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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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夕不同往日了,孔綏練了兩圈回來後,發現那些人圍著江在野一起吞雲吐霧,有說有笑的——
當然江在野站在中間還是冷著張死人臉。
見孔綏把車靠邊停,從車上下來,他也沒動,就是撩了撩眼皮,目光也沒在她身上落得太久便挪開……
反而是他周圍的人反應快,轉過頭,精準的喊她:“喲,太歲奶奶,是你吧?”
在網上被吹一吹,孔綏還能暗爽一下,當著江在野的面被這麼喊,孔綏只能條件反射一抬手“啪”地把剛掀起來的摩托車頭盔護目鏡又拍回去了——
一番操作,手足無措,一轉頭看,站在那的男人果然唇角無聲的揚了揚,頗為好笑的看著她。
孔綏腳趾扣地,尷尬萬分,慢吞吞的摘了頭盔,自顧自的用手指扒拉了下亂七八糟的短髮,才聽見江在野慢悠悠的說:“小姑娘臉皮薄,你們能不能放過她,別幾把瞎吹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用屁股想都知道江在野言不由衷——
現在全世界都知道那天在近海市殺穿七十四位男車手,憑實力爬上領獎臺的小姑娘是誰把屎把尿拉扯大的……
當天回到臨江市,江在野哪也沒去,就回俱樂部把那野雞盃賽的獎盃端端正正擺在了佛龕中,然後把三柱香上了。
他這會還拿喬上了。
“嘖嘖嘖,講這種!”
“野哥,你他媽也不是沒看見,你教的這徒弟都趕上你了。”
“是像哈?”
“這兩天摩托車圈都是你們師徒二位的傳奇哈,要我說你現在就開始收費上課,我估計搶著給你轉課時費的人能排到勤摩山頂!”
江在野聽他們歌頌孔綏那個一比一復刻他在CRRC的驚鴻一拖剎,再一看旁邊的小姑娘捏著摩托車頭盔,一張臉紅的跟番茄似的。
他彈了彈手指:“行了,你們交門票跑來卡丁車場,就是來看她熱鬧的?”
這是在趕人,變相暗示他們快點滾蛋,哪知道圍在他周圍的也不是一般的圈內人,大部分都是一起騎摩托車的世家公子哥兒,看慣了江在野的冷臉,也不會隨隨便便就被他哄走。
其中一個叼著煙,給他遞了根,一邊轉頭逗孔綏下次一起騎車,沒等她點頭,結果遞出去的煙居然被推開了。
遞煙的人愣了愣,轉過頭,這才仔細打量江在野,看他難道是真不高興了——
看來看去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直到男人受不了被他這麼盯著,擺擺手,難得好脾氣解釋了句:“最近抽得少。”
那人動了動唇,想說“您轉型,準備出道麼”,這時候目光一閃,發現江在野平日總帶著耳釘的耳垂也空空如也……
一時間沉默了下,話到了嘴邊,變成:“您轉型,準備出家?”
江在野:“?”
那人抬起手指了指耳朵,意思是江在野讀書那會有了耳洞就戴耳釘了,都快成了他江家小少爺的標誌性產物——
這會兒突然樸素起來,煙也不抽了耳釘也不戴了,不是出家是要幹嘛?
江在野無語沉默。
那人笑嘻嘻地,還要繼續說:“什麼意思,要出家也不是現在吧?畢竟您和太歲奶奶擱南崖灣賽道的維修區前抱得難捨難分的照片傳得滿天飛……現在你們都快變摩托車版神鵰俠侶了哈,那輛ninja400就是那隻大雕——”
孔綏見他越說越離譜,腦袋都快熟透了從脖子上掉下來,不得不哼唧一聲打斷了這位的胡言亂語。
一時間,現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她抱著頭盔,窘迫得要死:“那是秉持信仰、禮遇師恩如山的純潔擁抱。”
話語落下,就感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裡有一束變得格外清涼。
孔綏緊張的抿了抿唇。
江在野慢吞吞的把能被她凌遲的目光收回,轉向那個還在嘻嘻哈哈說“我看著抱那麼緊不像師恩如山像姦情”的人。
“行了。”他淡聲道,“一個耳釘你們幻想那麼多,昨天取了沒來得及換,這也要管?”
他說完,才又轉頭對孔綏說:“我戴不戴耳釘,戴什麼耳釘,跟我徒弟扯得上什麼關係,是吧?”
