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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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整個人多動症似的晃了晃。
跨騎在ninja 400兩側的腿輪流點了點地,連帶著車身也在搖晃。
聽說加滿油的摩托車一般都要三百來斤,小姑娘體型在女生中都不算高大,卻好像對這三百斤的鋼鐵巨獸遊刃有餘,揉扁搓圓,隨意擺弄。
很快比賽開始了。
化龍國際賽道很長,根據衛衍提前搜來的資訊,這是一個3.5KM左右的長賽道,它擁有17 個彎,最長直道 905 米,賽事解說之前提到,說這是“平原型高速賽道”,更看重節奏和穩定,不是靠一兩個彎點就能顯現真英雄的地方。
衛衍聽不太懂,只覺得這條賽道上,那架ninja 400很亮眼。
第一圈,前排幾臺車在直道拼命拉轉速,聲音炸開,看著就很兇,ninja 400發車後,掉了兩個位置,第一圈結束的時候,她的位次是P5。
螢幕上【SUI P5】的字樣清晰可見,衛衍心想,還真有人比賽中也用“小太歲”的外號……
但賽道實力麼——
衛衍心裡剛掠過一句“可能不太行”,下一秒,就看到她在第二輪的T1–T2 高速入彎區外線貼地切入。
別人剎車點很早,車頭一齊點頭,她卻明顯晚半拍,車身壓進去時極穩,沒有多餘晃動,無論是摩托車還是車上的人,都是貼著地面滑過去……
兩臺車在她前面並排,她從縫裡鑽出來,乾淨利落。
大螢幕上,【SUI P5→P3】的字樣一出現,周圍看臺上出來一陣嘆息。
“哦喲哦喲,這個太歲又成經典磁懸浮老奶了——”
“剛才那一下吃尾流卡位看到沒,太牛逼了,換我我都不敢!”
“這女的勐完了,哎,不虧是江在野的關門大弟子,好想認識她,可能也是個酷姐!”
衛衍微微坐直了,這會兒目光倒是一直落在賽道上了。
到了 T3–T6 連續高速彎,很多車開始出現節奏上的失誤,線路散開,前後距離被拉得七零八落——
那臺ninja 400卻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四個彎連成一條流暢弧線,車速不見明顯起伏。
哪怕是絲毫不懂車的衛衍,也能看出來一個事實:她穩,就像一把弓,當別人急著搶先射出致命一擊,她卻只是緩緩地拉滿弓。
正如第二圈的越位,她出手時,就要一擊斃命,見血封喉。
第三圈,來到 T10-T12,這裡看似是簡單中速彎,實則需要車手大腦清醒,不斷的修正路線……
這裡彎前重剎、彎後全油,最容易出錯,前面一名車手剎車過深,線路被逼死,只能立車,然後離開賽道。
ninja 400卻提前半個車位轉向,貼著內側過去,出彎油門開得很早,車身剛直就已經甩開。
【SUI P3→P2】,一躍到螢幕第二位。
前面有個人忍不住低聲問同伴:“她怎麼老在別人出岔子的時候過去?”
旁邊的同伴隨口回:“會跑才這樣咯——化龍國際賽道的容錯率本來就很低,自己不出錯,耐心等待對手出錯,也算是藝高人膽大。”
很快的,比賽進入最終幾圈,這是對車手心智與體能的考驗——
第七圈時,ninja 400一度在第二位和第三位搖擺,解說員說化龍 T13–T15 是“體能消耗放大區”,連續彎道又長又快,很吃穩定性。
而與此同時,作為第一梯隊的幾臺車開始出現明顯疲態,進彎慢了,出彎油門猶豫。
ninja 400圈速比頭幾圈也有所下降,但儘管如此,她的總體圈速卻卡在一個完全可以接受的波動幅度範圍——
可以說相比之下,“女體力不如男”這件最根本的認知並不算特別大的影響到她,她的節奏始終不變……
衛衍第一次意識到,女生騎車原來也可以騎得那麼好,在一群的男車手中,絲毫不落於下風——
這是壓倒性的熟練。
也不知道這是多久長年累月、日積月累得到的結果,周圍人們的讚美,嘆息,都是一塊塊的磚……
鋪成她走向領獎臺的路。
最後幾圈,名叫小太歲的車手死死卡在第二位,前方只剩一輛阿普利亞RS660,比ninja 400排量更大,優勢顯現。
她似乎是放棄了跟阿普利亞搶奪第一位置,在短暫的確認自己的目標後,最後一圈的後半段開始,她就專注於防守——
