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84頁
哎呀。
那一瞬間,跨騎在ninja 400上,小姑娘甚至有點反應不過來。
腦子裡剛才那一圈的畫面還在回放——
長弧入口咬著剎車點,T6 出彎穩住油門,側掛穩如花果山的猴,掛了多久她抖都不帶抖一下,渾身使不完的猴勁兒……
離開「天府長弧」,她心想,嘖嘖嘖這圈騎得真有點東西。
但沒想到,這哪裡只是“有點東西”,練習賽中她從未跑進過2字頭,最好的成績也是3′03″68……
結果。
居然在正經比賽中做到了?
……居然在正經比賽中做到了!
最後五分鐘也不用跑了,P1結束時,因為成績站得太高,和後面的中庸之輩拉開距離,孔綏也就是被後面一位春風MOTO的廠隊新人超了一名——
P1結束時,【SUI KONG】的名字定格在P13的位置。
孔綏抬起手,撓了撓頭,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頭盔還沒摘,只撓到了光滑的頭盔……
她愣了愣,又傻乎乎的去掀自己的頭盔,摘下頭盔,一頭短髮亂得像被驢舔過……
但她立刻聽見震天雷般的掌聲,如潮水般幾乎將她淹沒。
賽事解說的聲音遠遠傳來。
“讓我們把鏡頭和掌聲,毫無保留地交給她——
CRRC 系列賽歷史上第一位、也是截止到目前唯一一位女車手!”
……
“她用毅力與精湛車技向所有在場的各位闡述一個事實,敲響一個警鐘:摩托車賽事作為為數不多不分參賽者性別的體育競技,這一規則存在即合理。”
……
“P13位次,讓我們期待孔綏選手在正賽更出彩的表現!”
……
現場的掌聲在賽事解說的鼓動下比剛才更加熱烈,孔綏把車推進維修區,「UMI」俱樂部的技師和維修師蕭胖子一同迎了上來……
“女將軍!女將軍!”
“哈哈哈哈哈高三剛畢業的心理素質就是勐啊啊,這是什麼比賽型選手,練習賽沒見你進過2′,比賽裡你倒是可以了?”
“前面幾圈我還以為你不行了呢,嘶,是我狗眼看人低了我的鳥——”
“漂亮!漂亮!”
同俱樂部的人大喜過望的圍上來一聲聲的讚揚她,幾個其他俱樂部的幾個技師順著視線同時看過來,有人吹了聲口哨,有人衝她舉了一下計時紙。
孔綏衝他們緊繃地笑了笑。
說不清現在是什麼感覺——
旁觀者的讚美已經足夠,所有的質疑一掃而空,好像她光是到這裡,踩在了一個實打實的臺階上,就已經足夠。
但從一開始闖入2′開始的欣喜之後,她又忍不住抬頭,往上一看,發現原來高處還遠得一塌煳塗。
前面還有十二個人,不說登上領獎臺,就算距離獎牌也要再往前爬三位,距離她所想要的“贏”,她還有足足1″多的差距。
腳步聲從身後靠近。
江在野跟在幾個宗申廠隊的車手後遲遲進入維修房,走到她身邊,先仰頭看了一眼維修房內排位大屏,再低頭看她一眼。
視線如射線,從她額前被汗壓亂的碎髮、還沒完全平穩的唿吸、到握著頭盔的手指,從頭到尾全都掃了一遍,最後落在她微微皺著的眉心上。
“外面你的粉絲數量快要超越Lady gaga。”男人嗓音平靜,“你在這苦大仇深的拉拉個臉給誰看?”
孔綏“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差一點點進前十能搶發車位。”
江在野側了側頭,想了想,總覺得自己好像能猜到她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差不多得了,放你進Q2你也搶不到杆位(*第一發車位),別總想著跟我肩並肩,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
有的人,嘴巴跟著他,要辛苦勞累一輩子。
孔綏這下不苦大仇深了,把拎著的頭盔往他懷裡一扔:“講話那麼難聽,搶不到杆位我當個第三行不行——是不是在你眼裡我都不配當第三!”
“為什麼是第三?”
“第二留給你啊。”
“……誰說我要當第二?”
“你現在就是第二。”
江在野有心跟她討論兩句,比如他早先就說過了他不喜歡Q2階段就爭第一……但又覺得較這個真幹什麼,畢竟她也不是真的關心他Q2階段到底跑第幾,她只是想吵架。
“CRRC又不是開完這個分站就倒閉了,一口氣吃不成胖子。”
“我就要!你怎麼不盼著我好!”
