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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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中的車鑰匙隨手丟到玄關櫃,低頭,一眼就看見了一雙整整齊齊擺在玄關地毯上的白色毛絨拖鞋。
“今天有客人?”
他問上前來接他的頭盔去放好的管家阿姨。
“是的呢,下午的時候,珍珠的小姐妹來過,不過已經回去了。”阿姨笑著接話,“兩個人悶頭吃了好多零食,攔都攔不住……我看吶,一會兒珍珠連晚飯都不用吃了。”
聽到“珍珠的小姐妹”,江在野換鞋的動作停頓了下。
半晌“嗯”了聲,換上拖鞋往客廳走。
隨意拿出手機,給那個綠色小恐龍頭像發了個“下午來我家了”的資訊,發完一抬眼,便掃到客廳茶几上拆開的小紙袋——
裡面已經是空的,紙袋敞開,皺皺巴巴歪著在旁邊,細繩被扯斷,幾張撕開的玻璃紙帶著餅乾碎屑散落在裝垃圾的托盤中。
像是倉鼠大軍來過。
江在野嗤笑一聲。
走過去隨意翻弄了下那些垃圾。
“下午小鳥崽來過。”
沙發上,躺著很長一條的生物正是江家三少,此時此刻他面朝著沙發內側,聽著身後垃圾公窸窸窣窣地收拾桌子上的垃圾。
“但是她倆戰鬥力太強,估計剩不下什麼,你應該是沒趕上這趟。”
“哪趟?”
江已笑了聲,用很純情的聲音說:“少女的手工小餅乾和糖果。”
聽到“手工小餅乾”,江在野就把手從茶几上的狼藉上拿了起來,停頓了下,他問躺在沙發上的哥哥:“你一下午都在家?”
“在啊。”
“我沒趕上的趟你都趕上了?”
“嗯。”江已打了個呵欠,“少女心就是了不起哈,給我吃醉碳了都——晚餐讓莊姨別給我盛飯,要長胖了,馬上還有成年禮宴,我得保持八塊腹肌的風流倜儻……”
江在野完全沒有聽他在說什麼,更不覺得江已是個能把成年禮宴放眼裡的人,江三少向來對成年禮宴同等嗤之以鼻,常戲言那是臨江市世家子弟版本的雲朵牧場——
雲朵牧場就是郊區那個養了很多兔子羊駝綿羊矮腳馬,供孩子們玩耍的兒童遊樂園。
“今年成年禮宴你要參加?”江在野隨便問。
江已不說話了,砸吧了下嘴。
挺反常的。
但江在野沒注意,因為這會兒他從那個皺巴巴的牛皮紙袋裡,又看到了另一個畫風明顯精緻得多的糖果紙袋。
雖然也是拆開過的。
拆開的蝴蝶結緞帶還掛在上面,封口處貼著一張小小的貼紙,貼紙上面畫了個小小的笑臉,一筆一劃畫的很認真那種。
江在野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視線卻在那張笑臉上停了許久。
“這是什麼?”他拿起手中的東西,發問。
前面的沙發發出“嘎吱”一聲,此時在江在野的眼中已然和癩皮狗形象完美重疊的江已翻了個身,翻了回來。
掃了眼弟弟手裡拎著的白色糖果袋,江已想了想,沒想明白他回家一身臭汗不去洗澡,擱這坐著認認真真掏垃圾到底是為什麼。
但還是認真作答:“草莓軟糖。”
江在野垂眼看一眼空盒子,聲音聽不出什麼起伏,跟著重複了遍:“草莓軟糖?”
不遠處管家原本看見江在野居然在收拾垃圾,原本正拎著垃圾桶想要過來,遠遠的一聽這對話,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但幾顆糖幾塊餅乾又能有什麼不太對?
管家停住了想要往客廳來的趨勢,客廳內,江已卻對氣氛把控一如既往的自信。
“是小鳥崽做的草莓軟糖,還可以,比餅乾好吃,餅乾烤得有點硬——所以糖被我吃完了。”
客廳一瞬間安靜下來,只剩落地鍾走針的聲音。
江在野伸手把那張貼紙撕了下來,指尖輕輕一捏,小小的糖果紙袋在他手裡皺成一團,又被他揚起手,幾欲順勢扔到旁邊堆積了一些玻璃紙的托盤裡。
動作間,聽見“嗒”“嗒”兩聲彈動的響,男人動作一頓。
那團成一團的紙袋又被他慢慢碾開,終於在沒變形的底座折角,倒出來一顆用奶白色的糖果紙小心翼翼包好的一粒圓熘熘的草莓奶糖。
江在野掂了掂。
把糖剝了扔進嘴裡,含了含。
站起來上樓,回房間去了。
手中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綠色小恐龍頭像給了反應。
居然是直接打了個語音過來,江在野想了想,接通了,便聽見手機裡傳來小姑娘軟趴趴的聲音。
非常沒有底氣的。
“做了糖果,想給你送一點,作為那個,那個的謝禮。”
“嗯。”江在野應了聲,“沒看到,送哪去了?”
