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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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當天,「UMI」俱樂部又浩浩蕩蕩的去了幾個人陪跑,江在野讓的,雖然是認識的俱樂部舉辦的杯賽,但到底是外地,上次CRRC上發生的狙擊圍堵問題總有可能出現,更何況是這種不用面臨任何官方處罰的商業盃賽。
比賽前,江在野把孔綏帶到了賽車場的貴賓休息室,搞得孔綏一度以為是要黑箱操作她一個好的分組,助她平步青雲。
糾結要不要接受這種潛規則時,門一開,她只看到沙發上坐著三四個喝茶的中年老頭……
門一關,外面賽道上,摩托車引擎的喧囂就被完美隔絕。
沙發上直對著門的中年人聽見響動率先抬起頭,見到江在野進來,先走過來拍了拍他肩,又把目光落到孔綏身上,然後笑紋從眼角一點點爬開:“都長這麼大了。”
孔綏的頭頂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一群人簡短寒暄之後,中年人從手機裡翻了翻,摸出一張舊照片,推到她面前。
照片裡幾個年輕人站在賽道邊,中間那個人笑得飛揚張狂,胳膊挽著別人肩,身後是模煳的彎心和護欄……
這張燦爛的臉,孔綏在家裡翻舊相簿時見過無數次——
是她親爹孔南恩。
“那時候你爸天天罵我考個B照都費勁,我拿到B照那天他比誰都開心。”中年人點了點手機螢幕,笑著說,“好像都是昨天的事。”
原來是故人。
當年和孔南恩一起騎摩托車的人都成了半老的中年人,當年如何的菜如何的上不得檯面,如今還留在這個圈子的,也都成了一些“權威”“前輩”……
孔綏坐在沙發上,一下子想通了很多——
江在野找到重森市並不是毫無根據的,他帶來了孔綏第一次參加盃賽時候的比賽影片,讓這群老傢伙看見了孔南恩的閨女還在賽道上撲騰。
比賽的邀請,皮衣的贊助,這些東西確實刷了江在野的臉,但也不全是。
——至此,比賽從“贏得一件皮衣”。就有些變了意味。
孔綏喉嚨發緊,抬起頭看向坐在周圍的中年人們,大家圍繞著手機裡的照片開始氣氛和諧的憶往昔崢嶸歲月稠,只扔她一個人緊張的屁股都快出汗。
“儘量拿獎嘛。”其中一個大叔笑眯眯的說,“但拿不到也沒關係,一個女娃娃,剛剛開始學賽道,第一次參加百人組盃賽就拿獎了是不是,你的起點已經很高了……我聽阿野說,你以前都是自己看影片學,跑到現在這樣已經足夠說明天賦。”
“自己學的都是錯的。”孔綏又覺得自己像個小學生了,“說什麼有天賦好像也……”
“嘖嘖,興趣是助你邁出第一步的啟蒙老師,天賦決定了你的終點在哪裡。”
中年人笑眯眯的說,“今天的比賽,400cc組不過才四十個人,有沒有信心!”
孔綏捏住了自己的手,說話時感覺嗓子都是繃著的:“我要拿下的。”
江在野站在一旁,聞言,淡淡看了她一眼。
“你先把該做的做到位。”他說,“別把太絕對的話掛在嘴上。”
“我只是說我會盡力。”她抬眼,“你連這個也要管?”
江在野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片刻之後,大家讓他坐下來一起喝茶,他停頓了下,挨著孔綏身旁的一把空著的椅子坐了下來。
十指交握,平置於小腹。沒有再對孔綏的決心發表太多意見。
……
這種小型盃賽不比CRRC公開賽,場地小,觀眾不太多,賽道旁邊坐的基本都是來參賽車手的親友或者是同一俱樂部的。
換句話說,都是圈裡人,彼此聽著對方的八卦長大的。
這導致了當維修區口那輛紫綠的 Ninja400 一推出來,立刻有人認出來了。
“咧咧,江在野的車嗎?”
“有沒搞錯,CRRC的亞軍車推到我們這雞窩來了……”
“江在野沒參加比賽啊,什麼意思,他車賣了啊!聽講改裝花了一百多個萬,就差平時洗車都僱傭個專職了,誰買的起?”