江在野覺得自己被罵得挺無辜的,成為了她野心得不到滿足下的炮灰犧牲品,唉聲嘆氣,眉毛尾端下耷——
腳下卻跟得很緊,腳跟腳地跟在小姑娘身後。
於是整個維修房大部分人的視線都若有若無的集中在這兩個人身上……
一位是今日份炙手可熱的賽道霸王花,都不用看手機,想必今日摩托車圈圈內地震,相關熱搜怕不是都是她的英姿;
另一位更不用說,三十分鐘的P1他攏共就正經跑了三圈,就硬是焊死在第二的位置上……
第一那位下場摘了頭盔就在罵,說感覺屁股後面有隻鬼在慢悠悠的追,嚇都快讓他嚇死了。
這會兒,這位鬼倒是垂眉順眼、一臉溫良地跟在人家小姑娘屁股後面,當上了中華田園犬。
走在前面的小姑娘還在嘀嘀咕咕:“要麼你就別管我,偏偏還在賽道上還管東管西!”
“哎,你這是狗咬呂洞賓。”
江在野順手把手中兩個頭盔塞給剛剛湊上來、讓他倆大庭廣眾之下不要隨便吵架的蕭胖子。
男人騰出手來,立刻伸去捏前方小姑娘的臉——這會兒剛跑完比賽,她整張臉熱騰騰潮乎乎的,還軟,像剛出籠的包子。
手感挺好的,就沒忍住多捏了幾下,他的語氣倒是挺平和,還試圖跟她講道理:“怎麼不管?跑完兩圈回頭一看你跟脫水黃瓜似的,又蔫又綠,很難忍住不去那鹹菜缸子裡撈一撈。”
“……結果手把手撈完也就P13。”
“這是CRRC,多少職業車手齊聚一堂,不是在臨江市的總長1.5KM的小型賽道舉辦的野雞盃賽。”江在野眼裡終於有了一點笑意,“而且也沒手把手,後面半段不是你自己跑完的麼?”
孔綏怒氣衝衝往前衝的身形一頓。
開始回想剛才那一段——
寶藍色的車影帶著她把節奏和心氣找回來,跑到三分之一的位置,就突然往外挪線,把剩下的路線留給她。
彷彿一早就做好了這樣的準備。
在他眼裡,現在這個人人誇讚的排位,與他毫無關聯。
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手套,摘下來,指尖被汗和用力後充血撐得有點發漲,撓撓下巴,心裡那點灰沉沉的東西忽然憑空消失了一點……
噢。
蠻多。
孔綏抬起頭。
“所以,其實,我是不是應該高興一下的?”
“小小文排在你後面五位,這會兒在外面,臉綠得維修房都不願意進,估計是不想聽你狗叫著笑話他。”
江在野輕嘆。
“所以是得高興一下吧,嗯?”
……
第二天是別的組別的預賽,400cc組別的正賽被安排在兩天後。
當晚宗申廠隊有聚餐,廠牌經理找到江在野,雙眼放光的問他徒弟要不要一起來,江在野毫不猶豫地說不來。
也是沒想到這年頭有人能拒絕自己拒絕的如此乾脆,經理指著江在野,罵又不敢罵,猶猶豫豫半天,心想難道我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你別擋了你徒弟的璀璨星途。”
江在野回頭看了眼這會兒正跟「UMI」俱樂部一群人湊在一起嘻嘻哈哈看自己比賽錄影切片的小姑娘……
這會兒頭髮亂得也沒好好梳一下,頭頂一根呆毛翹起來。
怎麼看也沒看出來她能成什麼天王巨星——
“你要想籤她當個正經車手,就老老實實三書六聘,聘禮給足,誠意到家,自然水到渠成……酒桌上聊能聊得出什麼?”
並不覺得自己的發言像足了滿心想賣女兒發一筆橫財的老父親,江在野面無表情。
“我不同意。”
經理“你你我我”磕巴了半天,最後擠出一句:“你他孃的憑什麼不同意?”
江在野挑了挑眉——
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女車手,其一生身邊可能夠產生親密關係的男性角色,無非是,老父親,未來的丈夫,還有把屎把尿訓練她的恩師。
而這三個角色顯然已經被江在野一個人包圓了(PS:老父親的角色是被刻板印象摁頭認領的,他並不想要)。
“就憑你要籤她,合同上我來簽字都行。”
江在野無比自信地說。
廠牌經理顧不得形象也顧不得人生安全,氣唿唿地給他比了箇中指,提醒他:“剛才還看見你們在維修房吵架。”
江在野:“她是小白眼狼。”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