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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想這事兒該從何說(狡辯)起?”

衛衍繼續問:“所以在一起那麼久,你是把我當傻子耍嗎?”

這話說的不可不謂之莫名其妙,正思考如何婉轉的孔綏忍不住挑了挑眉,覺得自己不用婉轉了,她平靜的反問衛衍,告不告訴他有什麼差別,他又不會騎摩托車,也不看摩托車比賽,告訴他你女朋友騎車超屌哦——

有什麼意義來著?

結了婚才有夫妻共同財產,今天的獎金確實得分他一半。

孔綏目光平直,語氣真的懶得客氣了:“你就是傻子啊。”

語氣也平。

像在稱述一句無比客觀的事實。

衛衍愣怔了一下。

他想反駁,想說“你不該這樣”,可她坐在對面的少女眼神兒太理所當然了,讓人沒法虛張聲勢。

衛衍喉結動了一下,最終還是笑了,笑意帶著一點點的苦澀:“我就知道……你應該很得意,把我矇在鼓裡。”

“我告訴你我對打遊戲沒興趣時,你只是走過場的問問我對什麼有興趣,我說騎車,你甚至以為是騎單車,然後就蓋章覺得我無聊;你覺得我暑假要考駕照就是人生就算按部就班,讀完大學可能只會結婚生孩子;你和其他和我不熟的同學一樣用刻板印象別人定義我,他們說什麼你就信……”

孔綏望著他,平靜的問,“作為我曾經的男朋友,不傻嗎?”

衛衍的手指輕輕收緊,指腹壓在桌沿,在她的一系列陳述中感覺到了尷尬,他並不急著辯解,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我以為……你願意把你的生活給我看。”

新的蛋糕上來了,櫻桃流心巴斯克,在吃到裡面新鮮櫻桃肉時孔綏就很滿意。

孔綏心滿意足的挖了兩口蛋糕,血糖上來了,語氣也變得溫和了點:“我是不是告訴過你我考的是E照,我要騎摩托?”

“但是你沒說你騎得那麼好——”

孔綏笑了:“衛衍,你當時跟我表白是因為我在你們男生里人氣很高,你和姚念琴一直保持聯絡是因為她可以給你明星待遇,你現在覺得我該告訴你我參加比賽還能拿獎的事,是覺得這是給我的加分項?”

衛衍把視線移開一瞬,看向窗外,陽光落在玻璃上,刺得人眼睛發酸。

少年緩了口氣,再轉回來看她時,語氣已經換了一個方向:“我承認我像你說的一樣敷衍又膚淺。”

孔綏很滿意:“承認就好。”

“但我們這個年紀,要談朋友不看對方身上的閃光點看什麼?”衛衍提醒道,“有人四十歲還在說自己當年高考650分,人總要有一點特別之處才會吸引到人,說是加分項也沒什麼不對。”

孔綏“喔”了聲,沒否認。

甚至覺得他講得也有點道理——

比如江在野那個陰陽怪,專制狂,霸王龍,暴力狂魔……

要不是長了一張好臉和擁有一身開車好技術(*泛指,雙重意義),這會兒恐怕已經能靠燒她發的律師函度過一整個溫暖冬天。

衛衍:“所以呢?”

孔綏:“所以?”

衛衍壓下喉嚨口的澀意,努力讓自己說話像他自己:“我不想失去你,今天之後,更不想。”

是真話。

今日之前,他一直捨不得,只是今日之後,愈演愈烈。

孔綏是他中學時代第一個真正喜歡的女生,喜歡看她笑,喜歡聽她早讀在自己身後小聲念英語,喜歡她耐心給同學講題……

誠然追求她,也是因為有她做女朋友,很多男生都羨慕他,會讓他覺得有面子。

但這也只是構成喜歡她的一部分。

衛衍說著,把胸腔割開向她剖白自己,他又清楚自己確實招笑——

他以為她無聊,以為她的世界很小,結果今天才發現,她的世界大得離譜,大到他站在門口,都找不到方向。

“我真的欣賞你敢於面對自我的勇氣。”

孔綏看著他,語氣不算詫異,也沒有鄙夷,還是溫溫柔柔,軟趴趴的——

衛衍這時候才知道,其實她有時候用好聽的聲音說著好聽的話,也還真不一定就是真情實感的讚美贊同或讚揚……

挺他媽陰陽怪氣的。

“你不想失去的,是我,還是你想象中的我?”

對於她的問題,衛衍的唇角動了動,沒能立刻回答。

……因為兩者都有。

而這正是他最難堪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點自尊硬壓下去,聲音更低:“我承認,我之前看錯了。我也承認,我很蠢。你現在看我——是不是也覺得我挺可笑?”

