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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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沒有江已,他也會來。
心甘情願的來。
但如果被江在野知道,這事兒裡面還有個江已在憑空作亂,那無論處於什麼原由,江在野確實會第一時間阻止孔綏牽著江已的手出現在成年禮宴上……
只是這件事上,她需要的不是一個正義的使者。
……
孔綏如今的精神狀態有些像高中每一次期末考,成績公佈之前。
那時候偶爾會有課代表被老師抓去辦公室統分,然後神采奕奕的回到教室,湊過來告訴她:孔綏,你這次考得好好噢,超常發揮了吧?
一百四十幾的英語和一百三十幾的數學,你要進年級前十了。
每當這個時候,欣喜是自然的,心中對於分數正式公開那一刻的期待達到了最巔峰——
但還是有種不看到分數正式公佈,就不敢提前公開這份喜悅的忐忑不安。
明知道來報信的同學沒那麼惡劣,不會撒讓人空歡喜一場的謊來戲耍她,但總也忍不住要胡思亂想:
如果是她看錯了分數呢?
如果是她根本就沒有看見一百四十分的試卷寫的是孔綏的名字,而是根據筆跡瞎猜呢?
如果是並非親眼所見,只是偶然聽見老師閒聊,不幸的是老師記憶力出現了偏差呢?
就像是高懸的靴子落不得地。
……連帶著拖拖拉拉不捨得公佈成績、給個痛快的老師都變得分外可惡。
這是孔綏今天第七次視線不受控制的飄到江在野的身上。
而此時此刻,正到了一日上香時間,“啪”的打火機聲音伴隨著三炷香青煙嫋嫋,男人修長的指尖拇指和食指捏合抹火明火,線香立起,再穩穩當當的插入香爐。
江在野隨手將打火機扔到佛龕邊,轉身便對視上小姑娘森森望過來的目光。
他挑了挑眉:“你也要上香?”
“……不。”
孔綏牙疼似的擰開了臉,然後拿起了自己放在腳邊的頭盔,扣到了自己的腦袋上。
卡丁車賽道最近開放了新的賽道,地形比較特殊,擁有新的高速開角彎,對於車手們來說新賽道又是一個新的挑戰。
目前只開放到高速區前一段,下坡接高速開角右彎,直線不長,卻足夠把速度拉到一個極致的邊緣——
孔綏今天下午只有一節課,下課後直接打了個車來,新賽道高低得品鑑一下香甜。
戴上頭盔往外走,她不用回頭也能感覺到江在野自然而安的跟在她身後,當她爬上自己的車,江在野也隨便上了阿耀停在路邊的踏板,跟在她的身後。
前兩圈她騎得很剋制,只是在確認剎車點和視線落點,第三圈開始,她把油門多擰了一點,車速上來,整條下坡在視野裡被壓縮得很快。
入彎前,她照舊松剎。
剎車釋放得很乾淨,幾乎是一下子從有到無,身體同步下車,車身開始傾倒——
傾倒帶轉角是她最近一直在努力克服的慣性毛病,改的不快……按照江在野的話說,今年冬天拿到B證,參加CRRC前,別丟人丟到全國面前就算大功告成。
他沒那麼著急,孔綏就自然一點點的慢慢來。
臨江市的賽道現在對於她來說熟悉的七七八八,她翹著二郎腿都能開——
問題就在這裡。
新賽道顯然還是用來暴露缺點的。
當孔綏按照過去的習慣提前了一些傾倒,下坡把前輪的自然負載帶走,她又過早結束了剎車,前輪負載幾乎在入彎前一刻被清空……
方向還沒完全建立,車頭卻已經被推入傾角,前輪被迫開始承擔橫向力。
一切發生得非常快。
在彎心外側,她清楚地感覺到車頭飄了飄,不是推頭或者是那種劇烈抖動,而是前輪抓地突然變得空白——
她本能地想補一點轉向,卻已經沒有時間!
向外側失去橫向抓地,車身順著傾角倒下,造成一個典型的 Low-side(*低側滑倒)。
發動機聲音在地面拖行中被切斷,整輛車貼著賽道向外滑出,她隨著車一起翻滾,最後停在緩衝區前——
從松剎到倒地,不超過一秒。
她躺在地上,望著頭頂的藍天,腦瓜子嗡嗡的,一轉頭,看到江在野從踏板上跳下來,一路小跑過來。
男人趕到的一瞬間,她便坐起身,抬頭看了一眼車停下的位置,又看回那條彎。
“還看什麼?”江在野問,“三歲小孩都知道下坡路騎車要帶點剎車。”
“在高速下坡彎,會把前輪直接推過極限,但如果剎車力是線性釋放,前輪負載在方向建立之前被維持住……”
她站起來,拍掉護具上的碎石。
——是“線性拖剎”。
用剎車,先把前輪留住。
孔綏的目光閃爍著盯著江在野,男人瞥了她一眼:“大學帶給你了什麼,還學會自己總結學習經驗了。”
孔綏開始摳手指。
這時候,頭盔的擋風面罩被一把掀了起來,蹲在她旁邊的男人高她一頭,以身高優勢低頭看過來,問她:“摔到哪裡?”
