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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不行揍一頓——

說不定就能恢復點狀態。

就在她差點想在前方直接打轉向燈進站的時候,一道寶藍色的影子從側後方掠了過去。

寶藍色的雅馬哈R3在天寬地廣的賽道上,硬生生貼著她擦肩而過,垃開一條乾乾淨淨的寶藍色光影線。

速度帶起來,藍色整流罩劃出一記極漂亮的弧,在她視野右側撕開一條亮線,隨即在前方拉開距離——

風壓“唿”的一聲被捲走,尾流中除了有引擎暴躁的轟鳴,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肅殺之氣。

孔綏眨眨眼,下意識抬頭。

前方寶藍色的車已經收油減速,於主直道盡頭的龍門架下滑去。

那是天府國際賽道計時的起點和終點位置,跨在賽道上空,電子計時板此刻沒亮,只剩“START/FINISH”的白字靜靜掛著。

寶藍色的雅馬哈R3停下。

沒有熄火,只是停了下來。

一條長腿落下撐在地面,另一個腳還搭在腳踏上,整輛車斜斜地立在白線上,後輪微微轉了一下,完全安定下來。

車上的人沒回頭。

頭盔的晴天用深色鏡片對著前方,側影線條冷淡疏離,他左手掐著離合,指節鬆鬆扣在拉桿上,整個人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氛。

像是在極力耐著性子等什麼人——

等什麼人?

有些捱揍真的不用等休息時間,江在野從來不算是什麼好脾氣、有耐心的人。

頭皮發麻的一瞬瞌睡也沒了,孔綏咬了咬牙,油門補了一點,往前滑去,風重新在頭盔兩側吹起!剛才那團伴隨著天氣溼潤軟掉的疲憊被硬生生趕跑……

ninja400與R3的距離逐漸縮短。

在孔綏有限的頭盔視野裡,男人的背影在龍門架下存在感極高——

黑色的騎行服,肩背寬闊,寶藍色車身靜置起跑線外,車尾燈紅得很實。

當她快接近時,車沒有後視鏡,卻偏偏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背對著她騎在R3上的男人抬起自己的右手。

依舊沒有回頭。

只在手背衝著身後,於半空中,隨意慵懶地勾了勾手腕。

——一樣的指令在過去練習中孔綏曾經見識過無數次,很多時候這個人騎著個破踏板都跑在她車的前頭,也做這個手勢。

那意思簡單且唯一:跟我的節奏。

她深吸了一口氣,指尖重新扣緊車把,腿往腳踏上一壓,身體往前移了半寸。

雙腿加緊油箱的一瞬,大地震撼,引擎鳴裂咆哮。

第147章 那男的

孔綏懵裡懵懂的在準備放棄P1剩下的十分鐘時,被江在野趕鴨子上架又帶到了賽道上。

事實上換一個人她可能也不太吃這套,狀態不對硬出什麼洋相呢?

但她知道江在野肯定懶得聽她廢話這種有的沒的……

正如現在他都不用回頭看她。

寶藍色車尾燈在前方,一亮一暗——

直道開油多少,T1 前剎車點往廣告牌哪一塊壓,在哪個下傾點身體提前往彎裡送,出彎那一瞬間油門要穩在幾分……

以上。

那張天府國際賽道的鳥瞰圖在過去的一個月內塗塗改改,每一次賽道測試,每一回資料推翻與調整,到了最後,睡前閉上眼時,睡後的夢裡,都是那些最終確定下來的資料。

之前有那麼一刻孔綏覺得自己大概是忘記了。

但現在,當「UMI」俱樂部的榻榻米上,賽道鳥瞰圖的對面握著筆的男人再次出現在她的面前——

當他們經過第一個T1彎道,江在野用紅筆標註著“就在這裡入彎”的聲音清晰傳入耳朵……

就像是灰白色的賽道突然有一場傾盆暴雨,酣暢淋漓的落下,大雨將朦朧的意識沖刷,隔絕世界的薄膜被剝離——

世界突然有了色彩。

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清清楚楚。

孔綏跟得很死。

T1過後,僅僅只是一個彎,她的意識開始回爐,剛開始還有點慌,生怕一眨眼,前面帶路的人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要掛在他褲腰帶上比賽的。

已經坦然的接受了這個沒出息的事實,可跑到第三圈的三分之一,過了標誌性的長弧之後,孔綏突然發現,好像從T10開始,她不再總是頻繁試圖尋找前方的寶藍色雅馬哈R3。

她的眼睛開始有餘裕地,去抓取更多東西——

紅白路肩的距離;

剎車標牌一塊塊掠過去的節奏;

