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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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們見是鄭心童,讓出了一條道。
“爹爹。”
鄭心童喚了一聲,翻身下馬快步過去。
鄭重明向她點了點頭,語含怒火,說道:“讓開!”
這話是對著申千戶說的。
他一得到訊息,就直接趕了過來,結果被一群東廠番子攔在外頭,苦等了這麼久,才等到千戶出來見他。
鄭重明:“……”
他這輩子順風順水慣了,到了這把年紀,倒是要受一個閹人的氣。
蕭朔給他臉色瞧,為了大局,他忍了,現在,就連區區一個東廠千戶都敢給他臉色瞧,這是覺得他鄭重明脾氣太好了不是?!
鄭重明忍了又忍:“我要進去。”
“原來是鄭大人。”申千戶冷著一張臉,那德性就像鄭重明欠了他幾萬兩銀子,他隨意地拱拱手,說道,“咱家公務在身,沒有時間與鄭大人應酬。”
鄭重明只問道:“汪清河犯了何罪?”
申千戶不答反問道:“鄭大人不知道嗎?”
鄭重明冷笑道:“你說呢?”
“既如此。”申千戶淡淡地說道,“等咱家把人抓去東廠審上一審,自然就知道犯了何罪。”
“咱家得好好想想,是該斬首呢,還是該凌遲?”
他聲音尖細,這番話被他說得抑揚頓挫,明明聲音裡沒帶多餘的情緒,聽得他們心頭一把火起。
鄭重明:“……”
鄭心童緊緊捏著帕子。
這簡直就是囂張至極,目無王法。
就只差沒直說,等關進了東廠大牢,想讓他是什麼罪,他就是什麼罪。
鄭重明板著臉,冷聲道:“申千戶這不讓進了?”
申千戶尖聲對手下的番子說道:“瞧瞧你們,是怎麼做事的,什麼有關沒關的人都往門口賴著,吵吵嚷嚷,這要說出去,還當咱們東廠都是酒囊飯袋,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這是明晃晃地指桑罵槐。
東廠番子立刻抱拳,說道:“屬下知道了。定不會再讓無關緊要的肖小在此鬧事。”說到肖小時,還不忘朝鄭重明瞥上一眼。
鄭重明氣極反笑,輕輕拍了拍手掌:“東廠果然威風,難怪如今滿京城聞東廠而色變。只是,本都督倒要瞧瞧,東廠能威風到什麼時候。”
“今日這門,本都督是非闖不可了!”
鄭重明憶起當年,他同樣被東廠攔在門外,他滿心以為皇帝不會縱容蕭朔這等欺上瞞下的行為,耐心等著皇帝出面主持公道,誰想等來的是汪清鴻的死。
同樣的錯誤,他不會再犯第二次。
申千戶輕蔑地一聲冷哼,似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鄭重明義正言辭道:“本都督身為京營總督,有守衛京中安危的職責,汪清正外出剿匪,東廠肆意封查他的府邸,本都督不得不懷疑,東廠是不是勾結了流匪,圖謀不軌。”
鄭重明說得正氣凜然。
然後,揮手下令道:“闖!”
他率先往前大步走去。
鄭心童跟在他身側,紅豔的嘴唇略略彎了起來。
在府門口的東廠番子加上申千戶也就三個人,他們必是攔不住,就算從裡頭調人,爹爹也早就破門而入了。
這是東廠主動遞上來的,讓爹爹狠狠地打壓蕭朔氣焰的機會。
蕭朔在京城裡積威已久,就是因為無人能夠壓制住他勢頭,長此以往才會更加猖狂,也會讓人對他更加敬畏,而一旦他受了挫,在朝堂之上的威信必也會大受打擊,到時候,爹爹正好趁勢而起。
鄭心童心中大定。
也是她太過短視了,只看到了東廠抄家,沒有想到,爹爹已有對策。
她可以肯定,若是大舅父出事時,爹爹也能如此果斷,東廠必成不了如今的氣候。
鄭心童的後背挺得筆直,傲氣凌人,無所畏懼。
“姑娘,小心!”
鄭心童怔了怔,就聽到一陣破空聲,一支羽箭當頭而來,箭頭反射著刺眼的陽光。
她驚了一跳,不禁尖叫出聲:“啊——”
這支箭來得太突然,所有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鄭心童趕緊閃躲,與此同時,臉頰有些許刺痛,羽箭已經從他的耳邊飛過。
鄭心童抬手觸控了一下臉頰,掌心傳來了一股粘膩的溼潤,她慢慢地看向了手掌,入目的是一片刺眼的血紅。
鄭心童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她滿腦子閃過的是同一句話:她的臉!她的傷了。
“爹爹!”
鄭心童不由驚慌失措,拉住了鄭重明的衣袖,快要哭出來了。
她完全忽略了剛剛那一箭射過來的時候,並非對準了她的頭,而是準度極佳地會從她耳邊擦過,要不是她自己亂躲,連皮毛都傷不了。
汪府的牆頭上站了一個人,他一手持弓,玩世不恭地俯視底下,然後,拿起羽箭,彎弓拉弦,衝著鄭重明挑釁一笑。
鄭重明臉色大變,喝斥道:“你敢!”
申千戶從容道:“鄭大人可以試試,咱家敢不敢。”
他說著,還笑了笑,就是這張臉長年板著,一笑起來,委實有些難看。
他接著說道:“鄭大人,東廠訪謀逆妖言大奸惡,汪清河有大奸大惡之嫌,東廠正在緝查,您若擅闖,等與犯人同罪。”
他緩緩地抬起了手,這動作做得極緩,當他手舉過頭頂之際,站在圍牆上的青年已經把長弓拉至滿弦,泛著森冷白光的箭頭對準了鄭重明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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