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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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到道邊的小小文停了車,爬上觀眾臺在江在野的身邊坐下時,倒計時綠燈正好熄滅,兩臺R3像是陽光下璀璨的藍色寶石,幾乎快成了模煳的影子。
那輛稍微陌生一些的寶藍色R3上,小姑娘又從方才跟著他笨拙模仿延遲入彎的騎法,變回了她習慣的那種騎法。
第一段直線她就直接拉夠了油門,稍微超前一個身為,而阿耀則在右後位置貼著,姿態鬆散,整個人的姿態顯得比較放鬆。
畢竟是阿耀。
黎耀是臨江市本地人,九歲開始跟著前輩盃賽場地,十五歲摸到第一臺公升級賽車,十八歲有組織地參加各類地方賽事,十九歲皈依江在野……
如今的阿耀在省級別商業盃賽基本穩定前三,三年前拿到職業車手B照後參加全國公開大賽,雖然不屬於奪冠苗子,但穩穩當當永遠能夠殺入決賽前,最好成績拿到過公開賽第八。
——阿耀是如今「UMI」俱樂部實力上的二把手。
不是一騎絕塵的天才型選手,他多是靠著紮實訓練一一點點磨出來的。
在圈子裡,這位還有“鐵坨阿耀”的外號——
入彎從來不搶,彎心很穩,穩得像釘死在軌道上,參賽十來個年頭,從未有過摔車記錄。
第一個彎就在眼前。
孔綏腦袋裡突然湧入一點雜念,她想到了剛才在模仿小小文延遲入彎時,是有感覺到前胎變沉一點,再傾身壓下會覺得車頭很穩,弧線漂亮……
但那傾倒的弧度就不夠了。
好像對過彎的路線失去把控,換句話說,是完完全全失去了安全感。
那種延遲的過程,讓她像踩在薄冰上,本能在反抗——
太慢了,就應該更早、更狠、直接壓下去。
這個念頭幾乎是下意識鑽入了她的腦袋,長期以來的騎行肌肉記憶讓她下意識的轉頭提前去看前方的彎,催油門,提前丟油。
左手反推把,車身狠狠傾倒的那一瞬,她不再等,懶得算,將江在野那些煩人的話全部都扔到了腦後——
她就是來證明自己的騎法沒問題的!
身體一壓,彎心開油開得果斷,翻身上車,迅如疾風!
當領先一個車身的R3發出驚天動地的鳴裂之音,跟在她身後的阿耀明顯一愣,隨後眼神在盔後亮起來,目光從方才的吊兒郎當變得聚精會神。
兩臺車換著線跑,速度拉滿,相比起孔綏初來乍到,攏共也就跑了兩三回躍馬賽道,這地方對阿耀來說卻是快樂老家——
不誇張的說,在躍馬賽道閉著眼,阿耀都能穩穩跑完全程。
他的剎點準,每個拖剎壓得穩得像鑲在地面裡;
直線飄,完全熟悉了賽道的一草一木,對於開油點和丟油點瞭若指掌……
還有硬實力的差距。
“她還是跑不過耀哥的。”
看臺上,小小文說。
“但光是像這樣,已經很厲害了。”
三圈下來,孔綏的寶藍色R3逐漸落後,但她始終保留了攻擊性,整個節奏往前推得狠,哪怕在第四圈開始幾乎落後半個賽道,卻還是保持著很穩的自我節奏。
死死咬住阿耀的車尾。
最後一圈,衝刺段,兩車中間差了很遠,阿耀先過得終點,大概過了七秒,孔綏的車才追著過終點。
終點計時燈亮起——
阿耀的57.88s出現的一瞬間,就讓熟悉他的人發出“哎呀”“哎呀”的譁然聲。
眾人意識到他這是認真跑了,沒有放水。
因為這成績就是阿耀平日訓練賽跑躍馬賽道的成績。
在短暫的愣怔後,眾人開始鼓掌,吹口哨——
然而今天這掌聲給的卻不是阿耀,而是在他之後,在經驗和年齡完全被碾壓的情況下,堅持跑完全程且沒有輸太多的另一輛R3。
64.34s的躍馬賽道成績,光參加一些商業盃賽,運氣好的話,足夠摸到獎臺了。
身為女車手,年紀不大,如此成績真的厲害。
甚至幾乎碾壓了現場大半的人。
在周圍真情實感的鼓勵與敬佩掌聲中,寶藍色R3穩穩的熘過看臺。
車上的女車手沒有對眾人的讚美做出回應。
但是在經過江在野腳下時,她雙手直接放開了車把,腿夾著車身,以怠速前進——
一邊擰轉身體,舉起雙手,彎曲,在頭盔上方,以十足得意和挑釁的姿態,給看臺上的“反派油膩普信男”比了個大大的愛心。
……
“……”
看臺上短暫的沉默。
小小文在三秒後發出難以置信的:“野哥,她是不是……她怎麼敢挑釁你?!”
