屋簷底下躲。

乘坐馬車, 亦或者是帶了雨具的人, 相對便要自如許多。

馬車行駛了約莫一刻鐘, 便到了地方。

公孫照聽著車頂的雨滴聲輕了, 料想雨已經小了, 索性就把傘放在車上, 自己一掀簾子, 走了下去。

大抵是因為剛下了雨的緣故, 暑熱消退,竟然還有點涼。

茶樓的夥計相隔一點距離瞧見,熱情洋溢地迎上來,遞了停車號碼牌給跟隨的侍從。

等到客人將要離去的時候,再把號碼牌給茶樓的夥計, 後者就知道趕緊去找對應的車伕過來,免得叫客人在門前久等。

給完停車號牌,又問公孫照:“娘子是約了人,還是?”

公孫照一邊往裡邊走,一邊問:“左少卿來了嗎?”

夥計恍然大悟:“原來是左少卿的客人——他早就到了。”

又領著她往樓上的雅間去。

公孫照本也不是拘謹之人,幾番與左見秀相交,這會兒說起話來,便也自在隨意。

進門之後,先自問了一句:“左少卿來得好早,太僕寺今日不忙嗎?”

她是根據自己抵達的時間估算的。

含章殿也好,三省和其餘各衙門也好,下值的時間其實都是一樣的,之後的安排也都是一樣的。

吃完飯,就可以打道回府。

不吃的話,自己回家去吃也行。

偶爾事多,又急著處置的時候,也需要加班。

公孫照午後吃了飯過來,幾乎沒作停留,先前聽夥計說左見秀早就到了,故而有此一問。

相較於她的隨性,左見秀反倒有些拘謹。

起初只是道了句:“還好。”

大抵是覺得這話說得太冷淡了,就又補了一句:“此時並非耕種時節,皇朝在外又無戰事,太僕寺自然清閒。”

公孫照原也就是隨口一問,聽罷為之一笑,與他分賓主落座之後,開門見山道:“我今日邀約左少卿,是真心實意地想跟你致歉。”

“之前那籃櫻桃,是我不好,我這個人小肚雞腸,存心報復,搞得滿城風雨,損了左少卿的清名……”

她站起身來,捲起衣袖,親自為他斟一杯茶,而後又給自己添了:“以茶代酒,向左少卿賠罪。”

左見秀垂眸瞧著面前那盞茶,幾瞬之後,抬頭看她:“公孫女史今日邀約,就是為了向我致歉嗎?”

公孫照不想他會這麼說,倒是微微一怔。

不然呢?

他以為自己是為什麼約他出來的?

略微沉吟之後,又懇切道:“其實先前休沐的時候,就該正經地同你說一說的,只是途中遇上了一點意外,到底給拖到了今天。”

左見秀兩手按在桌面上,用力地站起身來。

他端起面前那杯茶:“都過去了,我不放在心上,公孫女史也都忘了吧。”

公孫照客氣地敬了他一下,兩人仰頭,一飲而盡。

再次落座之後,又說起另一事來:“說來慚愧,我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原來曾經蒙受過左少卿的恩情……”

她把從冷姨母那兒聽來的事情講了,同時伸手過去,又給他續了杯茶。

左見秀坐在她的對面,微有些出神地看著她半折起衣袖之下的那截玉腕。

纖細,又不至於叫人覺得瘦弱。

那隻手也漂亮。

骨節分明,白皙有力。

他有心想問:“你是因為知道我曾經幫你說過話,所以才來找我致歉的嗎?”

只是他想的久了,沒有來得及說出口。

是她先語氣輕柔,央求似的說了一句:“左少卿,千般不是,都是我的不是,你可不要生我的氣。”

這話一說,叫他怎麼生她

的氣?

他只是生自己的氣。

氣他這麼……

左見秀回過神來,重又將杯中茶飲下,而後站起身來:“公孫女史的心意,我已經明白了,都過去了。”

他又變成一開始那個彬彬有禮,但是冷淡疏遠的左見秀了。

“我還有些事情須得處理,這就告辭了。”

公孫照微微吃了一驚,也隨之站起身來:“左少卿……”

左見秀卻沒有停留的意思,最後向她禮貌性地點點頭,轉身離開。

推開門,茶樓的夥計守在外邊兒,他說了句“記帳上”,便下樓去了。

公孫照微覺莫名。

只是想著事情至此,也算是辦妥了,倒也不必再去細究別的。

當下也到門邊去,向正下樓的左見秀道了句:“左少卿,慢走。”

樓梯口有風吹過,略微有些涼。

她忍不住低一下頭,掩口打了個噴嚏。

左見秀聽見聲音,在樓梯上駐足,回頭問她,臉上的神情有些踟躕:“你——你帶傘了嗎?”

公孫照回過臉來,應了聲:“帶了的,在馬車上,你放心。”

左見秀很輕微地抿了下嘴,最後看她一眼,終於轉身離去。

他走了,公孫照也沒在這兒久留,出門坐上馬車,回宮去了。

……

邢國公府。

邢國公夫人覷著雨後空氣清新,午後起了閒心,往外頭去散步。

遠遠地瞧見兒子回來,就把他叫住了:“不是說有事情要辦?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左見秀說:“辦完了。”

邢國公夫人隨口問了句:“這麼快就辦完了?我聽說,你連飯都沒吃就出宮了。”

又問他:“在外邊吃的?”

左見秀說:“沒有。”

邢國公夫人“哎喲”了一聲:“你也不叫人回來說一聲,早知道給你留飯了。”

又叫人去張羅。

左見秀心緒雜亂:“阿孃,別讓他們忙活了,我不餓。”

“瞎說,”邢國公夫人瞪了他一眼:“早飯是天不亮的時候吃的,這都什麼時辰了,怎麼可能不餓?”

左見秀有些無力地擺了擺手:“氣飽了。”

邢國公夫人只覺得今天這事兒,真是一個謎團接著一個謎團。

她覷著兒子臉上的神色,禁不住關切地問:“這是在生誰的氣啊?”

“沒誰,”左見秀說:“生我自己的氣。”

邢國公夫人:“……”

邢國公夫人若有所思地瞧著他,好半晌過去,才很警惕地說:“你是不是中邪了?我給你找個神婆看看?”

左見秀:“……”

……

天色仍舊是陰沉沉的,一直到傍晚都是如此,似乎雨意未歇。

公孫照這時候卻無心去理會天氣了。

她受了涼,好像有點要生病的趨勢。

打噴嚏,還流鼻涕。

摸一摸額頭,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似乎有一點熱。

許綽要了熱水來,她喝完之後擁著湯婆子躺進被子裡。

不多時,冷姨母就來了。

診脈之後,又仔細瞧了瞧她的眼睛和舌苔,最後說:“沒什麼大事兒,就是受了涼,注意保暖,吃兩天藥,壓下去就好了。”

公孫照心下無奈,又有點慶幸:“得虧手頭的事情都料理完了,歇兩天也不打緊。”

叫許綽去給她告假,簡單收拾了日用之物,回公孫家去。

御前的人身體不適,是不能當差的。

……

竇學士知道這事兒,也不覺得稀奇。

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

叫許綽轉告公孫照:“讓她好好歇著,養好了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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