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44頁
還想要去找他討個說法,問問他到底在想什麼?
——天底下最蠢的事就是和瘋子講道理,和毒蛇講恩情。
本就是冷血動物,能有什麼不同?她還以為《農夫與蛇》在她這其實可以有第二個結局。
這些事回想起來,江珍珠只覺得丟臉且愚蠢到讓人髮指,她抬起手揉了揉孔綏的發頂,跟她說:“沒事,就當被蛇叨了一口。”
孔綏的重點迅速轉移,一下子從“門外的人好可怕”到“我可憐的珍珠兒”,雙手抓著江珍珠的手,眼淚汪汪,問她痛不痛。
看她那個鬼樣子,江珍珠有點感動又覺得有點好笑:“還可以吧,就一會會,顯而易見霍連玉那天也沒想著要弄死我……”
而且他就做了一次。
類似打個標記,嘲笑和折騰她的目標達到了就行,剩下的以後再說的意思。
孔綏問:“為什麼是‘一會會‘,是他太小了還是他不太行,我聽說——”
不太行的男人一般二三分鐘,那確實是“一會會”。
後面的話沒來得及說完,江珍珠瞥了她一眼:“因為我當時的心態並不是提上褲子可以去報警的那種,也想著是不是睡過了就不用惦記了,你也可以理解為雖然他惡意滿滿,但是我順水推舟把他睡了。”
“……‘順水推舟‘何解?”
“就是今晚再繼續下去‘我有你沒有‘,無論是誰再講些床上的花樣百出,恐怕到結束我一口酒都不用喝——你確定聽完我和霍連玉怎麼做的細節後今晚還睡得著嗎?”
“……”
那你們那一個小時的操作還蠻豐富的。
孔綏規規矩矩的跟江大小姐道了晚安,掛著一張晚娘臉乖乖的退出了客艙。
艙門外,江在野果然沒有走,昏暗的走廊裡和孔綏四目相對片刻,他開口,嗓音有點沙啞:“是不是去近海市那次?”
孔綏的腳底都快在船艙的地板上摩擦出了火花,她知道但凡這事兒是真的,江在野的愧疚感大概會比把江珍珠喊去看比賽的她更深成千上萬倍……
而事實上,至此大家用腳指頭都能想到,霍連玉搞不好一開始就是衝著江珍珠或者是江家來的。
孔綏低著頭,抬手碰了碰男人垂在身側的手,跟他說回去吧。
溫熱白皙的手指在男人冰冷的手背一觸既離,但隨後又被一把捉在掌心……
男人掌心的薄繭蹭的孔綏的手背有點癢,她卻沒有掙脫他。
黑暗中任由男人牽著自己往前走,回到自己的船艙前,她掏出房卡刷的時候還想了下要不要邀請他進去喝杯茶——
然後這種危險的思想立刻被懸崖勒馬。
今晚她對一切生物心生憐憫,外加身後這頭暴怒中的龍可能理智所剩無幾,那還不是彗星撞地球,出了點什麼岔子,她怕是明晚的“我有你沒有”就立刻輪不到她站起來微笑著說祝酒詞。
“如果能讓你好過一點,江珍珠覺得這個‘睡覺‘是雙向的。”
孔綏站在門裡,透過門縫對站在門外的人說。
說完看了一眼男人的臉色,她在心裡勐勐吐了下舌頭,然後飛快道了聲“好的,晚安”後,“啪”地關上了門。
……
清晨的“星空塞壬號”籠罩在海面的薄霧中,靜謐得近乎肅殺。
大概是換了個環境,孔綏這一天醒的很早。
並且因為昨晚的爛攤子並沒有一個明確完美的結局,從一早上睜開眼就陷入無限的憂愁,在床上翻滾了大概半個小時,她爬起來洗澡,然後神清氣爽的準備先去看看她的表爹是否還活著。
——也許半夜被氣到投海也不是沒可能。
江在野的船艙和各位長輩一同在上層,每個房間帶更開闊的陽臺,面積類似酒店的套房。
男人來開門時,顯然已經洗漱過了,頭髮半乾,身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睡袍,領口微敞,露出一截清晰鎖骨。
臨窗的餐桌前,桌子上擺滿了中西兩種種類的早餐,銀質餐刀放在潔白的餐巾布上,新烤出來的可頌散發著黃油的香。
只是這股食物的香甜顯然沒有讓江在野的臉色變得稍微好看一點——
昨晚那場震怒的餘威尚在,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像結了冰。
孔綏跟著男人屁股後面進客艙時,心尖兒都在顫。
“我還說,那個,”
她吭哧道,“我還說邀請你一起去餐廳吃早餐。”
江在野用一把銀色餐刀切開一枚可頌,麵包酥脆的聲音中,他眼皮子也沒抬一下:“一起去餐廳有什麼用,為了避嫌你還不是會坐得離我遠遠的。”
至此,孔綏已經開始後悔自己幹嘛愛心氾濫。
她無助的扭頭看了看窗外在清晨顯得有些霧霾藍的海面,心中嘆氣十八次,心想:媽媽,救命。
“來都來了,就在這吃?”
