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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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在野在二層停了腳,孔綏看著他走出電梯,沒忍住問:“你也要給成年禮宴做準備?”
一條長腿剛邁出電梯,江在野回頭瞥了她一眼。
這一眼不含有任何過度濃烈的負面情緒,但是裡面飽含的嘲諷意味拉滿:沒了你,我乾脆飯也別吃了?
這事兒就不能提哈,一提孔綏就覺得比較心虛,畢竟今天的局面她自己親手促成,於是屁都不敢放一個,縮著腦袋狂戳電梯關門鍵。
電梯繼續往上跳躍。
盯著短暫變化的紅色數字,孔綏有點兒走神,她在想江在野會和誰去成年禮宴……
腦子裡把可能的和不可能的人選都搜刮了一遍。
想了想,好像和誰去她都不太能接受。
聽說江珍珠也還沒確定舞伴,而作為今年的主家,成年禮宴她必跳開場舞——
過往實在是不想找舞伴的世家少爺或者千金也不是沒有過直接邀請兄弟姐妹幫自己煳弄過去的。
杜撰一下成年禮宴的場景,孔綏好像也只能接受江在野身旁出現的是江珍珠。
自己給自己想鬱悶了,她嘟了嘟嘴,邁出電梯的時候腳底下都帶了點兒脾氣。
四層空無一人,地面上直接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中間有一個巨大的白色沙發。
孔綏在銷售的幫助下換上了拖鞋,走進四層區域,柔軟的地毯透過一次性的拖鞋傳到腳底,放眼望去去一大面牆各式各樣的鞋。
有品牌的經典款,也有當即的新品,從高跟到平底,各種顏色應有盡有,想來是給客戶試著禮服的時候搭配使用的。
孔綏坐在沙發上等了一會兒,喝了兩口果汁,銷售就推來了她的禮服。
不得不說雖然林月關女士嘴巴刻薄了點,動不動就質疑青春期的少女發胖,但她的眼光實在是很符合少女審美——
這一次給孔綏弄的禮服,起碼孔綏一眼沉淪,相當滿意。
裙子像是一塊月色下的貝殼,貝殼表面是被海水反覆洗過的淡藍,又好像有月光傾灑;
上身很輕薄,掛脖款,胸前開的V很深但縫隙很窄,所以不顯得輕浮,在燈光下,有光流淌,仿星辰碾碎,被耐心地縫進了紗裡;
裙襬是那種層層疊疊的薄紗向外舒展,鼓起來貝殼的形狀又像是花苞,下襬漸漸變得透明,星星和月亮的裝飾細珠被串成一串串流蘇,自高處垂落,輕輕晃動。
整個禮服的做工太細,就連銷售將籠罩在衣架上方的防塵罩拉開時都特別小心翼翼——
哪個小姑娘不喜歡漂亮且blingbling的東西,孔綏已經是第二次看到它,還是特別高興的上前伸手摸了摸。
銷售向來都是很有品牌榮譽感的,見小姑娘滿臉高興,她的笑也更加真誠,推著她進試衣間,一邊很有耐心的柔聲跟她講小禮服怎麼穿才不會弄亂裙襬那些細流蘇。
流蘇確實要格外小心,如果纏繞在一起要解開特別麻煩。
孔綏進了試衣間,小心翼翼的脫了衣服,又用試衣間裡有的溼紙巾擦了擦身上本來就不太有的汗。
店鋪裡沒有亂七八糟的音樂聲,她時不時和外面的銷售搭話,閒聊兩句。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電梯的響聲,什麼人走上來了,銷售過去幫忙換拖鞋。
銷售說了幾句話,來人也沒說話——但是想也知道在四層有人時,品牌不可能做出把非同行的其他顧客放上來的錯誤舉動,所以孔綏理所當然的以為是江珍珠來了。
畢竟這會兒她管不了那麼多。
因為她在和小禮服鬥爭。
按照正常情況,她這把年紀早就過了青春期二次發育,但是完全不知道從她訂連體皮衣到今日最近發生了什麼,在她並沒有覺得哪條褲子褲腰變緊的情況下,她拉這條禮服裙的拉鍊拉到胸口時特別費勁。
拉鍊在側方,盡頭在接近腋下的位置,孔綏側著身,感覺自己胸前某天肌肉都擰巴的快抽筋了,腦門都冒出汗,拉鍊卻還是卡在胸的三分之一處,上上不去,下下不來。
無論怎麼使勁都無法再向上拉動分毫。
“救命。”
面前的試衣鏡將她臉上的崩潰完全照出來,她看了幾眼,發現她最近的臉好像也真踏馬變圓了。
仰臉深唿吸,小姑娘整個人都快擰巴成了麻花。
“江珍珠,我媽說的對,我可能真的胖了,無語。”
孔綏拎著那拉鍊,手掌心都出汗,“天天練車練得腰痠背痛,你說這玩意兒好歹也算運動之一,它怎麼就不減肥?”
