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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她是個以違法犯罪為快樂源泉的瘋子嗎?

少女“唰”得抬起頭,明亮的眼中因為積攢生理性的淚水顯得異常炯炯有神。

“你就沒有犯錯的時候嗎?”

她抿著唇,看著有些難過的樣子。

“犯錯了被罰後,難道不就應該獲得原諒?為什麼還要說一些‘以後再犯的話‘這種話,你就已經在篤定我會再犯了!”

突如其來的反抗,也不知道是不是實在是疼懵了,突增委屈下,腎上腺素在作祟。

江在野正低頭系安全帶,聞言,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停頓了下。

想要提醒她,他說這樣的話只是因為,她以後還會輸掉比賽,而這件事是長久作為既定事實存在的,但人類對於接受失敗的程度並不是想象中那麼容易。

不止這一次。

她可能會第二次、第三次的感到失落,失控。

甚至更多次地,失落程度逐漸加深。

“你不服氣。”

用陳述句的語氣放下這個理論,江在野一邊將車點火。

空調“嗡”的一下開啟了強制冷模式,孔綏立刻把發熱發脹的掌心貼到了出風口,試圖緩解熱帶來的疼痛。

江在野打著方向盤,將車開車後巷。

“人們提到江在野,總會說如果不是運氣不好,你早該是CRRC的冠軍——你富有,強大,目標明確,佔據了一切優勢先決條件,無論遇見什麼樣的突發情況都遊刃有餘,從P22追到P2再登上領獎臺……你從來沒有因為實力不足輸過比賽。”

從副駕駛傳來小姑娘鬱悶的聲音——

“你沒有看到別人車的尾燈感覺到實力差距,無望追上的絕望時候,當然就不明白失敗帶來的挫敗。”

你只是高高在上的告訴我,不許因此感到沮喪。

可你甚至不知道什麼叫沮喪。

孔綏說完就低下頭不再說話了,過了很久,當車駛上了公路,她才聽到身旁,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說,孔綏,你這種想法真的有點荒謬。

……

一路無話。

途經重森市的市區,江在野打著雙閃把車停在路邊下去了一會兒,孔綏不知道他幹嘛去了,也懶得問。

一頓捱揍又一頓剖心解肺的爭論已經用掉了她所有的力氣和勇氣,這一天她經歷的太多,感覺人已經蒼老了十歲。

死狗似的依靠在副駕駛的門邊,右手掌心朝上斷了似的放在腿上,最開始空調風還能起點鎮痛作用,到了後面就沒什麼效果了。

過了大概十幾分鍾,駕駛座的門被拉開,男人重新坐上來的時候,孔綏只是無精打采的掀了掀睫毛以表示自己還活著,並且沒有暈過去。

——直到手中被放下一杯冰的東西。

那冰冷的觸感貼著紅腫疼痛的掌心讓她“嘶”地彈跳坐起來了些。

“附近沒有藥店,這個先湊合用。”

孔綏捧著手中的冰奶茶,有點發愣,看了一眼吸管已經插好了,最上面那節的紙包裝還留著,把它拿走就能直接喝。

全糖,全冰,玫瑰酒釀和一點果汁混合的甜奶茶,甜的發膩卻有效的讓疼痛驅散了些。

車重新開上馬路。

孔綏啄了兩口奶茶,發現還蠻好喝,看了看品牌好像是臨江市沒有的奶茶店,重森市新開的,最近很火,她在本地的小紅書有刷到推廣。

孔綏叼著吸管發呆。

“冷靜下來了嗎?”

然後她聽見旁邊的人問。

孔綏沒有回答,但是她挪了挪屁股發出了一點響動,以此作為回答。

然後她麻木的聽著江在野告訴她,接下來就老實在家裡待著養傷,等手好了,還想練車,就去找黎耀。

卡丁車場隨時可以用,訓練計劃也發給黎耀了,只要按照上面的照著做就可以,黎耀也帶過很多新人車手,大致上基本的都知道該怎麼做。

孔綏聽得腦袋發懵,她茫然的眨眨眼,越發的覺得不對勁。

放下了手中捧著奶茶,她抿了抿唇,很敏感且直接的指出問題所在:“這話是什麼意思,就因為我剛才稍微質疑了下你不能共情我的事,你就不要教我了嗎?”

