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5頁
見孔綏來,江珍珠把手裡的塑膠袋塞給她,使喚她撿狗粑粑。
孔綏很不理解,但假酒害人,她現在腦子已經成了一塊木頭,乖乖照做後又轉身去保安室旁邊配備的洗手池洗了手,一番動作後有點反應過來:“你為什麼一副很有怨氣的樣子?”
她的嗓子有點啞。
是宿醉後遺症。
江珍珠把活蹦亂跳的小金毛塞給孔綏,一邊往前走,撩了撩頭髮,問她衛衍和她分手了嗎,孔綏說沒有。
江珍珠震驚的問這都不分手啊,孔綏語氣很淡定的說很奇怪嗎沒有人會大清早坐一半個小時汽車來另一個城市只為了和女朋友面對面的說一句分手吧。
江珍珠哽住了:“你真的很有渣女的潛質。”
孔綏說:“我才不是那種人……所以你成為了衛衍的好朋友了嗎,否則一大早的到底為什麼怨氣也這麼重?”
“……”
江珍珠這才慢吞吞地提起關於自己昨晚被殃及池魚的故事,昨晚,江在野回家的第一件事,是陰陽怪氣的問她人緣為什麼那麼差——
“根據我哥的描述,衛衍那個害人精的生日會人山人海,至少邀請了三分之二個年級的同學,但裡面沒有我。”江珍珠掰著手指,“沒有一個能看著不讓你喝假酒的我。”
孔綏:“……”
講到這,江珍珠突兀地笑了聲:“我哥也是蠻幽默的,居然覺得我能起到什麼作用,我在那也不過是多一具酒精中毒的屍體而已……雖然同一屋簷下十幾年,我們真是一點都不熟。”
孔綏試圖安撫他:“你哥在胡說八道,昨天衛衍也就請了十來二十人。”
“我知道。”江珍珠幽怨的說,“但今早跟我打聽昨晚發生了什麼的卻有一二百來號人。”
“……誇大其詞這方面,你跟江在野確實是親兄妹,別妄自菲薄了。”
“都直唿大名上啦,不是你甜蜜蜜叫他哥哥那會兒了。”
還是那個餛飩店,江珍珠要了一碗大號的餛飩,並且非常自然的讓孔綏掏錢。
“我只是很不高興,人們跟我打聽昨晚發生什麼的時候我答不上來,因為我從頭到尾都沒有參與你的烈女守潔者宣誓儀式——”
孔綏捏緊了杓,一顆餛飩“吧嗒”掉回了湯裡,人字拖裡的腳趾開始摳地:“別說了別說了。”
江珍珠:“你發誓下次這麼重要的儀式會邀請我。”
孔綏:“江珍珠——”
江珍珠:“你發誓!”
孔綏:“……”
孔綏:“。”
孔綏:“好的,我發誓。”
吃完餛飩後,兩人肩並肩坐在小板凳上擦擦嘴,江珍珠吃撐了,正對著湯碗裡漂浮的紫菜發呆,這時候突然聽見身邊的人說:“你還記得你哥摩托車俱樂部上個月在化龍國際賽車場因為一個從天而降的其他俱樂部的女車手搞得翻天覆地他俱樂部輸給其他俱樂部丟掉了化龍國際賽車場賽道優先使用權因此你哥氣得要死這件事嗎其實那個女車手就是我。”
江珍珠:“……”
江珍珠用了十幾秒消化上面這段沒有標點符號的長句子,然後莫名其妙想到了當年看漫畫《進X的巨人》——
關於紅色超大巨人的真實身份是主角身邊計程車兵團兩位接近路人身份的成員這麼驚天動地的真相與資訊,作者大概就用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格子,讓那兩人望著天用完全輕描淡寫的語氣講出來。
那個格子還不如主角和其他人的廢話大,看得快一點可能直接就跳過了。
當時江珍珠難以置信的把這一頁翻來覆去的看了很多遍,懷疑作者是不是有毛病,現在身邊出現了一模一樣的人,她終於能夠確診世界上就是有這樣的病人。
——所以孔綏是很厲害的摩托車飆車手(。)?
天啦,神經病,這隻小酷鳥還有沒有缺點?
到底在看上衛衍什麼東西?
難道唯一的缺點是眼瞎嗎?
“……我哥知道這個事嗎?”
“不知道。”孔綏說,“我每次以車手的身份出現在他面前都戴著頭盔或者防曬面罩。”
江珍珠擦嘴的動作停了下來,轉過頭問孔綏:“什麼意思,你是想被他殺的時候也給我套個知情不報的罪名好分擔一下火力嗎?”