孔綏眨眨眼,頗為真誠地說:“沒那麼惡毒,今天答應你來這也只是為了告訴你,我不無聊。”

想了想,又乾巴巴地補充了句:“暫時也沒有畢業後就生孩子的計劃。”

桌子上一下安靜下來。

衛衍低著頭喝咖啡,孔綏則認真的把那塊意外很好吃的巴斯克吃完,一邊吃一邊決定一會兒打包兩塊給外婆和媽媽,讓那塊缺了一塊角的抹茶千層顯得不那麼像個“大孝女”。

過了好一會兒,衛衍才開口,語氣盡量維持平穩:“那你打算怎麼處理我們?”

孔綏挖蛋糕流心的動作一頓,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之前說的不清楚嗎,來這是最後一次約會,你還問這個?”

這時候,咖啡廳的門推開了,幾個年輕人走進來點了外帶的咖啡。

有幾個人認出了孔綏,遠遠跟她打招唿,然後轉頭跟同伴說“就剛才拿亞軍那個女騎”,頓時討論聲響起。

“哦哦,太歲奶奶!”

“毛線‘奶奶‘,你努力一把能把人家生出來,化龍圈速比人家慢七秒,怎好意思的?”

“……”

“那怎叫啊?”

“不知道,叫‘太歲姑奶奶‘算了。”

““……”

衛衍看著不遠處那些人嘀嘀咕咕,而孔綏已經在簡單打完招唿後,若無其事的收回目光繼續吃她的蛋糕。

少年胸口那點隱約都在的酸澀感,現在終於變成了更真實的東西——

他開始明白,為什麼她沒有告訴他任何關於自己騎摩托車的事……

她性格沒有想象中那麼好。

其實她是一個很自我的人,她可以像接受衛衍或者不遠處這些人一樣,溫和的接受所有對她施展善意的人。

但她絕不會主動的搖著尾巴去跟任何人做詳細的自我介紹。

衛衍笑了笑:“都認識你呢。”

“認識一個代號。”孔綏無所謂地回答。

“那我呢?”衛衍忽然問,聲音比剛才低,“我算認識你嗎?”

孔綏側目看了他一眼:“你認識過你想認識的版本。”

衛衍被講得沒脾氣,笑出聲:“行,我承認,我眼瞎。”

停頓了下,忍不住又說:“我想挽回你。”

孔綏看著有點意外,叉子捏在手裡,半晌,遲鈍地說:“喔。”

她還沒來得及把“行”或“不行”湊成一句完整的話,身側的椅子突然被拉開。

木腳在地面劃過一聲短促的摩擦音。

江在野擦著她的肩,坐了下來。

……

他已經脫了外套,拎在手上,黑色的襯衫襯得肩線鋒利,顯然他方才他穿著外套時,筆挺寬闊的肩沒有任何作弊行為。

衣袖撈至手肘,表圈上果然有鑽石的腕錶在外照入的陽光下閃爍著火彩。

男人長相太顯眼,坐姿又放肆,往那一坐,周圍的噪聲好像都變小了些,不少人轉頭看過來,服務生走到面前,問他需要喝點什麼。

江在野擺擺手說只要一杯水,這時候目光掃了一眼桌面——

看到孔綏面前擺著那塊缺了個角的抹茶千層,叉子還擱在盤邊,顯然沒準備再動。

“要杯冰美式。”

他改口。

等服務生走了,這個不速之客一點兒沒有突然闖入的自覺,他一隻手搭在座椅扶手上,襯衫外肌肉因為這個動作顯得鼓鼓囊囊,他轉向孔綏,問:“這吃一口扔在這是什麼意思?”

孔綏:“……太苦。”

江在野沒再問,視線垂了垂,再抬眼,終於落在此時坐在對面一臉懵逼加有點緊張的衛衍臉上,視線停留時間不長,卻壓得少年唿吸一緊。

“談完沒?”江在野問。

孔綏沒吱聲,長長的睫毛顫抖了下,臉上一副擺爛又無所謂捱罵的神色。

男人笑了笑,轉頭,瞅著她說:“給你臉了,在這磨嘰上了。”

他話語一頓:“喝下午茶報備了嗎?”

理所當然的語氣。

管得天寬地廣,理直氣壯,美國總統聽了都直唿內行。

孔綏在心中把白眼翻上了天,又不想在衛衍面前跟他吵,於是當了鋸嘴葫蘆,嘟囔了聲“馬上就好”後,再也不肯繼續說話。

江在野看她這個鬼樣子,只能說是習以為常,也不著急,等服務生把咖啡送來,他伸手把她掀起那盤抹茶千層拖到自己面前,隨便拿起放在盤子上的叉子,慢條斯理三兩口吃掉三分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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