孔綏搖搖頭,動了動腳,說好像撇到右腳的小拇指。
從男人臉上匪夷所思的表情來看他大概很不理解怎麼能碰到這種地方,但他還是用對講機使喚黎耀他們來收下車……
至於她本人則吭哧吭哧的爬上了男人騎來的踏板後座,兩人一塊兒往維修區方去。
眾目睽睽之下,小姑娘被男人攙扶著一瘸一拐的爬回了維修區。
放到了江在野專用的那把老頭樂摺疊椅上,坐穩了。
江在野伸手將她騎行靴的拉鍊拽下來,在孔綏來得及阻止前,直接把她的騎行靴摘了下來。
“啊!”
尖叫聲嚇了蹲在躺椅旁邊的男人一跳,他抬起頭,皺眉問她:“一驚一乍的做什麼?”
“你怎麼隨便脫我鞋子!”
“我沒見過嗎?為什麼要用這種我在脫你內褲的語氣說話?”
孔綏“……”了下,一隻手壓在嘴邊,“噓”了兩聲,指了指身後還冒著嫋嫋青煙的佛龕:“當著我爸的面說什麼狼虎之詞——”
江在野的視線都沒往小姑娘白生生的手指指的方向轉移哪怕一下。
他面無表情地拽下她的襪子,伸手撥弄了下她喊疼的那個小拇指:“痛嗎?”
粗糙溫熱的指腹蹭過小拇指的指甲蓋,掌心掃過腳背皮膚,孔綏的雞皮疙瘩從腳後跟一路躥上天靈蓋,整個人呆若木雞狀。
見她沒聲音,男人乾脆將她整隻腳握住,拖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翻過來檢查她腳側那根筋有沒有扯到時,她的腳趾結結實實的踩在了他牛仔褲的褲腰釦上。
金屬的冰涼觸感讓她下意識蜷縮腳趾,下一秒就因為這個動作哀嚎了聲——
“扯著側面的筋了。”
江在野放開她。
當孔綏著急忙慌的把腳縮回去時,他抬了抬眼,正想說什麼,此時,門外有個黃色衣服的身影一閃而過。
“美團外賣!”
……
美團外賣小哥一次到了三個,一個給瘸子抱來了鮮花,一個給瘸子帶來了奶茶,最後一個給瘸子帶來了下午茶小蛋糕。
江在野問孔綏這是練車來了還是度假來了,孔綏茫然的回望給了他答案。
再癲也不應當同城鮮花送給自己。
在孔綏癱軟在老頭樂摺疊椅上時,男人表現得就像是開啟門後先把腦袋拱出門縫迎接外賣的德牧——
他站起來,伸手去檢閱外賣單上的下單人。
J先生。
手機尾號開啟了隱私保護,看不出來是什麼人。
他轉過頭,掃了眼半趴在摺疊椅上的瘸子,語氣淡然道:“大學生涯確實給你帶來了很多。”
追求者甚至把禮物送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
孔綏讓他不要亂說,哪裡有什麼追求者,一邊莫名其妙地開啟了手機微信看了眼,然後就看到“Y JIANG”發來的資訊——
【我未來的舞會搭子在卡丁車場練車呢?哎喲這大熱天的,真辛苦~哥哥給你買下午茶 (^▽^) 】
孔綏“啪”地將手機扣下了。
江在野掃了她一眼,站起來,把跌打損傷的藥酒扔她肚皮上了——
在孔綏默默擰開藥酒瓶時,男人起身,把奶茶拎給胖子,把下午茶蛋糕塞給黎耀,那一束玫瑰被完完整整的請進了垃圾桶裡。
做完一切,忙碌的男人才重新推開維修區的玻璃門回來。
與摺疊椅上的人四目相對,他低了低頭,遞給她一瓶冰鎮且樸實無華的東方樹葉,“看什麼,想要花嗎?”
孔綏眨巴了下眼。
江在野:“一會保潔就來拖走了,現在去掏垃圾桶還來得及。”
孔綏:“……”
……
孔綏的腳擰得不嚴重,但腳側還是有點兒泛青,下午練車是練不了了,但也不是沒有別的事可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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