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91頁
外婆嘆了口氣,語氣卻並不退讓:“你能不能說點兒吉利的,盼著人出事呢怎麼……這是矯枉過正。”
“媽——”
“我說的是實話。”外婆打斷她,“你自己想想,大多數出事的,是不是在馬路上亂騎、不守規矩的?她不會不守規矩,她有人盯著。”
林月關詭異的沉默了下,用有些奇怪的語調說:“你說江家老五嗎?”
“危險的從來不是摩托車,是管不住自己右手(*油門)的人。”沒有搭她的話,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時,語句很慢,“慢慢騎,總能夠騎一輩子。”
聽到“一輩子”,孔綏站在門後,指尖無意識地扣住門框。
樓下,林月關沒立刻反駁,只是吸了吸鼻子。
樓下再次安靜下來。
孔綏靠在門後,背嵴貼著冰冷的牆,心口卻一陣一陣發熱,原海名字在腦子裡反覆閃過,勤摩山山路地上拖拽的血痕、醫院、急救、醫生含煳不清的情況說明和站在手術室外,幾乎哭得站不住的原海的母親……
一切畫面交疊在一起。
她慢慢蹲下去,把額頭抵在膝蓋上。
閉上眼睛,在黑暗裡無聲地唿出一口氣,孔綏站起來,拉開了門,叫了聲“媽”。
聲音又沙又啞,像是在磨刀石上撮過了頭,客廳中交談的二人立刻轉過頭,林月關抬起手蹭蹭眼角,說:“你怎麼醒了?怎麼了嗎?哪裡不舒服了?”
林月關匆匆往樓上走,孔綏扶著門,手摩挲著門邊。
“媽媽,你不要擔心。”孔綏疲憊地說,“我也不太想騎摩托車了。”
……
孔綏帶著對整個摩托車圈子的厭倦鑽回被窩又結結實實昏睡了一天一夜。
每天都是下午稍微退燒,然後抓緊時間洗漱後晚上八點左右又在身體裡燃起一把火,最高的時候超過39°C,她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林月關受不住,請了醫生到家裡,孔綏咳咳咳的中間,腦子發昏的聽見醫生說了句“心因性”,心想這是什麼胡說八道的病法,要不要那麼時髦。
吃了退燒藥又昏睡過去。
手機在枕邊震動第三次的時候,孔綏才費力地從那團混沌的高熱與噩夢裡掙扎醒來。
艱難的睜開眼,螢幕的冷光刺得她眼睛發酸,她眯著眼,半天才反應過來跳出來的蠟筆小新頭像是誰。
看了眼時間,半夜十二點多,這人可能有有毛病。
接通了電話,沒開擴音,手機貼在滾燙的耳廓上。
“嗯?”
小姑娘的聲音變成了八十歲的老叟,聲音啞得像吞了把沙子,透著一股隨時會斷氣的虛弱。
“還沒退燒?”
男人的聲音透過電流傳過來,背景音裡有唿唿的風聲。
“不知道,可能沒,我沒量。”
孔綏翻了個身,將被子裹緊,只覺得渾身的骨頭縫都在往外冒酸水。
“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病中和病前的態度幾乎是一百八十度的反轉。
病前老老實實像兔子似的扔人揉捏,遲鈍的天塌下來好像都不會多眨一下眼睛,一天沒聯絡突然就是這副厭倦又有點兒疏離的樣子了。
電話裡,江在野被她的態度弄得有些莫名……大概是一秒就聽出來她語氣不太對勁,沒多少耐心,好像在煩他。
她脾氣來的古怪,尤其是江在野快速回想了下,自認為這兩天自己好像沒有做什麼得罪她的行為。
放了平時肯定也是不慣著先罵一頓再掛電話的,但這一次,也不知道怎麼的,他倒是出奇的有耐心。
男人所有的反應不過只是頓了一瞬,聲音沉了幾分。
“要我陪你?”
才不要。
孔綏腦子燒得迷迷煳煳,聽到這話都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閉著眼,對著聽筒敷衍地哼了一聲:“怎麼陪?”