那邊安靜了下,隔著十萬八千里遠都能感覺到電話裡的人淺淺的崩潰了下。
“下次。這次做的不太好吃,全讓江已哥哥吃掉了。”
軟糖不過小小一顆,江在野推開房門的時候已經在他口中完全化開,奶味充數他的鼻息之間,垂了垂眼,他推開了房間門。
“土匪就土匪,管他叫什麼‘哥哥‘。”
……
晚餐。
餐廳吊燈壓得很低,金色燈罩把光線暈開。
不過是一餐家常便飯,長桌兩側也沒有像家族大聚餐似的坐滿了人,江家幾個兄弟到了飯點能準時出現已經算是很不容易,尋常的四菜一湯擺在桌子上,還有新送來的秋蟹。
江珍珠埋頭給爸爸拆螃蟹時,餐桌上的話題很自然的又轉到了今年的成年禮宴,今年輪到江家主辦,近日餐桌上的閒聊話題都是這個。
說著說著,難免往開場舞上拐——
江珍珠今年成年,還是江家小女兒,自然是當之無愧的主角,然而這位主角卻連開場舞伴是誰都沒定下。
但江珍珠挺無所謂的,讓江九爺血壓頗高,她這完全是照葫蘆畫瓢,有樣學樣:“哥哥和姐姐當年誰老老實實跳開場舞了?”
此話一出,眾人視線不約而同地開始相互斥責地落在彼此的身上。
江九爺說,你們氣死我得了。
就在這時,江已忽然放下筷子,擦擦嘴,一語驚起四座道:“爸,今年我帶個人唄。”
這一位花蝴蝶名聲在外,自打十八歲成年起,一年春夏秋冬,從學姐到學妹,從頭到尾都是戲。
畢業後,江三公子很符合人設的接過了家裡的娛樂產業,從此身邊兒換人的速度,跟夜市攤旺鋪位換品類的速度一樣快,明星、模特、小花,輪番登場,媒體鏡頭追著他跑。
江九爺也懶得管,權當他爛泥巴扶不上牆,江家兄弟幾個,當老爸的最看好這個三兒子孤獨終老,以後死了隨便擱哪個兄弟的墓旁邊蹭個空地埋一埋。
——萬萬沒想到,這會兒是鬧了鬼,這江已居然一本正經說要帶個人。
……成年禮宴是什麼地方,雖然是少年們的社交地,但那麼多年墨守成規的一個公認認知:但凡哪個世家子弟帶到那個場合去的夥伴,那都是八字真正有了一撇,要認真對待的聯姻物件。
江已這話一出,桌邊都安靜了幾秒。
江家二哥江龍難得沒跑船在家,此時第一個反應過來,順勢笑:“煳塗了?這又不是你捧你那些個搖錢樹的場合……你要捧人,酒會和拍賣會和慈善晚宴還不夠你折騰,多少雙眼睛盯著,非把人往成年禮宴帶?”
語氣半真半玩笑。
旁邊的江珍珠接過話:“還不就是想帶那個宋羽衣唄,最近我開啟短影片就能刷到她,都不知道給她買了多少流量。”
江已放下酒杯,側頭聽完,沒急著辯駁,只是嘴角動了一下,露出一個輕飄飄的笑。
“我那語氣不認真麼,飯桌上跟爸爸說了,那肯定是正經的小姑娘。”
他懶洋洋道,“看你們這些人的嘴臉,我他媽不是適婚青年啊?”
這扯到適婚上了,一時間沒人反應過來。
待到身邊人意識到其中意味,餐桌上淺淺的鬨笑聲就斷了一截,隨之而來的,是投射過來的瞥視——
有人以為他在開玩笑,還有人打量他的表情,試圖看出真假的分寸。
江在野坐在江已的對面,從頭到尾沒什麼多大反應。
就聽見他說“小姑娘”三個字時,屈指在面前放著的檸檬水杯上颳了刮,冰鎮檸檬水杯上掛著的水珠被順勢颳了下來。
掀起眼皮子掃了眼江已,後者整個人往椅背一靠,表情放鬆,但不像開玩笑。
就覺得他提起“小姑娘”的語氣,挺耳熟。
“幹什麼。”江在野打破了餐桌上的死寂,“下午甜食吃多,腦子撐壞了,要浪子收心?”
江在野坐在靠近主位的位置,從剛才起就沒怎麼插話——
但他和江已是不一樣的,江家九爺幾個兒子和女兒,被人調侃“龍生九子”,多也是因為這位江小五和江老三畫風天差地別。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