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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著人病來如山倒,也不知道經過這次,這團軟肉還能不能留得下來。

接下來除了把孔綏放到病床上接受短暫的治療外,男人幾乎沒怎麼撒開過手。

把孔綏怎麼從手術室門口抱出來的最後又原樣抱上了賓利車,抱回半山別墅,一路抱回她的房間。

他相當坦然,哪怕在半山小洋房的門前,面對林月關震驚的目光,也沒有一點窘迫——

三言兩語說了下原海的事故,換來玄關的一片死寂與沉默。

江在野覺得林月關大概一瞬間有千言萬語要說,最基礎的“我就說了不讓她騎車”總是要有……

然而等了又等,卻沒等來哪怕一句埋怨。

林女士只是往旁邊讓了讓,告訴他孔綏的房間在二樓左轉第一間,不用換鞋了,明天阿姨來打掃衛生就行。

這是江在野第一次來孔綏的房間。

總體形容詞大概就是跟他格格不入。

站在房間中央,身形高大的男人就像一隻闖入花仙子世界的哥斯拉,他盯著小姑娘床上白色有蕾絲邊的床上四件套沉默了下……

直到聽見後面跟上來的林月關腳步聲,才不動聲色的彎下腰,將懷中人小心翼翼地放到那柔軟的床上。

抱了個把小時,突然脫離彼此的懷抱,好像懷中驟然失去溫度,誰也不太適應。

一脫離男人的懷抱落回床上,小姑娘的半個人便陷入床中,迷迷煳煳她皺了皺眉,大概是覺得有點冷,她無意識的用手去抓了抓被子——

但大概是38.8°C的高燒讓她渾身脫力,這一抓居然沒拎動被子。

林月關進入房間時,正好看見江家老五在規規矩矩的給她女兒蓋被子。

姿態恭敬且不帶任何褻瀆氣氛,像是總管太監伺候公主入寢。

但她沒看到的是,其實男人的手其實在被子下飛快的壓了壓孔綏的床,如預料般一樣柔軟的手感讓他有點走神。

他自己的床大概比孔綏的硬兩倍,這種床他睡一個小時都會嫌腰疼。

“醫生怎麼說?”

林月關問。

“吹了山風,著涼,還有驚嚇過度。”江在野的手從被子下抽出來,一板一眼的回答,“因為原海的情況……不太好。”

他用詞已經很委婉。

原海其人,林月關是稍微知道的,臨江市原家的獨子,最開始知道他還跟著孔綏學摩托車時,林女士還以為他不過是打著學習的幌子忽悠小姑娘,想騙她談戀愛。

結果不是這樣,人家愣是真的在跟孔綏學習很多騎車的技巧,是不是真的一點那方面的想法都無說不準,但至少言行舉止上都很規矩。

林月關嘆了口氣:“能活嗎?”

“不清楚。”

江在野實話實說,畢竟事實如此,原海哪怕幸運地撐過了手術,還要撐過ICU,從ICU出來甦醒了,還要面對自己的雙腿缺失的重大改變帶來的心理壓力……

以上,每一個環節都有死人的可能性,包括最後一點。

沒有什麼包票可打,江在野也沒有說漂亮話安慰人的習慣。

儘管他知道,林月關本來就討厭孔綏騎車,出了這種事,原海要有什麼,只會讓她對摩托車這東西更加退避三舍。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林月關看著杵在孔綏窗前一動不動的人,雖然有點兒過河拆橋的意思,但也想說他怎麼還不走。

只是這時候躺在被窩裡的人發出一聲短暫的嚶嚀,眉毛死死的皺著,看著很不舒服,林月關還沒來得及動呢,立刻看見江在野彎下腰,又去探了探她的額頭。

“醫院打了退燒針,但好像沒什麼用。”

江在野為自己掌心下的溫度皺眉。

“再量一下。”

這時候,孔綏的外婆早就取來了體溫計在房門口等著,林月關拿進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見男人理所當然的掀了孔綏的被子,向她伸出手——

這一次林月關真的忍不住挑起了眉。

江在野用了三秒反應過來哪裡不對,床上的人病的不省人事他是完全沒有那些個旖旎浪蕩的想法,但他動作確實也太順手了些……

好似掀衣服給人腋下量個體溫對他來說稀鬆平常。

在林月關詭異的目光中,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有些不自在,男人清了清嗓音後退一步,一路退出了房間,低聲說:“我在外邊等。”