外頭的人沒說話,孔綏還在嘀嘀咕咕。
“胖就算了,什麼天才體質胖起來先胖臉和胸啊?我雙下巴都要出來啦……天啊,難怪最近感覺內衣也撐得慌,掂量下我要榮升D罩杯,厲害不厲害?”
廢話了半天,也一點對她的穿衣服大業毫無幫助。
幾分鐘後,她終於放棄了,無論怎麼努力扒拉,這會兒胸前被勒得高高隆起,露出了大片雪白的皮膚,幾乎要溢位來,她都沒辦法把那個破拉鍊拽上去。
她先叫了銷售的名字,銷售沒回應,她琢磨著估計是江珍珠把人趕跑了。
她轉身拉開了試衣間的門,一邊往外走,一邊頭也不抬地問:“怎麼樣,好看不,要麼怎麼說人靠衣裝——除了現在拉鍊有點拉不上,老子就像躺在深海貝殼裡等著人拆開的超貴珠……”
“寶”字沒來得及說出口。
孔綏就住了嘴。
因為她發現現在坐在外面那張奢華長沙發上的,根本不是江珍珠。
男人姿態放鬆的坐在白色的沙發上,裹在牛仔褲裡的修長雙腿交疊,腿上放著一本品牌成衣雜誌。
他顯然已經坐了有一段時間了。
……想到剛才自己胡言亂語了一堆什麼亂七八糟的,孔綏唿吸瞬間停滯,握著門把的手指幾乎把指節捏白,差點把門把直接掰下來。
“你怎麼上來了?”
她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恐。
她“呲熘”一下縮回了試衣間的門後,半晌只露出半個腦袋。
江在野聽到她這麼問,才抬起頭,望過來。
那雙沉靜的讓人想跳樓的眼睛,目光極具存在感——
從小姑娘驚恐的臉頰,一路掃過她修長的頸部,路過清晰可見的鎖骨,和聚攏得完全沒辦法忽視的胸前兩團雪白。
目光停頓了一秒,表面上倒是沒有任何情緒,男人只是微微眯起眼。
片刻,他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躲什麼?”
他聲音極度輕描淡寫,好像剛才孔綏說什麼他也沒怎麼放在心上,坐在那,神色看上去和平時沒有什麼不同。
看著是想放過她一馬——
謝天謝地,這個人良心似乎發現了,沒有針對剛才她的任何一句拎出來都很好笑的胡言亂語發表任何的評論。
對方都表現出了寬容的息事寧人,孔綏當然順坡下驢,原本藏在衣帽間門後的人影晃了晃,晃出三分之二個人出來,裙襬的星月掛鏈輕輕搖曳。
“拉鍊卡住了。”
她說。
“能不能幫我叫一下江珍珠,或者銷售小姐姐——”
此時顯然孔綏的腦子也是壞掉了,也不想想原本一直在試衣間外等著的銷售又沒有別的客人急著接待,怎麼可能無緣無故撇下她消失?
話語剛落,她便看見,江在野抽開了放在腿上的雜誌,不緊不慢地站起身,朝她走來。
他也沒說什麼,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但每走過來一步都讓孔綏眼皮子狂跳。
直到男人來到她面前,在大概半個手臂的距離駐足,俯視著她。
其實試衣間很大,大得幾乎算是一個小型T臺,但男人一言不發地杵在那時,像黑夜裡聳立的山,存在感被無限放大,讓孔綏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壓迫感。
“哪裡卡住了?”
他問,語氣平靜。
孔綏臉頰瞬間燒得滾燙,無論如何張不開那個口——
這時候再不反應過來不對勁她就是傻子了,靠天靠地也輪不著江在野替她把這拉鍊拉上啊,但眼下,她甚至找不到理由把他趕走。
因為江在野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沒落在她胸前任何一處,而是停留在她的臉上,頗為坦然的跟她四目相對。
這時候跳起來反而顯得她心裡有鬼——雖然她確實是想尖叫著跳起來,也確實是心裡有鬼。
臉上保持著冷靜,睫毛已經顫得像是暴雨中的蝴蝶翅膀出賣了她,小姑娘僵硬地轉過身,側對著他,將那條拉不上的禮服拉鍊徹底暴露在他的面前。
江在野的目光順勢轉過去——
她感覺伴隨著每一次唿吸,她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的皮膚都在燃燒。
江在野又往前了一步,這一次他走到她斜後方,距離近得她甚至能聽到他清淺的唿吸聲。
他並沒有直接去觸碰那條拉鍊。
目光停留在少女光潔細膩的白色背部,他伸出食指和中指,緩慢地自下而上,劃過她背後禮服裙上的珠光水鑽,指尖壓在一顆頂燈下璀璨的人造鑽石,他停頓了下:“林月關確實挺會選禮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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