終局區 T16–T17,所有人都在拼最後的出彎效率。
前車在防守,後車在追趕。
出最後一個彎,她的車比前車早半秒立正,油門提前開啟,車速一點點加大,拉開了她與第三名那輛雅馬哈R3之間的距離。
衛衍屏住唿吸。
眼睜睜的看著ninja 400直道衝刺。
風聲在看臺炸開,車影被拉成長線,紫綠配色的摩托車越發的靠近前方那輛RS660,無限逼近到看臺上掀起一聲又一聲的幾乎——
貼著尾流逼近,卻在終點前仍差半個車身。
第二。
但也很好。
全場一陣騷動。
衛衍坐在看臺上,眼睜睜瞧著那輛ninja 400衝過終點,久久沒回過神,心臟卻異樣的跳得厲害。
……
一場比賽結束,人群嘈雜,賽道轟鳴,這意味著頒獎儀式過去後,今天的比賽就暫時落下帷幕。
與此同時落下帷幕的,大概還有衛衍和孔綏的約會。
少年努力組織著合適又體面的措辭,想那應該怎麼分開——
腦子裡不知道怎麼就是亂糟糟的。
一會兒想到孔綏打不通的電話,一會兒又是那輛ninja 400衝過線時的意氣風發,最後想著的是孔綏藉口去洗手間後再也沒回來,臨走前跟他笑眯眯的揮揮手……
完全沒有關聯的畫面碎片化充數腦子,到了最後,衛衍連身邊的人具體從什麼時候消失的都不是很記得請了,他拿出手機,有些煩躁的發資訊問孔綏又跑到哪去了。
孔綏還是沒回。
衛衍心想,這就是最後一次約會嗎,中途放鴿子跑路,微信不回電話不接,到底是誰在說孔綏是個溫柔體貼、善解人意、溫潤如水的“好嫁風”——
思緒被遠處喧鬧的聲音打斷。
衛衍有些煩躁的站起來,一邊繼續撥孔綏的手機一邊往下看,這才發現,哦,是剛才那場比賽的頒獎儀式。
獲得前十的車手陸續入場,前三名有獎品和獎盃,第四到十名可以得到一塊獎牌。
衛衍本來沒多少興趣的,但想到那輛ninja 400,他又有些好奇那個征服了全場的女騎長什麼樣,該不會是殺氣騰騰如張飛的臉吧?
這麼想著,他在車手們登上領獎臺時,勾首往下看——
然後就看到了……
他覺得這輩子,死掉了,進棺材前,都能作為震撼壓軸素材,倒數幾名登場的一幕。
就在個把小時前,一條牛仔短裙,白白淨淨還坐在他身邊啃關東煮的小姑娘明明柔軟得像是隨時會被賽道的轟鳴聲震碎……
她小聲跟他抱怨著:【看臺好吵,我耳朵疼,去上個廁所。】
而此時此刻,同樣一個人,正穿著一身利落又專業的連體皮衣,站在想著這制霸全場的領獎臺上。
她手中還拎著剛摘的頭盔。
那一頭被汗水浸透的短髮貼在雪白的面頰,那張在所有人刻板印象裡,永遠溫馴、始終掛著軟趴趴笑容的圓臉,此時因為自己在摩托車賽道上拿到一個還算滿意的成績的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整張白皙臉蛋,透著生動且活躍的健康淡粉色。
確實是,一個多小時前還坐在衛衍旁邊,小聲抱怨看臺好吵的那張臉。
衛衍震驚的以為自己在做夢。
正當他瞠目結舌,恍然如墜入不可以思議的夢境時——
與此同時,前方賽事主辦方席位,一道身高腿長、西裝革履的身影從裁判席上站起,走了下來。
衛衍的目光挪過去,看到又一張熟悉的臉,那張臉曾經在數個地方抓到他和孔綏試圖親密,面黑如煞神,簡單粗暴,打斷他們——
是江在野。
無人不知,臨江市江家老五江在野,出身矜貴,卻一心死磕與足球並稱國運平衡器的摩托車賽事,上上週剛摘取CRRC公路賽本屆揭幕賽全國桂冠。
——眼前的人是真正意義上,不折不扣的西裝暴徒。
衛衍直愣愣的目光下,他看著男人走下裁判席,走到賽道上,走到領獎臺旁。
當男人隨意接過司儀手中獎盃,站在領獎臺第二的位置上,小姑娘探出半個身子,撅著屁股,看著好像好奇心旺盛的望著男人。
江在野將冠軍的獎盃遞給了第一名的車手。
然後來到亞軍的臺子前,這次他墨跡了一會兒,躲開了小姑娘直直衝他手中獎盃伸過來的手。
……
眾目睽睽之下,孔綏完全不理解江在野舉著逗貓棒似的舉著獎盃躲開她的手是什麼意思。
講臺上她瞪圓了眼發出“啊”地一聲不滿,與西裝革履、宛若衣冠禽獸的男人深邃漆黑的瞳眸四目相對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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