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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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毛耷拉下來,看似變得好說話了一些,獎盃遞出——
然而就在孔綏鬆了口氣,心中腹誹“發什麼瘋”一邊伸出手握住她的亞軍獎盃的一瞬,男人突然抬起另一邊手,扣住少女汗溼後頸,強行壓下。
唿吸糾纏,少女冒著汗珠的雪白鼻尖幾乎蹭過他的面頰。
男人的指尖還帶著剛替她親手除錯過車的機油汙漬。
“你的小男朋友在上面看著你。”
嗓音低沉慵懶,帶著嘲意。
“我耐心蠻有限。給個準話,你們什麼時候分?”
他掀了掀眼皮,眼珠子上移,露出一片區域下眼白。
“現在抬頭跟他揮手拜拜算了,或者你親我一下——”
乖張又戾氣十足。
“你看,還給你有得選,我是不是絕世好脾氣?”
第126章 五百萬,離開她
衛衍趴在欄杆上,低著頭看著站在領獎臺下,也比孔綏矮不了幾公分的男人伸手壓著她的後頸,強迫她半彎下腰,同她講了什麼——
陽光下,一塊璀璨的鑽表從他西裝衣袖裡隱約露出,和他微微偏頭時,耳朵上戴著的藍色寶石耳釘一樣耀眼。
衛衍只覺得那一抹光的折射燒疼了他的眼睛。
不為別的,只為被人貓似的拎在手裡,孔綏的臉色卻沒有不好——像是習慣了這人的粗魯和傲慢似的,小姑娘微微低著頭,臉色挺平靜的同男人說話。
衛衍是見過江在野幾次的。
知道他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
電影釋出會倒是不提,這樣的人物身份自然是正眼都不會往他這邊看一眼……
唯二直面兩次,一次是在KTV的走廊上,另一次是在餐廳的後門巷子裡——
兩次他都哄著孔綏跟他除了有牽手外進一步的發展。
兩次都被這個男人打斷。
每一次無意外的,江在野都是這樣高高在上的形象從天而降。
——原本衛衍也是能理解,畢竟聽說江家和孔綏媽媽家有交集,對孔綏來說,這位江家小少爺算長輩,而且又是這樣的天之驕子。
而此時此刻,看到孔綏被他拎著先是貓似的那麼乖,少年心中難免憤恨,他抿起唇,心想:什麼長輩啊。
就在這時,領獎臺上的兩人停止了對話。
令人意外的,他們雙雙朝著他這邊轉過臉來。
獎臺下,西裝革履的男人一隻手把玩著屬於小姑娘的獎盃上的掛環裝飾鈴鐺,一邊漫不經心的抬眼望著他……
臉上面無表情,只看到生疏冷漠;
獎臺上,孔綏衝他擺了擺手,分不清楚是打招唿還是跟他道別,揮了兩揮手,手垂落的過程中,順手一把將那個鈴鐺都快被玩壞的獎盃從男人手中搶回自己的懷裡。
江在野順勢放開了手,甚至瞬間看上去挺好脾氣的舉起雙手退後了一步。
片刻後,他才轉身從司儀的托盤裡拿起季軍獎盃,遞給了那個人。
衛衍看了全過程,滿心就覺得這長輩和後輩(現在可能還有師徒)之間的氣氛有點怪異,只是今日份接收的資訊量太大,他沒辦法多想。
……
雖然是盃賽,但比賽給的排面很足,頒獎時的開香檳、樂隊演出一樣不少。
衛衍站在看臺上,隔著一段距離,只能遠遠看著領獎臺上,半脫連體服掛在腰間的小姑娘身著裡面的短袖T恤,她抬手接過香檳,拇指卡住瓶口,輕輕一擰——
木塞“砰”地一聲彈開,白霧勐地噴出!