身旁,抱臂垂視下方的男人英俊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情緒變化,良久,語氣薄涼回答。
“她那天都想打我,還有什麼她不敢的。”
第28章 反挑釁(一更)
相比起化龍國際賽車場,躍馬賽車場雖然規模比較小,但因為是新建的,所以裝置細分比較完善,不像在化龍那邊大家習慣性口頭將維修和調車區域稱為“整備區”,在躍馬賽道,維修區、調車區、發車區都有詳細的劃分。
孔綏將車開進「空」俱樂部佔領的維修區,不出預料獲得了雷鳴般的掌聲與讚揚。
將車熄火,俱樂部的技術哥哥立刻上來替她扶住車,孔綏跳下車,摘了頭盔,心臟還在因為剛才的挑釁狂跳,腎上腺素一時無法落回正常水平——
她將看臺上男人的瞬間停頓盡收眼底。
因此整個人興奮的像是偷了雞叼進瓜田裡的猹。
而眼下顯然有人和她同等將興奮具象化,她的愛徒,她的鐵桿不二之臣第一個衝了上來,點頭哈腰的接過了師父摘下來的頭盔:“回來啦回來啦,我的師父回來啦!”
孔綏有點不好意思:“別喊。”
原海喊的更大聲:“我那和黎耀五五開的師父!”
孔綏:“……”
俱樂部的另一個女車手跟著湊上來,群裡叫“吉吉狗王”,人稱“狗姐”,二十五六上下的小姐姐側面扎著個小辮,探頭跟孔綏說話時,語氣中帶著羨慕:“這就是年輕人嗎,你第二個彎提前壓車那一下給我嚇屁了,哪有人這麼下角度的……”
原海“嘿嘿嘿”指著隊內技術哥:“那位兄弟直接拍大腿罵你傻逼,罵完看你沒摔,又說你牛逼。”
正蹲在旁邊測R3資料的技術哥抬起頭,大老爺們還挺不好意思:“你媽啊,就你話多。”
原海:“我還看到你給野哥比愛心了!什麼意思?你覺得敵方將領如此勇勐竟然比我們本就天下無敵的石凱哥哥還帥嗎?”
狗姐:“傻逼,那是挑釁。”
原海:“?”
原海:“師父,你長大了,你敢挑釁江在野了,我好感動啊!”
孔綏就這樣被一群人包圍,脫連體服都差點伸不開手,還是站在技術哥旁邊的老大石凱發話,讓他們給鳥崽一點上樹空間,人群才稍微散開。
耳邊被簇擁時熙熙攘攘聲音彷彿還在維修區迴盪。
孔綏半脫連體皮衣,找了個沙發坐下,汗如雨下的同時,整個人渾身的細胞都噼裡啪啦地滲透出快樂——
喝了口原海遞過來的冰寶礦力,喉嚨滾動,感覺到下巴上懸掛的汗珠搖搖欲墜,她轉過頭,對石凱說:“怎麼樣?”
石凱沒立刻回答。
眾人理所當然以為,孔綏只是在催促石凱的誇獎,小姑娘日常嘚瑟,撒嬌求誇誇……
但只有石凱本人知道,孔綏是在問什麼——
那天躍馬賽道夜場後,江在野只跟石凱產生過一對一的對話,於是現場也只有他知道,孔綏方才卯足了勁兒與阿耀battle,貢獻出一場不出意料要成為臨江市賽車圈今日晚餐下飯話題的訓練賽……
是真的在拼命證明自己。
身為「空」俱樂部的老大兼老闆,這些年石凱風裡來雨裡去,眼皮子沒有俱樂部那些只看得懂表面的小崽子那麼淺薄。
剛才孔綏的賽道表現實在很炸,實在亮眼。
——但他還是擔憂。
從比賽開始他就是一臉嚴肅的站在人群后面,雙手抱胸,眉頭輕蹙……
此時一群年輕人開始嚎叫,讓老大趕緊的誇誇小鳥崽,他才反應慢了半拍似的,轉過頭。
石凱沒有直接評價她剛才的成績,而是問:“你剛開始跟在小小文後面騎了一會兒……是不是在參考他說的話?”
維修區很吵,空調的風機唿唿地吹著涼風,孔綏愣了一秒,隨後若無其事地點頭:“對啊。”
原海茫然的問:“誰說的什麼話?”
孔綏擦掉手套上的汗,面色平靜:“前幾天在躍馬賽道夜場,遇見「UMI」俱樂部那些人了,江在野說我騎車邏輯有問題,入彎早,傾倒幅度太大,彎中速度開太大,輸給小小文只是時間問題,嘚吧嘚,嘚吧嘚……”
維修區一下子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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