嗓音溫和得不對勁。
再看孔綏,果不其然此時後者正一臉緊張,做賊心虛般死死盯著他,好像生怕他把昨天他們都幹了什麼的事說出去——
說欣慰吧,她好歹沒裝失憶,給他翻臉不認帳;
說不高興吧,也不知道她這副緊張兮兮不小心睡了姦夫的嘴臉是什麼個意思。
江在野哼笑一聲,索性再不說話了。
……
這邊江在野找了個藉口,走開了。
孔綏覺得經過這段時間的蹉跎,她已經很是能看懂江在野的情緒,這人平日裡當然鮮少情緒外漏,但他現在一條眉毛揚成什麼角度,孔綏都能說出個晴雨時辰表來。
看他走時臉上那股子陰陽怪氣,一看就是說著說著莫名其妙就不高興了。
孔綏一邊在這心不在焉地應付狂湧而來的粉絲,一邊在心中嘆息這個祖宗。
好不容易從那群過分熱情、三番五次邀請她有時間去化龍國際賽道“交流與指導”的車手們脫身,她轉身進了維修房,探頭探腦的沒看見江在野,問維修師胖子:“那位人呢?”
蕭胖子手上正搗鼓一輛R3,頭也不抬地說:“辦公室吧,都快午飯了,維修房裡多熱啊?”
小姑娘“哦哦”兩聲,站著沒動。
胖子看她雙眼放光認真的擱那杵著,實在是分散人注意力,就想把她弄走,於是指了指身後的一個資料夾:“黎耀的新資料調整和清單我放身後了,你拿去給野哥唄?”
語落,只見小姑娘眼珠子在眼眶裡轉了一圈,拿起資料夾走了。
孔綏轉身去整備區衝了個澡,頭髮都沒來得及吹得乾透,盤腿坐在長休息椅上玩了會兒手機。
看了眼「空」俱樂部的群,一大堆的@,在盛情唿喚她一起參加夏季末的煙花大會——
說什麼煙花大會。
其實就是到縣城裡去買一堆煙花,到勤摩山頂放一放,告別夏天。
除此之外,今年還有別的慶祝專案,比如狗姐之後,「空」俱樂部正二八經又多了個能比賽的女車手。
盛情難卻,但孔綏還記得上一次跟著「空」俱樂部去熘車,捱了江在野一頓呲。
男人那個明令禁止說的不能再清楚,於是孔綏期期艾艾,往群裡發——
【恐龍妹:……江在野不讓。】
發完就覺得嬌妻味濃郁,想撤回又像此地無銀三百兩。
事實證明這純純她自己心虛,發完之後,俱樂部裡嘻嘻哈哈,說的都是——
哦,她爸不讓。
好像「UMI」的都不讓跑山呢,龜毛得很。
老父親恩重如山是一回事,管天管地又是另一回事。
一群摩托佬EQ跌破谷底,嗅不到一點兒姦情的氣氛。
只有原海跑來私聊孔綏。
【臨江市最速藤原拓海:……】
【恐龍妹:……】
【臨江市最速藤原拓海:你和野哥果然就是好上了。
儘管這是原海第三天第無數次旁敲側擊,孔綏還是覺得這話很有衝擊力,手機差點砸地上,她吭哧吭哧的直接拿起手機,給原海打了個電話。
那邊剛“喂”了聲,就被小姑娘一頓兇,她語氣嚴肅的讓他別亂說。
原海聽她這副天塌了的語氣,停頓了下,問她:“怎麼個不能亂說,跟衛衍分明白了嗎?說好的跟他分了我排第一順位呢?”
孔綏唉聲嘆氣地回答:“就是沒有啊。”
原海:“沒有分明白,前幾天你還跟江已官宣了,一起去成年禮宴?”
孔綏無語凝噎。
原海在電話那邊嘀嘀咕咕,說我還說您這舞伴半天沒訊息,等著您走投無路邀請我呢,結果您倒是好,半天沒訊息是因為還沒挑明白。
原海又問那我到底排哪啊,孔綏說排你大爺,原海說你把野爹一起喊來放煙花唄,我當面問問他我排第幾。
孔綏罵他你排第幾你問江在野啊是不是有病,原海笑嘻嘻的回答問問準岳父有什麼問題?
……
孔綏放下手機,摸了摸髮尾乾的差不多了,才往江在野的辦公室走。
一拉開門,被裡面天宮似的煙霧繚繞嗆得打了三個噴嚏。
她把門大大拉開,立在門邊等煙跑散了,才看到坐在沙發上抽菸的男人,疊著一雙長腿架在茶几上。
一隻燃了一半的煙叼在他唇邊,旁邊菸灰缸裡還杵著幾個菸屁股。
江在野腿上放著他的膝上型電腦,這會兒手正在觸控板上一點一點,聽見開門聲,愣是頭也沒抬,正眼都沒給她一個。
但孔綏無所謂,以前她光看著男人的冷臉就能嚇得彈飛三米遠——
現在不會了,因為她見過更兇的,相比之下,這才哪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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