嘀嘀咕咕聲音沒平息,就看見一個穿著破破爛爛連體皮衣、戴著破破爛爛頭盔,一身裝備像臨時擱二手店裡租的小姑娘從維修區跑了出來——
她蹦蹦躂躂的,一路捏著剛拿到的號碼牌,躥到那輛萬眾矚目的ninja 400前,把號碼牌一個貼自己胳膊上,一個貼在車頭。
然後她爬上車,擺弄車身,陽光下,所有人都看到側身側面的粉色貼紙,曾經貼著「江在野」名字的地方,貼著另一名字。
眾人:“……”
而此時,孔綏已經顧不上週圍的人在看她的車,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按照道理,她也不是第一次參加比賽,這次的比賽規模甚至還不如上次大,她不應該這麼緊張的。
但“多虧了”江在野,帶她來了一場賽前社交,現在她覺得孔南恩都快從墳裡爬出來飄在賽道上看著她了……
不能輸。
也不能暴露太多野路子的惡習——
視線,重剎、漸減、反打方向……還有什麼來著?
江在野真是壞事做盡。
把車開到賽道上,FP階段開始,燈滅,前面的車一輛輛衝出去。
孔綏把離合扣到底,輕輕給了一點油,等前面空出間距,才鬆手起步。
起步後,摩托車的引擎轟鳴與震動讓她飛出去的魂魄回來了一些……
孔綏沿著賽道,像是訓練中那樣按著節奏跑了三圈,她在溫和的遛彎,調整胎溫的同時熟悉賽道。
介於孔綏在之前的杯賽一戰出名,其實周邊都有人知道最近臨江市周邊有很活躍的女騎——
今天也不缺在賽道上認出她來的。
“咦,是小太歲……我還以為認錯了,她今天怎麼換了個騎法?”
“上次盃賽拿名次那個女的啊?”
“不是她吧,她上次比賽沒這樣的,暴躁的跟霸王龍過馬路一樣……沒道理騎著個江在野的車還更收斂了。”
另一邊有人皺了皺眉,提了一嘴:“我看她比上次有進步啊。”
周圍鬧哄哄的聲音傳不到孔綏的耳朵裡,浪費了一些時間把輪胎溫度、抓地力跑出來,在第五圈開始,她才真正把節奏提起來。
直道末端,紅白色的提示牌從眼前掠過——
強迫壓抑自己習慣性去看彎道的那股衝動,眼神鎖在預設的剎車點上,到位才下手……
前剎一扣,前叉往下一沉,車頭在制動力漸減裡穩住,輪胎壓著地面咬住。
反打方向,車身壓進去,人最後才跟著落下去。
動作沒有那麼熟練,扶正的時候有一點猶豫,彎心開油沒有果斷給到極限,因此速度也慢了下來。
“喲,這個出彎和之前也有區別。”
“哈哈哈是啊,上次正常都能聽到她彎心給油的聲音,不就說明她今天不太行了嗎,看都看出來慢了。”
“屁啊,你懂什麼——你看她車身晃動比之前少多了,以前那種壓法太過勐了。”
“但是速度快啊?”
“一時快有什麼用?”
討論聲一來一回,觀點倒是完全相反。
圈速榜上,孔綏的名字往上竄了一下,又往下掉一格——
前面有人陸續刷出更快的時間。
FP 後段,圈速榜一直在迅速更新。
今日400cc組一共48位車手,有人看了一眼大螢幕,找到孔綏的名字,嘆氣:“今天的小太歲不太行哦,才 P15 啊。”
“這狀態不行吧。”
“江在野那車在她手裡浪費了……”
發出質疑的人的同伴挑了挑眉:“你看她 FP 的圈跟圈之間差多少。”
“……”那人愣了愣,重新盯螢幕,“哎,確實,差得不大。”
“這就叫穩定。”那人說,“她以前那種跑法,要麼炸出一圈快圈,要麼直接撇進防護欄,光擰油門哪個不會?現在是每圈都差不多,說明她開始學會控車了……人家進步很大的,不要亂講話。”
……
跑完最後一圈,孔綏按指示慢慢收油回到維修區。
挺好了車鑽出來看了眼排名,P15的位置,不算慢,但只有前十才保送Q2爭發車位,這意味著她還得跑一次Q1,爭Q2階段的最後兩個席位。
站在大螢幕下,周圍人的討論聲這次終於鑽進她的耳朵裡。
什麼“女的”“年紀小”“曇花一現”的詞兒都有,聽得她牙癢癢。
FP和Q1中間的休息時間短,孔綏重新戴上頭盔爬上那輛據說被她糟蹋了的ninja400時,甚至還在恨得磨牙。
透過FP的對比,她深深地知道,按照她習慣的那種跑法,她早在FP階段必進前十——
那種知道自己缺陷在哪,實戰上死活做不出來的焦慮使她相當暴躁,Q1階段發車就躥了出去,引得周圍一陣驚唿。
Q1階段,還剩下38位車手,孔綏的成績一直保持在前五,最差也就某一圈落到第五,基本一直保持在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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