“我只是突然決定做一個對得起每一份發誓的誠實孩子。”孔綏眨眨眼。
江珍珠轉頭又問老闆打包一份超大餛飩且額外加了十個,然後理所當然的讓孔綏再掃碼付錢。
“我哥聽說我跟你出來吃飯,覺得這是他應得的。”
孔綏想了想,又多給打包了兩個茶葉蛋。
江珍珠:“什麼意思?”
孔綏:“感激涕零,但還是想噎死他。”
江珍珠:“那很複雜了,比對衛衍的感情更加濃烈。”
孔綏:“……我昨天會搞出那麼多顛操作都是因為他。”
江珍珠:“這都能跟他扯上關係,我這輩子沒想過還有一秒會替江在野感到委屈的……說說,什麼意思?”
孔綏戳戳茶葉蛋的蛋殼,把蛋殼捏碎:“上一次在躍馬賽道偶遇,江在野莫名其妙湊上來,說我開車問題大,如果不轉到他的俱樂部接受他的教育,這麼開下去短時間內就會被他俱樂部的同齡人踩爆——在此之前那個人沒有贏過我一回……”
停頓了下,小姑娘深唿吸一口氣。
“我為這件事失眠了很多天,感覺天都塌了。”
江珍珠的評價是:“惹。”
孔綏轉過頭,充滿期待的看著她。
江珍珠剝了一顆茶葉蛋給阿財。
“聽上去好像是我哥為了得到厲害的女車手在不擇手段地妄圖施行PUA,我江家必不可能出現……算了,我江家專門生產這種人。”
江珍珠甜蜜的說完,轉頭望著孔綏。
“什麼?”孔綏問。
“什麼時候準備打臉呢?”江珍珠星星眼的問,“按照熱血漫畫的劇情發展,這裡準備該有口不擇言反派油膩普信男被女主實力打臉的劇情了。”
孔綏想了想,說:“哦。”
……
要麼怎麼說孔綏能和江珍珠做好朋友呢?
這種事都想到一塊兒去了。
太陽也是依舊毒辣的一天,把今日份的躍馬賽道曬得微微發白。
小小文抬手壓了壓頭盔鏡片,視線從後視鏡裡掃過身後那臺R3。
只知道一個「小太歲」稱號的那個人今日又神不知鬼不覺的從天而降,從他今日熱身到第三圈時,開始跟在他的身後——
他本以為今天又要看她那種毫不猶豫、提前壓死彎角的暴力騎法,可當第一個彎到,她明顯“等”了一下。
就半秒。
……但確實等了。
身體前傾,肩線收住,膝蓋夾住油箱,看似和過往沒有太大區別的騎發法,但是小小文稍微一觀察就發現,她在模仿他。
就像那天晚上,他們俱樂部的老大兼老闆像個變態似的跟在人家小姑娘身後,今天,換小姑娘一模一樣的姿態跟著他。
他傾倒,她也傾倒,他傾倒45°,她也跟著傾倒45°。
她的身體沒有像以往那樣在彎心之前就狠命把車砸下去,而是顯得有些笨拙的跟著他的節點,把延遲做足,再低身、轉肩、傾倒、貼弧……
身後的人像是一比一複製他的騎法,搞得小小文有點摸不著頭腦,直到幾圈後,身後的人突然催油趕上來,與他並排騎。
“我不明白你們在讚揚什麼騎法……傾倒不夠我甚至感覺不到我在開車和過彎。”
——聲音好甜。
第一次正經聽到她說話,小小文腦子空白了下。
從來沒有同齡的小姑娘在賽道上騎著摩托車跟他嘀嘀咕咕,對方抬起護目鏡,一雙水汪汪的圓眼充滿了困惑的看過來。
——好可愛。
小小文正因為內心不斷冒出來不合時宜的彈幕而詞窮,這時候,他突然發現身邊原本還跟小兔子似的小姑娘眼神忽然一變——
從軟趴趴的單純技術討論,變得滴著血的刀光劍影。
小小文:“?”
……
賽道出口傳來一陣排氣聲,阿耀騎著俱樂部的某臺R3慢吞吞的入場時,另一道修長的身影也從觀看臺入口緩緩步入,在第一排坐下。
孔綏仰著腦袋,看什麼殺父仇人似的盯著看臺上的那道身影,此時阿耀停在她的旁邊,笑嘻嘻的說:“太歲奶奶,來來來,頓您一回練車不容易,小弟陪您跑兩圈。”
孔綏收回目光,視線在阿耀頭盔下翹起來的一戳白毛上一掃而過,然後她“啪”地拍下護目鏡,指了指賽道起始點——
阿耀興奮的擰了擰油門,呲熘一下過去了。
R3對R3,至少排量上再公平不過。
兩臺車一起駛上賽道,排氣聲在炸開,賽道上其他在跑的車聽到這死動靜,一回頭紛紛沉默,然後直接把車開出賽道,準備專心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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