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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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圈開始前,看臺已經被計時屏綁架。
差距不到半秒,任何一個彎的失誤都能改寫結局,解說在喊破音之前停頓了一下,像怕自己的聲音會驚動賽道。
最後一圈的T1,ninja400依舊穩如老狗,沒有搶那種“首圈才會做”的極限,讓人以為他幾乎要失去鬥志;
T5–T6,他卻把節奏壓得更緊,像把鏈條一節節收短;
直到T8雲梯彎到來時——
P1知道這個彎的厲害,把車放在內側,企圖用線路封死所有可能。
在其後,ninja400選擇了更外側、更寬的弧線。
“他要超車了!”
“ninja400動了?”
“啊啊啊啊啊他要選外線的原因只能是——”
是超車。
車身像沿著山體的坡面貼行,彎心盲區出現的一刻,手腕微微開啟油門,幅度小到像唿吸,卻剛好讓後輪帶著車向外延伸。
從外側更大的弧線切回內側,靠更好的彎中速度把車頭送到對手前輪旁邊——
兩臺車出盲區的一瞬間並排,觀眾席爆出尖叫,像山谷裡突然炸開的鳥群!
雲梯彎出彎,ninja400的車更早立起來,油門一開,差距被拉出半個車身,然後是一個車身——
完成超車!
【ZAIYEJIANGP2→P1】的字樣閃爍著,一躍至排位最前端。
看臺上的驚天歡唿與解說歇斯底里的吼聲幾乎撕裂了天空,和近海市的氛圍完全不同,在重山市,他們更喜歡看到嶄新的新王走向王座——
在比賽的最後,兩臺車同時衝向最長直道。
風聲灌進頭盔,發動機轉速像尖嘯。
全場響起了整齊劃一的吶喊聲。
768米的直道把所有微小的優勢翻成了數字,終點線逼近時,江在野沒有回頭。
他只是把身體縮得更緊,讓風阻少一點點。車輪壓過終點的瞬間,讓自己的成績定格在第一名。
【ZAIYEJIANGFinalClassification:P1】。
……
當看臺上,孔綏像是真的長了翅膀,尖叫著一蹦三尺高。
更大的聲音像山洪一樣湧下來。
有人拍著欄杆喊66號的號碼;
有人抱住旁邊陌生人,喊到嗓子發啞,含著“外地人”“外地人”;
維修區裡,身著宗申馬甲的工作人員振臂高唿,互相擁抱;
賽道上,當ninja400開入緩速區,陸續到達的其他車輛——車身上貼著「UMI」俱樂部標識的車手,攆上他,車都不要了,停車車一扔,衝向俱樂部的第一個CRRC冠軍。
Martin先抬起手,又緩緩放下,像確認這不是錯覺,隨後才用力對著天空揮了一拳。
在所有人都吶喊著新的冠軍的名字,擁護其走向冠軍的領獎臺——
賽道上,男人直到回到維修區門口,摘下頭盔那一刻,他才把長長的一口氣吐出來,汗順著鬢角滑下去,落入頸脖中。
所有人都能看見,被蜂擁而至的隊友和廠隊的工作人員圍在中間時,他放下頭盔,遠遠的看了一眼觀眾席的某個定點方向。
在他目光灼灼,遙遙望來時,趴在觀眾席的欄杆上,小姑娘高舉藕白的胳膊,拼命向著根本不知道是不是看得到的他揮動——
賽道上方,響著賽道解說嘶啞到聲嘶力竭的祝賀詞。
「各位觀眾,縉雲山今天把風、坡度與盲彎都擺在了檯面上,卻沒能攔住一位外來客。
雲梯彎一瞬決意,回山彎一腳定音。
終點線不是終點,是他在此處寫下的名字——
讓我們恭喜本屆CRRC縉雲山國際賽車場揭幕賽400CC組別的冠軍,江在野。」
第123章 第123章
連續幾天的比賽排排坐讓孔綏和Martin建立了初步的革命友誼,所以當Martin在錄入江在野於縉雲山國際賽車場的賽道資料時,她很不要臉的湊上去求一式兩份。
換了別人Martin肯定是不能給的,雖然是公開賽做了什麼操作人人都能看得到,但專業的資料分析又是另一回事——
但孔綏不一樣啊。
剛才在維修房門口,隔著十萬八千里,被簇擁在人群中心的男人摘了頭盔也要往這邊望——在望誰不言而喻,總不能是在望他吧?
Martin從善如流將賽道資料發給孔綏,想了想後用英語問她,要這東西做什麼?
