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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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茫然的看向江在野,男人只是目視前方,目光平和:“沒事。放心。”
孔綏不太清楚他指的是什麼。
直到來到勤摩山接近山腳,那個他們經常當做集合點的咖啡廳門口,孔綏發現前方人頭攢聚,一個晃神,差點以為誰又出了事故。
隨後她看清楚了,倒不是誰出了事故——
前方下山路的唯一出口,面對下山路,堵著七八輛黑色的奧迪,將道路堵死的同時,大概有二十幾個穿著不怎麼統一但一看就不太好惹的人守在車前。
所有在前面下山的摩友都被堵在山腳前,別說是人,一隻蒼蠅都不太飛得出去。
當黑色賓利緩緩駛近,車窗降下來,其中一輛奧迪車門開啟了,身穿牛仔褲和衛衣,頂著一頭凌亂的頭髮,江已從後座落車。
孔綏這一晚上沒怎麼運作的大腦緩緩的摳出一個“?”,她眨巴了下眼,有些不明所以地回頭去看江在野。
車門被拉開,車外站著的人微微彎下腰,一隻手扶著車門,另一隻手帶著淡淡古龍水味伸進來——要麼怎麼說是親兄弟——江已以完全相同的探索方式摸了下車後座小姑娘蒼白的臉。
入手冰涼讓他“嘖”了聲,不滿地對孔綏身後的人說:“原本好好的,跟你出去一晚上怎麼就造成這樣,就這,你他媽還不老實承認你們八字不合?”
孔綏楞楞的仰著臉,任由江已的手在她臉上揉捏了兩把。
直到身後靠近個結實的胸膛,從她身後伸出一條胳膊,把江已放在她臉上的爪子拍掉。
“煩請手勿亂摸。”
江在野平靜道。
江已笑了笑,讓開了些。
孔綏被帶著下了車,有些僵硬的轉了轉腦袋,這時候才看到,那些被堵在勤摩山出口的人,正排著隊,一個個的掏出手機,讓那些奧迪車前的彪形大漢檢查相簿。
“你們也得去一下,”江已不正經道,“一視同仁哈,最多給你們插個隊。”
咖啡廳前停滿了摩托車,孔綏靠近那條隊伍,然後立刻意識到,理所當然的,大家也不是那麼願意配合被檢查手機這種事的。
隊伍中,有一個人在看到江已的一瞬間,再聯絡山上剛發生的事就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轉頭對江在野說:“哥,這事兒乾的,不怎麼合法吧?這算侵犯隱私權的。”
語氣裡怨氣很重。
江在野聞言,卻只是停頓了下,彷彿認真消化了下他的說話內容,隨即衝那人嗤笑了聲。
男人眼底浮著漫不經心,微微偏過頭,瞥了眼身旁的江已。
意思是,你來。
此時,江已手中正捏著孔綏的手機——那是他鬧著要親自檢查得來的福利——這會兒用小姑娘的卡通手機掛鏈,姿態輕浮的抽了抽那人的臉:“跟你哥講公民合法權益是吧?認識我不,等你的律師函。”
惡人姿態果然還是得惡人來當。
原本怨聲載道的隊伍立刻歸於安靜。
因為江已帶來的人夠多,整個排查過程也沒耽誤多長時間,大概只是二十分鐘後,幾輛奧迪就挪開了位置,山道恢復了正常的交通。
……
孔綏又被重新拎上了賓利後座。
車往醫院的方向開。
江已用了幾分鐘認出了方向,轉過頭,問:“不回家嗎?”
江在野目視前方:“出事的是她徒弟,不跟著去醫院看一眼,她今晚能睡著?”
沒想到還有這茬,江已“哦”了聲,低頭認真看了眼小姑娘呆呆楞楞的臉,下診斷:“目測看完了也睡不著。”
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摸她的額頭,探了探體溫。
沒怎麼摸明白,只感覺掌心一片冰涼,就被江在野又拍掉手,然後取而代之的,另一隻掌心略微粗糙的手落在孔綏額頭上。
“認識的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事,嚇都嚇死了吧……你說你——”
“又他媽不是我撞的,我說什麼我,閉上嘴。”
安靜了幾秒後。
江已那張臉又再次彎腰湊近,仔細觀察了下蜷縮在後座的少女,半晌,顯得有些困惑的“嗯”了聲:“在山上哭過了?”