這一晚,江在野是等到林月關量出新的體溫,才站起來離開她們家裡的客廳。

……

江在野走了,自然不知道在他走後,孔綏家裡爆發了戰爭。

孔綏迷迷煳煳的燒到半夜,覺得口渴,這才掙扎著醒了過來。

渾身痠痛一點力氣沒有自然不用說,她毫無印象自己怎麼回家的,記憶還停留在上一秒的手術室門口,冰冷的白牆和下半綠色的塗漆看得她眼漲又想吐。

想到手術室,她心臟又重重跳了跳,強撐著爬起來開啟床旁邊的小熊造型的夜燈,看到床頭放了一大壺檸檬水,手機已經充上電。

孔綏抓過水壺挑開蓋子,叼著軟吸管一陣牛飲,一邊用汗津津的手劃開手機,心中忐忑的看了眼微信,發現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新訊息——

這種時候,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

她鬆了口氣。

指尖動了動,1L的水壺被她喝下一大半時,她看到在她家的其他車友群裡,果然還是有人說了今晚勤摩山出事的事——

各個群都在說,但他們說來說去,都只有臨江市交警公眾號釋出的一張現場照片。

照片裡只有車牌號打了馬賽克的翻倒的摩托車,和側面刮蹭痕跡的大貨車的照片,血跡打了更重的馬賽克,受傷的人則從頭到尾沒有任何拍到的鏡頭。

所以人們只知道,勤摩山出了車禍,至於出事的是誰,只靠口口相傳。

【怎麼就沒有照片啊?想看,這個馬賽克都能看到出了好多血。】

【聽講下半身都沒了。】

【哦豁,死了嗎?】

【那倒是還沒吧。哈哈,不是很清楚,我們也看不到具體傷情,不好隨便判斷啊……莫要咒人家咯。】

【往常這種事故現場照片不是拍照的不是大把有,怪鳥叫了,這次一張照片都沒得——】

【哎呀,你是不曉得,這次出事的不是原海嗎,也算是臨江市世家之一了……他平時跟江在野玩的啊,我聽今晚去勤摩山的兄弟說,是江在野不讓往外發事故照片的,他們下山時候封了路,一個個檢查手機……】

【????檢查手機?這也太離譜了。】

【就給他們檢查手機啊,非涉事方警察都沒這個權利吧,還有沒有王法了?】

【樓上蠻幽默,你跟江家的人講王法啊?】

然後有人發了幾張照片,是之前勤摩山封路檢查手機時排隊的照片——

照片裡可以清楚的看到江已的側臉。

但大概是江已和江在野無所謂被人嘴這種事,所以這種照片反而被儲存了下來,成為今晚勤摩山的一些零碎證據。

【我聽講不是江在野的主意哦,最開始是有個女的不讓,然後她一個女的能把路人怎麼著啊,江在野才出現的,然後他說那女的是他媳婦兒。】

【????????越來越迷了兄弟,江在野有物件?】

【誰啊?】

【知道個屁啊,臨江市騎車的女的還少啊?】

【一個女的管東管西幹嘛?】

【那不就是女的才喜歡管東管西?啊哈哈哈。】

看到這,孔綏眉心突突的跳,已經有點煩了。

她厭倦這種群裡把這件事當八卦來聊的氣氛,除了他們這些認識的人,沒有任何一個人在擔心原海的安危——

聽他們的語氣,甚至有一種人死了這個事情搞大一點才有趣的氣氛。

然後就聽見樓下傳來吵鬧的聲音,仔細一聽,居然是她媽和外婆在吵架。

她屏住唿吸,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夜裡地面涼得發硬,她腳有些軟,唿出的氣體都是熱的,走到門邊,把門拉開一道縫。

聲音從樓下客廳傳上來。

“你還要讓她騎?!”

是林月關的聲音,和平日裡那份冷靜和帶點兒調侃的刻薄說話方式不一樣,她聲音有點顫抖的意思。

“原海還在醫院躺著,我剛打電話問了,情況好不了——你知道我剛才掛電話的時候手在抖嗎,我都不敢想要是是我們孔綏躺在那……”

外婆的聲音低一些:“你這屬於亂著急。”

“我怎麼就亂著急了!”

全然無江在野還在時那份冷靜,林月關幾乎要崩潰。

“你是沒聽見電話裡說,原家那小孩的下半身都被碾碎了,活得了下半生也就這樣了——我就孔綏一個,就她一個!她要是有天這樣了你讓我怎麼活?我不管了,她不能再碰車了,聽見沒有?”

短暫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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