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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慾求不滿的十八歲少女比霸王龍還可怕。

整整三天,孔綏像是單方面對江在野此人在人間蒸發了一樣——

沒有電話,微信沒聲。

若他主動給她發資訊,她不回也就算了,轉頭還要立刻發一條不相關的日常朋友圈以示威:微信是在用的,資訊是看到了的,回是肯定不會回你的。

直到第四天下午,大概就是一個人屁股被揍腫後又養好能夠騎摩托車的生理極限,ninja 400引擎聲再一次在卡丁車賽道上轟鳴。

江在野站在賽道旁,雙手抱胸,看著賽道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趴在摩托車上的少女大概在把車油門當他的脖子擰。

她顯而易見的還沒準備和他和好呢。

比如以前每次回維修房,她第一時間總會下意識地尋找他,等著他的資料反饋或者哪怕只是一個知識小節點評……

但今天,她完全當他是空氣。

進維修房、車上起落架、摘頭盔、喝水。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她甚至連餘光都沒往他這邊掃一下。

偶爾蕭胖子跟她說話,她就點頭或簡短回復,但凡江在野走近一點,小姑娘直接把隔離面罩一拉,頭盔一戴,擋風鏡“咔”地一聲扣死,扭頭爬上車,又衝回賽道。

這就是看似冷酷地要跟他冷戰到底。

然而此時此刻,在那驚天動地的引擎巨響中,江在野卻沒有一點惱羞成怒,男人嘴角勾起了一點弧度,目光始終落在賽道中那道身影上——

小小的卡丁車賽道,那個曾經讓她吃盡苦頭的長彎,讓她天天橫過來豎過去摔車的彎道,現在她已經能夠百分之八十精準地踩中延遲傾倒點,全程前輪像焊在地上一樣穩。

沒有後輪抬起,沒有鎖死,入彎速度控制在一個基本穩定的速度,圈速時差不超過0.02s。

再也不是上了賽道全靠莽和虎創造奇蹟的楞頭鵝,她一直在進步。

很快到了下午茶時間,明白自己但凡站在這,賽道上那位就會頂著秋老虎下得烈日抵死不回維修房——

江在野沒再去碰一鼻子灰,轉身回到了辦公室去。

推開門,中央空調的恆溫讓一切顯得寧靜舒適,男人走到辦公桌前,正彎腰拿起椅背上的毯子準備睡個午覺……

此時,腳步勐地頓住。

那張三天前被他用來當作“教材”,被小姑娘撲過來揉過去的縉雲山賽道高空鳥瞰圖,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擺在他的桌子正中央。

江在野挑了挑眉,伸手拿了起來。

只見圖上密密麻麻全是她的筆跡。十八個彎道,每一個的剎車點、入彎點、彎心開油點,全部用紅藍黑三色筆標註得清清楚楚。

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字跡,男人嗤笑一聲,大概能想象到這幾日,她是怎樣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因為隱隱作痛的屁股只能站在她那張靠窗放的書桌旁,彎著腰,一邊咬牙切齒地扒拉計算草稿紙,做成了眼下他手中的完成品——

當然是她的作品。

無需質疑。

因為Martin並不會無聊到莫名其妙把資料分析圖放到他的辦公桌上……

並在圖紙的最右下角畫一個“=L=凸”,豎著中指的表情包。

男人盯著那個豎中指的小人看了兩秒,終於忍不住,從胸腔裡震出一聲低沉愉悅的笑。

“行。”

他將手中新鮮熱乎的答卷順手塞進第二天開會要用的檔案中。

“脾氣見長,技術見長。”

……

次日。

近海市宗申總部,會議室的玻璃牆擦得鋥光瓦亮,陽光隔著玻璃照進來,熱茶冒著奶白色的水蒸氣,會議室內的氣氛有種叫人昏昏欲睡的感覺。

江在野坐在會議長桌一側,雙腿自然敞開,正對著前方——

投影幕布上是縉雲山的鳥瞰圖。

這是整個廠隊針對此次CRRC參賽車手的第一次資料分析和戰術佈置會議。

此時,會議桌邊除了幾名廠隊車手,剩下的就是宗申技術團隊,兩名資料工程師,兩名維修技師和三名技師——

三名技師中,一個是國人,剩下的則是從日本和義大利高新聘請回來的。

而此時,他們正討論到針對江在野個人的戰術方案。

資料工程師把遙控器一按,螢幕切到一段曲線,正是縉雲山國際賽道的著名T8‘雲梯彎。

“這裡,拖視窗過長,前輪溫度抬得太快。再加上下坡長半徑,彎心在盲區,任何一次前輪抓地衰退都沒有補救空間,我的建議是:縮短拖剎,提前轉向建立轉向。”

維修師接話:“確實哈,前叉我們已經把回彈阻尼調慢了,避免下坡點頭回彈把車抖起來,如果還要長拖剎,前叉壓得更深,熱衰加速,會加大低側摔機率的啵?”