嗆人之後,江在野又是主動打破沉默的那個,男人嗓音帶著晨起後的低啞,還有那股天生讓人對著他很難說說出“不”的壓迫感。
當然,她本來也有點拒絕恐懼症。
孔綏擠出一抹笑,輕手輕腳地挪到他身邊坐下,然後把男人切開的可頌拿走一半——
啊,好吃。不是預製的冷凍半成品。
孔綏眼珠子在餐桌上掃了一圈,江在野斜睨了她一眼,放下了手中的餐刀,然後把之前放得比較遠顯然沒準備要用的黃油和果醬拖過來放到她手邊。
孔綏弄了點草莓果醬,現熬的,酸的她狂縮脖子。
“江在野。”
“什麼事?”
“……你幹嘛回答的那麼正式?”
“因為想到你大清早的敲開我房門大機率不是心血來潮想跟我一同坐下吃早餐,不得不心生警惕。”
男人手中的刀在他掌心轉了轉,圓潤冰涼的刀柄頂了頂她的鼻尖。
“又想幹什麼?”
“今天天氣挺好的,我想去頂層的私人泳池游泳。”
孔綏伸手揪住他的睡袍袖口,眨巴著那雙比海上的薄霧更溼潤的眼。
“你要不要一起來?”
旁邊餐具分隔盤中炒蛋發出的輕微碰撞聲戛然而止。
“我……我買了新的泳衣,還沒穿過呢,可以第一個穿給你看!”
她特意在“新泳衣”三個字上加重了鼻音,一邊說一邊用眼睛瞄他。
說到最後有點心虛,腳趾開始摳地。
不得不硬著頭皮,假裝活潑地加了個語氣助詞。
“……鴨。”
江在野放下了餐具,目光平靜的上下打量了一圈坐在那的小姑娘——
後者被看得毛骨悚然,恨不得跳起來尖叫著奪門而出。
總覺得眼前的人可能一眼就看穿了她那點陰謀詭計,孔綏開始伸手掰可頌上的酥皮,過了一會兒,血色慢慢爬上耳根,她嘟囔道:“不要就算了,那個胸前比昨天的小禮服開得低多了,你到時候別嘰嘰歪歪。”
江在野靠回椅背,面無表情的等她說完,看瞅著她把半塊可頌揪得七零八落,才有動作。
“不要玩你的食物。”
男人嗓音低沉,一邊伸手把盤子裡被撕下來的一小塊可頌拾起,抵到她的嘴邊——
修剪圓潤整潔的指尖還帶著鬚後水的味道,這味道很快被黃油和草莓果醬的甜膩蓋過。
“吃掉。”
孔綏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整得有點懵,轉過頭,看見男人的指尖沾到了一點紅色的果醬,她眨巴了下眼,身體比腦子馴服,張嘴吃進食物。
柔軟的舌尖沒忘記舔掉他指尖上的果醬。
吃完後下意識抬眼看面前坐著的閻王爺,果不其然看他眼中的陰沉退散了一些,眼神變得柔和。
一時間兩人誰也沒有說話,直到被孔綏弄得亂七八糟的半塊可頌又以亂七八糟的形態進入她的胃裡。
等她吞嚥掉最後一塊麵包,江在野最後用手指伸入她唇中,勾了勾她的舌尖。
“江珍珠派你來求情?”
“……你這就有點小人之心了,我是在擔心你心情會不好。”
孔綏眨巴了下眼,看著男人縮回手指,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他們兩好像都已經有點習慣這種行為了——
她很淡定,繼續講話。
江在野也很淡定,用餐巾擦掉指尖上的唾液。
……真是的。
她腹誹中,終於看到男人展顏露出從昨晚十點到今早八點長達十個小時的時間裡第一個笑容。
江在野“哦”了聲,微微偏過頭看她,唇角微揚:“確實心情不怎麼樣,你想哄我啊?”
孔綏點點頭,看男人又靠回座椅一副懶散且油鹽不進的模樣,咬了咬牙,像只輕盈的貓,身子一矮,極其自然地鑽進了鋪著厚重餐絨布的桌底下。
桌底下的光影昏暗而私密。
孔綏跪坐厚實的長絨地毯上,聽覺在這一方寸之地被無限放大——
她能聽見男人平穩卻逐漸下沉的唿吸,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合著海風腥鹹與沐浴用品香氛的冷香,在狹小的空間裡,甚至帶了幾分侵略性。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