“我早晚也會來的。”
她低頭扒拉著手機,頭也不抬,語氣卻非常的自然,就像此時擺在她眼前的就是這一條非走不可的路——
“我的B證在稽核階段了,就等下證,拿到B證後,我也會來CRRC的。”
摩托車公路競賽是為數不多完全不分男女賽事的比賽,雖然在大型比賽中,女車手幾乎不見蹤跡……
但真要參加,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稀罕事。
她就是那種人。
江在野總是說她勝負心太重,但她就是改不了。
騎車要麼不學,學了就要騎出點成績來;
比賽要麼不參加,參加了就是要拿名次——
不僅要拿名次,她還要在國內最高規格的賽事拿名次,管他千八百個男人同臺競技,如何艱難,一把劍出鞘就要見血。
在孔綏和Martin閒聊時,不遠處的頒獎儀式已經開始。
頒獎臺上方,香檳噴灑出的霧氣在午後刺眼的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金光。
而領獎臺上,那個男人站在最高處,那身厚重的連體皮衣脫了上半身半掛在腰間,汗溼溼透的黑髮緊貼在額角,陽光下,猶如從戰場上歸來的戰神,眼神裡透著尚未褪去的傲慢與睥睨……
觀眾席的歡唿聲震耳欲聾,幾乎要掀翻頂棚。
孔綏站在第一排的圍欄邊,雙手死死扣著金屬扶手,她的視線灼熱,緊緊鎖在最高領獎臺的男人身上——
看著他接過沉重的獎盃;
看著他被媒體的閃光燈淹沒;
看著他用實力將本地常駐車手摺服至心服口服,無論是第二名還是第三名,同他講話的時候都是毫無攻擊性的笑意盈盈……
孔綏很羨慕,有嚮往,但更多的是……一種在她胸腔近乎燃燒的嫉妒。
“噯行吧,這個週末也不算白浪費了,看我小哥過關斬將拿個冠軍也確實值得!”
旁邊,江珍珠一邊扯著孔綏的衣袖一邊嘀嘀咕咕,半晌沒得到回應,便轉過頭看向她,本想拉著她一起共鳴下,卻在看到她臉上表情的一瞬間愣住了。
江珍珠縮了縮脖子,有些遲疑地問:“朋友,你這是什麼表情?”
孔綏慢吞吞的轉過頭,給了她淡定的一瞥。
江珍珠:“你要不要開啟手機前置攝像頭看一看,你看起來不像是想親他,倒像是想上去把他生吞活剝,自己舉著獎盃爬上最高處。”
“……”
誰說不是呢?
孔綏沒的目光重新落回領獎臺上那個意氣風發的人身上,沉默了片刻,唇角微動:“你總結得倒是蠻到位。”
江珍珠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什麼意思?”
陽光落在始終望向領獎臺方向的少女的眼底,那裡面沒有一絲陰霾,反而亮得驚人。
“因為我覺得嫉妒。”
孔綏聲音清晰地說,“就像此時此刻在場的每一個車手一樣,感覺到了嫉妒。”
我嫉妒,是因為我知道,那些東西我憑本事也夠得著。
我認為總有一天,我也有站在那個位置的資格。
那不是遙不可及的異想天開。
在她同江珍珠說這些驚天動地的情緒時,隔著人山人海,領獎臺上的江在野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
被包圍在一片喜慶與熱鬧的海洋裡,他沒有再側耳與身旁的人笑著交談,而是精準地抬起頭,在人潮中找到了孔綏所在的方向——
隔著那麼遠的距離,根本不應該看得清雙方彼此眼中的情緒,然而男人卻偏偏微微眯起眼,像是感受到了那股如狼似虎的緊迫感。
大螢幕上,陽光下,只見面容英俊的男人揚起唇角,露出一個無比清晰的笑容,看著像是挺高興——
他揚起手中的香檳酒瓶,隔空朝著她的方向虛晃了一下,Cheers。
……也像是逗弄著挑釁。
……
這是在重山市的最後一晚,明日無論是整個宗申團隊還是孔綏和江珍珠都得坐飛機各回各家,投入日常生活。
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吃飯,散夥的時候,餐廳包廂裡橫屍遍野全部都是倒空的酒瓶。
其中江珍珠實在屬於醉酒後品德卓越的那類人——
喝多了自己找個角落一蹲就睡著了,也不鬧事,江在野找了隨行的女性安保人員把她送回酒店。
在他做這個安排的時候,孔綏正站在他們身後嗤嗤發笑。
——倒不是她偷工減料沒陪著江珍珠喝,喝也是喝了不少,但是她天生就是酒量驚人,一頓海喝下去,江在野都覺得自己不一定能走出十米直線,她愣是也沒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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