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4頁
整個人縮在牆邊,像是恨不得把自己擠進牆縫裡。
江在野看她這樣,再繼續這個話題她可能真的會腦出血,於是換了個話題:“你原本準備上去做什麼?”
他垂眸瞅著滿臉通紅,拼命在自己的衣服上擦拭自己手指的小姑娘,心想自己的東西,嫌什麼嫌。
果然問題一出,孔綏動作就停了,她僵硬了下,掀起眼皮子迅速地掃了江在野一眼,然後又飛快收回目光,小聲地說:“跟他說清楚,我是看你給宋羽衣花了三十八萬一時衝動答應他成年禮宴邀請。”
江在野想嘆氣,不得不強調:“我沒給宋羽衣花過一分錢。”
孔綏嘟囔著:“那我又不清楚。”
江在野問:“我又清楚什麼了,江已邀請你參加成年禮宴你不告訴我?”
孔綏臉上的心虛少了點,眨眨眼:“沒有這個義務。”
小姑娘粘人的時候是真的粘人,整個人像是行走的巧克力棒,又香又甜;
氣人的時候也是真的氣人,帶著一股子天真又邪惡的渣味,且渾然天成自成一套在她那完美閉合的邏輯,不顧他人死活。
江在野沒有搬出“你把我們兩兄弟當狗熘”之類的話來壓她,儘管他確實是這麼想的,只是沉默了下後,他說:“那你去吧。”
這麼輕易的放人,反而讓孔綏把臉擰回來,有些不確定的掃視他。
江在野淡道:“我沒跟他說我們的事。”
只是給了江已一下,但江已並不知道為什麼——
這就有點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意思,所有人都覺得江在野和孔綏同時出現在任何一種地方都擁有合理的解釋,出現在賽車場是練車,出現在遊樂場是爸爸帶女兒秋遊。
表爹形象深入人心時,就連江已都覺得江在野那一拳來自慈父角度。
孔綏“啊”了聲:“那你確實覺得無所謂,還是覺得不能讓莫名其妙的人影響你們的兄弟感情,要背鍋我自己一個人背就好?”
江在野讓她氣笑了。
“因為這個事的選擇權不在我的身上。”
我沒那個資格替你做決定。
他伸手,把小姑娘拉起來站直,就像是剛才那個吻並不存在——
實際上他手上又在做著替她後續掃尾的動作,將裙襬拍平,將被他揉亂的頭髮用指尖捋順,最後挑起她的下巴,左右翻看了下,確認她的嘴沒有很腫,只是有一層淡色水澤。
做完了一切,他放開了孔綏。
後退一步,退到了下一層的緩步臺上,他輕聲說,去吧。
……
如果說在對待摩托車上,孔綏就是一頭徹徹底底的賽場母獅,要多兇有多兇,要多拗有多拗,必須成為正常賽事的主導者——
出了賽車場,她就屬水豚。
當然有自己的偏好,甚至可能偏好明確,但總的來說屬於活著很好,非要死也不是不行。
衛衍對她的定義其實並不完全錯誤,至少他能看到的,只有一隻卡皮巴拉每天在他面前隨波逐流的漂浮和翻滾,肚皮一翻,半死不活。
……
進入樓上頂層包廂,小姑娘推開門探了個腦袋,一包廂的人對她來說不算陌生,畢業後回到臨江市,舉足輕重的人物,林月關帶著她陸陸續續也認了個遍。
長輩氣息濃郁到她覺得嗆鼻,江已為什麼能跟這些人玩在一起——
“賀叔叔”“苟伯伯”“李叔叔”“季伯伯”地乖乖叫了一圈,最後一雙圓眼終於落到江已身上:“江已哥哥。”
她話語一落,包廂裡所有人都在笑,江已站起來,也跟著笑:“得,你這是替我降了個輩分。”
孔綏不敢說話,苟聿說:“林月關的閨女,這看著比我女兒還小,高三剛畢業是吧?……江已,你身上最後的人性也消失了,跟賀津行玩那麼多年只學到了他的禽獸嗎?”
站在門口的小姑娘開始磨蹭在厚重的地毯上不自在的腳底,她想說她大一了,剛開學也算的。
而被無辜連累的賀總抿了口酒,“嘖嘖”兩聲:“爸爸,您講話真難聽。”
這麼多年了苟聿對賀津行的“爸爸”還是很吃不消,這人也確實只在噁心他時這麼幹,撿起那塊江在野扔過江已的抹布扔賀津行,後者抬手穩穩接住。
一群叔伯鬧得一點都不正經,江已含笑走向孔綏,一副完全知道她有話要說的樣子。
江已從黑暗陰影中走出來,孔綏就看到了他的臉,緩緩的睜大眼瞪著他,看著他鼻樑上的淤青:“你的臉怎麼了?”