發動機轉速攀升和前叉下降的唿應;

當在頭盔中的唿吸頻率溫熱且平穩,疲憊和無力如潮水般褪去,熟悉的感覺在身體裡慢慢回溫。

從“啊這裡錯了,越做越錯”到“這個彎壓得不錯哦點位都踩對了下一個彎是什麼來著”,她的血液後知後覺的開始興奮奔騰……

整個人貼在ninja 400上時,好像再一次的和車合為一體。

心思活絡,整個人幾乎為眼下這種“哪哪都對”“油門都擰的如此完美”的節奏而感到歡唿雀躍時——

忽然,她的餘光瞥見,前面的藍色車影有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小動作。

在出了T10的下一段直道上,雅馬哈R3沒有再繼續迅速壓彎切進T11的弧線內,而是提前在右側打了個微微的方向,車身往外挪到半個車寬的位置,順著外線滑了一點。

毫不猶豫的讓線。

孔綏愣了一瞬,油門下意識丟開一些,甚至趴在車上的整個人往後縮了半釐米——

就在這時候,前方的R3連油門都減弱了,減速,車頭一擺傾斜切向外線……

沒有回頭確認,這一次甚至連手勢都懶得做。

領跑的人始終像是背後長了眼睛,或者是千里眼,順風耳,在她找回狀態的第一時間,將本圈的主動權讓給了她。

總是笑著逗弄她“掛在我褲腰帶上跑比賽啊”的人,在比賽半途把她扔下了自己的褲腰帶。

孔綏咬緊牙關,果斷補回那一點因為詫異丟開的油——

車身往前竄了出去,從雅馬哈R3車側掠過的一瞬間,風壓重重拍在頭盔側面,她甚至來不及看他一眼,只能感到那一瞬間他大概是側目看了她一眼……

然後前方忽然空了。

沒有藍色的車影引導節奏,也沒有尾燈可以盯,他將賽道還給她,於是比賽又成為了她一個人的比賽,所有的點——

剎車標、彎心 apex、出彎點……

從現實化成了抽象的2D平面,每一個點位,化作紅色的,藍色的,黑色的水性筆和馬克筆的墨跡,落回了那張這一個月來盤到包漿的賽道鳥瞰圖上。

孔綏深吸一口氣——

於T12的點位丟油、剎車、下檔,身體側掛,車身一躺,任由長弧入口的那塊陰影從視野邊緣掠過!

視線抬遠,油門開合線拉順。

出彎開油,直道拉轉,沒再為儀表盤上的數字焦慮,單純去感受那股被拉長的力量,車的引擎發出柔順的吹哨音,這是最好的狀態——

再往後幾個彎,靈魂迴歸了本位,她的腎上腺素與身下的ninja 400處於同樣的高位轉數,每一次出彎甚至都要刻意忍住 “再多給一點” 的衝動,壓抑住如勐獸出籠的兇勐!

最後一段進站前的小直道,抬一抬頭,她看到了龍門架,意識到終點就在眼前,她大油挺進,毫不猶豫得如一把利刃,

衝過計時器線的一瞬,油門收掉,打燈,緩緩進進了減速區……

餘光看見當她衝過線時,觀眾席上突然好像有了一些騷動,許多的人忽然站了起來,搖旗吶喊什麼——

衝著她的方向。

視線飄忽著定格在一個她勉強能看到五官的陌生人臉上,那大概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人,這會兒一隻腳踩在觀眾席欄杆上,他眉飛色舞,上躥下跳,嘴巴在飛快的動,似乎在喊什麼……

不清楚。

應該不是罵人。

車停在維修區前方,孔綏撐腳落地,把著油門的手都有點抖——

跟疲憊毫無關聯,相反的,是那種過度興奮後還未回過神來的亢奮,從谷底被人硬生生拎回狀態的強制性愉悅餘波,帶著多巴胺,還在血管裡亂竄。

計時板亮起來的時候,孔綏還沒完全緩過心跳。

天府速度環主直道上,電子大屏始終在滾動 P1的成績。

參賽車輛一輛輛與她擦肩而過,孔綏耳朵裡還有風噪殘留,她推開頭盔防風面罩,伸長了脖子去看大螢幕上的資訊——

哦。

上一次她看向大螢幕時,都沒辦法在密密麻麻的名字裡找到自己……

但現在,她莫名其妙好像又來了一點點信心。

前幾名果不其然是熟悉的各家廠隊老面孔,完全預期之內,江在野的名字死死的定格在P2的位置。

距離P1結束還剩五分鐘左右,孔綏微微眯起眼,決定多浪費了一分鐘試圖找自己。

【SUI KONG 2′59″88 P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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