江在野原本還在跟她說一些瑣碎的事,比如那輛ninja 400的維修不用她操心,聽到這話,聲音停頓了下來。

“孔綏。”

他換了個語氣,聲音有點輕得像羽毛,帶著嘆息。

“在你質疑我因為站的太高沒有辦法共情你的時候,可能就會讓你對我接下來發出的所有指令都埋下質疑的種子。”

孔綏吞嚥了一口唾液,原本甜的發膩的奶茶此時好像變成一種詭異的苦,順著她的喉嚨下滑。

“你是我目前目光所及、能夠觸碰到的最好的車手。”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不可抑制的難過。

“我以你為目標,以你作為丈量的單位,這件事有什麼不對?”

“沒有不對。”

江在野回答。

他聽上去冷靜到讓孔綏覺得他冷酷到殘忍,在講這種話的時候,他甚至能夠在斑馬線前緩緩停下車,禮讓一下即將過馬路的行人。

下一個轉彎,他也沒忘記打轉向燈。

“但當你的丈量帶上了不必要的濾鏡,這件事可能會從單純‘追逐‘變成‘嫉妒‘,從此我的一切出發點,隨時可能都會因此被誤解,扭曲。”

江在野說。

“你會很累,我也是。”

孔綏低著頭,輕輕的摳奶茶杯上寫著配料資訊的杯套。

她聽見身旁的人還在說話,平日裡話很少又講話歹毒的人,語氣前所未有的平緩與頻繁。

“所以在我想清楚這件事該怎麼辦之前,先讓黎耀帶帶你,好嗎?”

他的聲音如此溫柔。

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拒絕。

第68章 是我肉體凡身

孔綏回到家才發現,手心的疼比想象中更持久,且絲毫沒有減弱,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當然也有可能和這一路車內的壓抑氣氛有關,接下來整整幾十分鐘的路程,孔綏幾乎只能聽見自己的唿吸聲,難為一臉溫柔放下狠話的人如此自如。

——她都快死了。

回到家洗了個澡,包著頭髮,她一邊給腫成熊掌的手心噴雲南白藥,一邊皺眉……

雲南白藥是上次剩下的。

掌心攏起的紅腫似曾相識,指節一握就酸。

警告自己不許再想有的沒的,但腦子裡就是不受控制的把從上車到下車的每一句對話、每一個眼神的對視都回憶一遍,就像是自己給自己的凌遲。

她想著江在野說的話——

是“嫉妒”。

因此打心眼裡感覺到的不平衡,不公平,不服從。

一針見血到讓她無法反駁。

……連自己的老師都嫉妒。

因為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心,所以被扔下了,這就是作為陰暗逼付出的代價嗎?

孔綏用左手揉了揉僵硬住的臉,認真想了想,對於“在嫉妒江在野的一切”這件事,可能是從那天趴在海市的海崖賽道的欄杆上,勾首看著他漂亮的一路追擊,在所有人的驚歎中踏上領獎臺就已經有了苗頭……

一半羨慕,一半嫉妒。

尊敬溢位,嚮往加深,紮了根,只是後來扭曲生長,又忘了本分。

手機裡的鈴聲打斷了孔綏的思路,她順手把手機從床頭抓過來,用左手顯得有點笨拙的點開跟江珍珠的視訊通話。

畫面晃了一下,是熟悉的客廳頂燈,江珍珠在家。

“你在幹嘛?比賽順利嗎?”

江珍珠一上來就開始八卦,又看了看孔綏的臉色,“哦哦哦看來是不怎麼順利。”

孔綏心想,老子失去的比輸掉比賽更多。

……雖然可能是活該。

她把手機支在桌上,故意把自己右手藏在桌子下,免得被看見掌心,她衝著江珍珠無力的笑了笑:“找我幹嘛,比賽一天好累,有什麼計劃緩兩天執行。”

江珍珠湊近鏡頭:“你聲音怎麼這麼啞?感冒了啊?我哥沒照顧好你啊,好好的一隻鳥帶出去回來變瘟雞……”

孔綏聽到“我哥”兩個字都頭皮發緊,抿了抿唇,好在這時候江珍珠沒有對這個事表達出什麼糾纏,她打電話來,是為了給孔綏看她新買到的一批超值多肉。

鏡頭對準客廳地上,木地板上鋪著塑膠布,塑膠布全是拆開的快遞盒子和塑膠袋,散落著七七八八的多肉植物和黑色的泥土。

江珍珠正熱情跟孔綏介紹新搞來的一株沙漠玫瑰真的好可愛,這時候鏡頭一動,孔綏看到一條長腿邁著懶散的步伐一晃而過。

她都不知道她對江在野的熟悉程度已經到了光看到他的拖鞋都能認出。

江珍珠還在叭叭講個不停,背景音是有人拉開抽屜的聲音,然後抽屜又關上。

這時候鏡頭晃了晃,畫面對準不遠處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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