之前還好好的。
這是江已的地盤,誰敢打他?
“嗯,沒事,你表爹打的。”
孔綏陷入因為震驚導致的失言中,心想江在野居然對這個提都沒提,講話真的很會避重就輕。
江已攔著孔綏的肩將她帶到旁邊的辦公室——姿態不算逾越,只是帶著淡淡菸草味的手腕壓在她的肩上,幾乎算是虛扶。
辦公室裡的光不算明亮,江已問她要不要開燈。
不得不說他真的很貼心,這種時候燈火通明只會讓孔綏覺得更加羞恥,像是“陽光勐烈、萬物顯形”,她也很怕視野清晰的面對接下來會發生的一切——
拒絕恐懼症的人就是這樣,他們總是平等的想要回避任何一個人失望的神情。
這真的比殺了她還難受。
然而此時坐進那把義大利進口的嶄新老闆椅中,江已雙手十指交握,放在小腹,臉上的微笑從頭至尾沒有過任何的變化:“讓我猜猜小鳥崽想說什麼,該不會是後悔了吧?”
江已的聲音輕飄飄的沒有任何威脅或者責備的成分,但是還是足夠讓孔綏背嵴發涼——
什麼善良的花蝴蝶或者是笑臉迎人的笑面佛,江家三少要是個軟骨頭,江九爺當年手中的那些灰產不可能在他手裡更加發揚光大,死死紮根於臨江市地下,甚至向周邊城市蔓延。
毫無道理的,孔綏除了害怕之外,更多的是其他的情緒。
——江已在外面怎麼樣不說,他對她確實挺好的。
看上去也不是逗她玩玩而已。
光想到這個,孔綏也顧不上害怕他了,她自己把面前的人腦補著放入一個被她反覆愚弄、被她當槍使的地位(*事實上好像確實如此),於是她自己先替他難過上了——
眼睜睜看著小姑娘站在辦公桌另一段,眨眨眼,珍珠一樣大的眼淚就滾落了下來……
他唇角上揚的弧度未變,但緊了緊,增添了一絲絲的陰霾。
很有耐心的聽著小姑娘一邊吭哧吭哧的哭,一邊把“對不起”當做標點符號用,將她和江在野那點破事倒豆子似的倒了出來。
江已聽完覺得不怎麼驚訝,摸了摸現在碰一下都還挺疼的鼻樑,心想,這樣麼。
再一抬頭,只見說完了所有的小姑娘此時正睜著紅彤彤的眼,唇角緊抿,眼巴巴地望著自己,一副很緊張等待他發落的樣子——
如果沒看錯的話,她好像很害怕他跟著她一起哭出來。
……該說不說,真的很像一隻白色糯米糰似的兔子。
團成一團,毛茸茸的。
再蹦躂,又有幾個人捨得被它蹬一腳就把它的腦袋擰下來?
江已不說話時,孔綏覺得尷尬極了,她想到了一切善後工作的艱難,江已的失望,現在朋友圈知道“官宣”後親朋好友們又聽到他們說“不是”的反應,江已的尷尬處境——
真是的,幹嘛那麼著急就把她往外放,搞得今晚像訂婚宴似的。
孔綏怪天怪地怪自己怪江已也怪江在野個罪魁禍首,空氣這會兒都能被她數落兩句。
她緊張的腳指頭都在靴子裡扭動,那句“不行要不你打我一頓吧”都在唇邊了,她才聽到江已說:“哦,我還以為你倆純父女關係。”
語氣也太平靜了些。
孔綏“嚯”地抬頭,先看向江已鼻樑上的淤青,那張又圓又軟的臉蛋上藏不住事兒,明晃晃地寫著:都被揍了還純父女?!
“哦,我以為這是來自老父親的憤怒,誰家好女兒被我嚯嚯了不得揍我啊——我最近準備躲著你媽走呢,怕她扇我。”
“……”
江已的語氣要多輕鬆有多輕鬆,和孔綏想象中的“失望”完全不搭噶,這讓她也鬆了口氣:哦,差點忘記了,眼前的江已是誰啊,臨江市赫赫有名的花蝴蝶,怎麼可能輕易動什麼作為真心,為了這種事真的失望或者失落……
“那成年禮宴你還要跟我去嗎?”江已問。
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孔綏眨眨眼,有些茫然道:“我只是不想利用你……”
看到江已唇角上揚弧度變大,孔綏發現江在野至少能發慈悲讓她看懂他是在嘲諷還是別的什麼——但她完全看不懂江已的意思——她開始頭皮發麻。
“如果您不嫌棄的話,就、就還是一起吧。”
她一秒滑跪。
開玩笑,跳支舞而已,又不是第二天就要去民政局。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