那落在孔綏額頭上的大手明顯有個停頓的動作。
過了一會兒,昏暗的後座,男人帶著嘆息的聲音響起:“沒有。”
片刻後,那隻手挪開了,挪開前又順手替她理了理因為冷汗粘在額頭上的碎髮。
全程孔綏就被他們兄弟二人捏來揉去的擺弄,都沒給什麼反應,說好聽是配合,說難聽了是根本沒把他們當人,也無所謂他們在說什麼,或者做什麼。
到了醫院,看著急救科室奔跑的醫護人員,她才稍微有些回過神。
邁開兩條有些不聽使喚的腿,她靠近一個最忙碌的中心。
隱約看到其中一個簾子被拉起來,所有的人進進出出都從那裡出現,醫護人員的衣服上不同程度的有血濺上——
“車禍”“摩托車車禍”“大貨”“勤摩山拉過來的”關鍵詞從醫護人員交流的內容中被捕捉。
新鮮的血漿被放在托盤裡,接連不斷的送入,孔綏聽著掛簾裡的某位醫護人員在安排著搶救措施,仔細一聽大概是大半個醫院的科室值班醫生都被點名搖來。
她站在牆邊一個不會影響到任何醫護人員出入的角落裡,發了一會兒呆,急救室的門被人推開,從門外進入兩名滿臉倉惶的中年男女。
這時候,她餘光一閃,看到那拉起來的簾子被拉開了一條縫隙,醫院慘白的白熾燈下,毫無遮攔,完全清晰的,入眼是一片血紅。
她看到原海躺在那,身上插滿了管子和各種監控儀器,上半身還穿著下午見面時那身衣服。
而從衣襬往下卻幾乎不剩什麼了,從大腿開始,只剩一點零散連著的碎肉和碎布。
白熾燈突然像是增亮了無數個程度。
遠處的一切在放大然後勐然縮小成為了可以塞進針孔的小世界。
孔綏耳邊聽見了中年夫婦的哭聲,江在野叫那個男人“原叔”……
當原海黑醫護人員簇擁著轉移,急救手術室門前,“手術中”的燈亮起,強撐了一晚上的那一口氣突然就從胸口毫無徵兆的散了。
就像是舞臺劇落幕的幕布從天而降蓋住整個世界,她視野裡的光一點點的降低,變黑——
她感到頭顱重達百斤,狠狠地搖晃了下,緊接著一頭扎進一個結實的懷抱裡。
第107章 要我陪你
要說江在野什麼感受,他只覺得這師徒兩個跟接力似的,一個剛送進手術室,另一個看著看著就跟軟泥巴似的順著牆栽倒下來。
還好他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撈起來,才沒讓她當場拍到醫院那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打橫將人抱起來,正好此時,江已帶著原海的家裡人繳費完往這邊趕——
一看江在野面無表情地抱著孔綏,他挑了挑眉,再又發現弟弟臉上全然沒有一絲偷腥得來的得意,只是頂著張死人臉,低頭看他懷裡抱著的人……
好像要在人家的臉上盯出朵花來。
儘管在他懷中抱著的人偏著臉,雙眼緊閉,應該是脫力短暫的暈倒了過去。
“……”
江已心中嘆息,跟這樣的傢伙搶人他都有一種殺雞焉用牛刀的錯覺,當下湊上前,看了眼小姑娘蒼白裡帶著不正常血色的面頰……
顯然剛才江在野皺著眉也是在看這個。
江已伸手探了探,是燙的。
倒也不意外,這一晚上吹了冰冷的山風,受了那麼大的驚嚇,估計魂都飛了卻還撐著一口氣,管天管地的強硬要求路人刪影片刪照片,做了這麼多善後工作——
她愣是能掙到原海推進急救手術室了,才倒下,已經屬於出乎意料的堅韌。
原本江在野都做好了迎接她崩潰的眼淚的準備,家裡的車其實是他看到事故車主是誰後就第一時間聯絡的,否則來得並不會那麼及時,幾乎和救護車前後腳。
結果什麼都沒有發生。
從上車到暈倒的前一秒小姑娘也就是眼睫毛溼潤了點——
現在,氣氛詭異,她的眼淚倒是成了眾人頭上高懸的達摩克利斯劍。
弄得人心惶惶,不上不下的。
她不哭,江在野除了心中給自己一巴掌覺得自己小瞧了人,還有點擔心她憋壞了——
事實大概也是如此,這會兒可不就人就倒在他懷裡完全不省人事了麼?
江在野抱著孔綏又去了趟急診科,這大晚上的不知道為什麼急診科也挺忙,看孔綏雖然臉色很差且發起了熱但唿吸平穩,男人就抱著人在旁邊的長椅坐下,耐心的等。
坐下後,把人攔在自己懷裡,終於有空騰出一隻手,也不知道往哪裡放,乾脆就去捏她的臉——
正如那日孔綏在更衣室裡的大放厥詞,她最近是養尊處優得好像胖了些,下巴上有一團軟肉,江在野無意識的用兩根手指摩挲了下,然後蹭著蹭著,蹭出了愛不釋手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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