日本的技師低頭翻資料,轉頭向著翻譯說了一段話,翻譯點點頭,轉向江在野:“藤原技師說他團隊的意見,T1山門彎到T4起跑壓力區已經夠吃剎車了,T8再長拖,熱衰也會疊上來……跑到後半段剎車手感變化,在縉雲山這樣的特殊賽道會出事。”

會議室裡的分析一句跟著一句,每一句都有依據。

而作為這次討論的核心——

江在野一直沒說話,他坐在最靠裡那把椅子上,袖口捲到小臂,指節敲著桌面邊緣,敲得不緊不慢。

直到所有人把他們一致認為最穩妥的方案說完,他轉過頭,與自己的御用技師Martin交換了個眼神,男人長腿一收,坐起來了些。

他把手裡方才一直握著的資料夾放到桌上,推到眾人中間。

修長的指尖敲敲資料夾,他說:“看看這個。”

這四個字落下,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宗申的技師們同時抬眼,目光落在那份檔案上——

並不是廠隊專用的資料資料夾,就是一個普通的、外面隨手可見的資料夾。

江在野從裡面拿出一張有摺疊痕跡的縉雲山國際賽車場鳥瞰圖,細細展開,於是人們看見列印的鳥瞰圖上,密密麻麻是三色水性筆標記的記號——

剎車點、入彎點、彎心開油點等一系列資訊都被記錄。

藤原技師皺眉:“這誰寫的?”

江在野懶洋洋的掀起眼皮子掃了他一眼,大概是不太滿意他輕視的態度,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手指點了點T8彎位,指腹上面幾個塗改痕跡嚴重,顯然被改來改去好幾次的錨點計算結果。

“雲梯彎我不縮短拖剎。”他抬眼,語氣平淡,“我拉長。”

會議室裡安靜了數秒,在錯愕的面面相覷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像聽到一句不合時宜的狂話。

藤原技師直接搖頭:“前輪溫度和負載曲線會炸。”

江在野把那頁紙往前推了推:“你看完再說。”

鳥瞰圖上,T8彎的地方被額外貼了一張淺藍色卡通便籤紙——

看上去很像中學生用品的那種。

便籤紙上,黑色的水性筆字跡清晰。

①克服畏懼

②保持前輪負載連續

③不允許彎中心態鬆動導致突然放剎

④Turn-in延後,但一次到位

⑤視線

江在野“嗯”了聲,面無表情地伸手把那張便利貼撕下來,揣口袋:“這個心情貼士不供公共閱讀,讓你們看的是資料標記——”

在這張鳥瞰圖上,給江在野指定的方案正與團隊討論結果相反,要他利用長拖剎過彎,創造賽道超車機會。

這次,是來自義大利的技師皺得更緊:“延後轉向建立?下坡長半徑,你這是主動把自己送進盲區。”

藤原技師:“太冒險了。”

會議室裡此起彼伏的反對聲響起。

江在野一隻手撐著會議桌,桌子下面,踢了踢他的專屬技師 Martin——

這個被他高新從正經阿普利亞廠隊挖過來的MOTO GP系列賽事技師,從剛才一直坐在旁邊,杯子裡的咖啡早涼了,他從剛才開始一直假裝很忙在喝它。

“Let me。”他說完,自己頓了一下,換成帶口音的中文,“我來解釋。”

他站起來,走到投影前,把遙控器接過去。螢幕切到另一條資料:並不是縉雲山,而是他們之前跑過的南崖灣的一段彎中曲線對比。

Martin換成了自己擅長的本國語言——

翻譯當然也是跟在他身邊時刻到位。

“你們現在的方案,是為’一般車手‘做的。”Martin指著第一條曲線,“縮短拖剎,提前轉向,目的是降低峰值負載,對大多數人,這很安全。”

他又點第二條曲線。

“但對江來說,”Martin抬手指了指會議桌另一側的男人,“恐怕會過分保守到不太適合。”

從剛才開始沒怎麼說話的資料師皺眉:“保守還有個不適合的,摔車就適合了哦——牛仔精神要用到這裡嗎?”

Martin搖頭,聲音很穩:“高負載如果連續,前胎可預測;負載如果忽然掉、忽然回來,前胎抓地會像被抽走——你們讓他在雲梯彎提前松剎、提前轉向,那一瞬間,車頭會輕……然後盲區裡他需要修線,他會再壓回來,前輪負載又突然回來,這個頻繁的節奏變化,才是最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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