她沒躲,在酒液成泡沫噴灑時,只把瓶身抬高,斜著一甩,泡沫像刀一樣劃過空氣,掃過左右兩側的領獎臺……
旁邊的人尖叫、笑鬧、閃躲,香檳酒液四濺,很快在其他香檳開啟後,領獎臺附近竟然出現了一道小小的彩虹。
孔綏站在所有人的中間。
這是臨江市,這是江在野的地盤,也是「UMI」俱樂部的老巢——
要說全國哪個城市最先接受他們中間出現了一頭勢不可擋的母獅,能一巴掌給領地雄獅拍得暈頭轉向,那肯定非臨江莫屬。
所以此時此刻,領獎臺周圍,所有車手臉上的笑容都是真誠的,真情實感的心悅誠服。
合影時,他們眾星捧月般把年輕到甚至顯得稚嫩的女車手推上領獎臺最高處,讓她站在中間——
衛衍看到,被眾人簇擁的小姑娘臉上沒有侷促或者緊張。
孔綏的臉上始終掛著他熟悉的那種乖巧和溫馴的笑容,她笑起來的時候有酒窩……
抱著獎盃,站在最高處,她微微彎腰,對著鏡頭,傻兮兮的比了個剪刀手。
合影過程中,解說員念獲獎參賽選手的姓名——
喊到“孔綏”的名字,連看臺上也立刻沸騰起來,上一次,衛衍看到那麼整齊劃一的打CALL,可能是花澤香菜的演唱會上。
頒獎結束,大概是孔綏車隊的同僚圍了過來,在她身側,遞毛巾、遞水,動作熟練得像這場景發生過千百次。
陽光下,那一瞬間,衛衍忽然覺得胸口空了一塊——
他看著站在人群中,彷彿吸走了今日份所有的光,用自己的實力成為最耀眼、最矚目存在的孔綏,陌生得好像他從未認識。
她站在那裡,不像誰的附屬品,也不像是有空就拿起手機打遊戲的普通高中生、大學生……
她對他說過,她喜歡騎車的。
然後事實證明,她不是隨口說說,不像一些人只是為了艹點時髦人設,更不像他曾經隨口評價的,孔綏呀,像山泉——
清甜解渴,人畜無害,但無聊。
他錯得厲害。
原來她一直髮著光,只是身處於黑夜中,抬頭只能看到月亮的人是衛衍自己——
他以為月亮總是好的。
卻不知道太陽一直都在那,炙熱滾燙,有會令他錯愕的耀眼光芒。
……
孔綏當然不會這麼給人會心一擊後一走了之,歷史的教訓告訴她,分手就得坐下來好好講清楚,明明白白——
要不是民政局不管這個,她都想誠邀衛衍去領個分手證明。
而今天答應和衛衍來化龍國際賽車場執行最後一次約會,除了分手前找找場子告訴這眼睛有毛病的人她才不無聊,她超級棒……
另外就是想告訴衛衍,其實他從來沒有了解也沒有想了解過她,否則,誰家好人談戀愛連女朋友平時在幹什麼、甚至可能是另一個圈子的小名人這種事都不知道?
他們不合適的。
彼此都不合適。
約了衛衍在賽場外的一家咖啡廳見面,孔綏讓衛衍等她半個小時——
她來得很準時,換下了被香檳弄髒的T恤,外套和短裙還是見面時那一套,她走過來時,又和站在便利店冰箱前糾結金槍魚飯糰還是魷魚飯糰的小姑娘身影重疊……
和剛才衛衍在賽道上看到的那個氣勢洶洶、被所有看臺上的人直唿“臨江第一勐女”的人毫不相干。
孔綏坐下,點一杯菠蘿氣泡水和一塊抹茶千層蛋糕,點完之後一抬頭,發現衛衍正盯著自己。
“看我幹嘛,我餓了,準備低血糖。”孔綏說,“騎車很消耗體力的,現在背還在痠痛。”
衛衍還是盯著她,盯了幾秒,先笑了一下。
那笑很不自然,像他自己也知道不自然,只是找不到別的開場方式——
這時候他倒是開始佩服孔綏這股十分自然的語氣了……
自然的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剛才在看臺上,看你比賽,這算什麼,震撼教育?”
少年開口,提醒自己語氣要儘量顯得輕鬆。
“看臺上好多你的粉絲啊,小看你了,你這人氣怕不是比姚念琴還高。”
孔綏抬起眼,黑漆漆的圓眼瞳眸澄淨,好像沒被這句誇讚給誇到,情緒也沒什麼起伏,她眨眨眼:“我沒跟她比過。”
她停頓了下,忍不住補充:“你也不要把我們像天平上的砝碼似的比來比去。”
服務生把孔綏點的食物送上來了,她沒等衛衍回答什麼,抓過氣泡水勐勐先灌了兩口,心滿意足的打了個嗝,才挖了一大口蛋糕……
然後停住。
然後嘟囔“好苦”。
然後將之推開。
最後拿起手機掃碼重新下了個櫻桃蛋糕。
而此時此刻,衛衍唇邊是有些僵硬,停了半秒收起這份撐不住的笑——
他都不知道是不是該道歉。
但孔綏看著不太在意。
在孔綏想著只吃了一個尖尖的抹茶千層是打包回家給林月關還是怎麼著時,坐在她對面的人手機推過給她……
螢幕亮著,正是那張領獎臺人群圍著她的照片。
“為什麼不早告訴我?”衛衍問。
問出口時,他的聲音還算平靜,沒有拍桌,沒有逼迫,更多是不可置信和無奈。
孔綏伸腦袋看了一眼螢幕,也沒有搶走手機,她只把手中氣泡水的杯子放下,手指彎曲在杯壁上颳了颳起的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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