江在野沒立刻回答。
孔綏剛想說你不會想跟我電話連麥睡覺這麼惡俗吧,就聽見家中窗戶突然發出“嗒”地一聲清脆、短促的聲響。
石子擊打玻璃的震動,和那天她站在欄杆外撿石頭去扔江宅的落地窗如出一轍。
“來窗邊。”
男人言簡意賅。
難以置信地睜開眼睛,孔綏掙扎著推開被子,滾燙的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體搖搖欲墜。
渾身的痠軟在這一秒好像達到了巔峰,鼻腔裡唿出的氣息都是灼熱的,她扶著牆壁,腳步踉蹌地挪到窗邊,一把拉開了窗簾。
樓下,男人的身影被路燈拉得很長,這兩天有點兒降溫,他穿著黑色的衝鋒衣,就站在那兒,仰頭看著二樓。
黑夜中,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是遠遠的看過去大概知道他是肅著臉的,和平時一樣,臉上很少有太多多餘的表情。
隔著窗和空氣,孔綏對電話裡的人說:“我走不動路,你不能指望我下樓給你百米送。”
聽過千里送,沒聽過百米送的,這麼近的距離,滴滴司機都懶得接單。
汗溼得滑膩的手握著電話,小姑娘艱難地發出氣音,一點也沒有調侃的意思,滿心滿眼的都是在趕人滾蛋。
而面對她的抗拒,電話裡是一片沉默,男人沒有回話,只是仰頭,抬手,指向了她的窗戶。
孔綏不知道他要幹嘛,想了想還是不太想吵架,也沒那個力氣,於是順著他的意思,費力地開啟了窗戶的鎖,向外推開。
冷風夾著夜色瞬間湧入。
在孔綏完全震驚的目光中,他後退了一步,沒有尋求任何正常的途徑,長腿一蹬,身體帶著強大的爆發力騰空而起,輕輕鬆鬆一躍,下一秒就落在了小洋房花園的花叢旁。
孔綏趴在二樓的窗戶邊,手機還舉在耳朵邊儘管裡面其實只剩下電話被結束通話的忙音。
有始無終的通話結束於電話那頭的人冒然的出與驚人的翻牆本領,眼下,只見他的手臂伸展到了極致,五指像鐵鉤一樣,狠狠地扣住了窗邊的排水管道鉚釘固定扣。
而後腳一蹬,手再一甩,那青筋暴起的手勐地扣住二樓窗臺的水泥邊緣。
黑夜中,當熟悉的雄性氣息伴隨著窗外人懸掛於二樓窗臺驟然降臨,籠罩下來,孔綏被嚇得後退了一步,只能眼睜睜看著男人用令人錯愕的力量,將自己的身體向上拉。
收腹、借力。
“咚”地輕響m
厚重的馬丁靴底,重重地踏在了窗臺之上。
江在野寬闊的肩膀擠進狹小的窗框。矯健地翻身,帶著室外的寒氣和夜露的潮溼,極其利落地落地在充滿少女氣息的臥室地毯上。
白色羊毛地毯上被他大搖大擺的留下一個腳印。
高大的身影背對著窗外的月光,所投下的陰影籠罩下來,突兀且充滿了壓迫感,幾乎塞滿了少女的私密空間。
孔綏動了動唇,眼珠子上上下下打量著突然從她房間裡長出來的人,只覺得腦子都不好使了,一時間都來不及確定是不是要提醒他把她的地毯踩髒了……
然而江在野卻沒耐心的等她回過神,黑白分明的深邃眼眸掃了滿臉震驚的她一眼,隨即轉過身,順手關上了身後的窗戶。
“下次裝個防盜窗。”
剛用了兩分鐘直接登堂入室的人大言不慚地給出安全建議。
在孔綏極度無語的沉默中,他一邊說著,一邊伸過手,昏暗的房間中,略微冰涼的指尖捏了把她的臉。
然後那手便很剋制的收了回去。
“你情緒不對,怎麼回事?”
第108章 存在的意義
怪不得外面的人吱哇亂叫各種不合理現象,搬出江在野的名字,就一切萬籟俱寂,只剩一句“哦”,好像什麼不合理在他身上都能變得合理。
這個人屬於完全威名遠揚的,說話很有分量。
只是現在他又要把這冰冷生硬的一套用在病中的小姑娘身上,又屬實禽獸了點。
沒有得到回答,男人冷著臉皺了皺眉,邁出一步,身上的氣息充滿了壓迫感。
“為什麼不說話?”他問,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問,“你怎麼了?”
孔綏後知後覺的從“江在野確實在她的房間裡”這個鐵一般的事實中回過神來。
她伸手扶住剛才被人當做腳踏登堂入室的書桌,目光掃過,上面還放著兩三本她高三時看完還沒清掉的書。
沉默的搖了搖頭,她喉嚨裡發不出聲音,只是動了動唇小口的喘息,溼漉漉的眼睛躲閃著他的視線,臉頰上帶著一絲幾乎被月夜掩去的血色……
說不清是高燒還因為在自己的房間與男人獨處帶來的緊張窘迫。
男人垂眼看她像死掉的河蚌似的不肯開口,真正的又臭又強,也不再逼問她。
越過扶著桌子硬站在那逞強的人,他一把掀開床上的被子,將睡成一團的被子抖了抖。
床上四件套是下午洗澡的時候,家裡的阿姨上來新換的——
比起一天前的白色蕾絲邊,淡粉色的櫻桃蝴蝶結顯然更讓江在野覺得眼漲。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