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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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睜大了眼。
“江在野”是什麼人?
未成年時就拿了B照,18歲被老爸摁著頭出國,20歲提前畢業回國開始跑國內官方背書的比賽,連續三年以不錯的排位穩定進入決賽……
只是這位運氣實在不好。
不是排位賽受傷要麼就是決賽被人撞出賽道,他最接近領獎臺的那一年,就差最後一圈就能登上CRRC SS600(*Supersport 600,中排量量產組)組別的領獎臺。
——不誇張的說作為一個摩托賽競技賽事比較發達的省份,江在野是毫無爭議的本省內最速摩托車車手。
聽說這位神仙最近已經在申請A照,如果申請下來,他將會是摩托車賽車執照體系成立以來最年輕的A照持有者。
換句話說,這年頭在臨江市摩托車競技圈,“江在野說”四個字,權威性四捨五入基本等同於各類佛經裡的“如是我聞”。
“不可能。”原海率先打破了沉默,“什麼賽道邏輯有問題?你那麼快,大家都看到了,如果有問題怎麼可能快?”
孔綏隔空指指他,表示:我也覺得。
原海嘟囔著碎碎念,難怪你剛才要挑釁他,我剛才還在想為什麼是挑釁啊這不符合你的軟萌人設。
狗姐提醒他少放屁,因為他剛才表現得對自己師父的挑釁行為十分欣賞。
原海反駁,那怎麼了,我們男人就是這麼會逢場作戲的,你第一天出社會嗎?
兩人說完,整個維修棚再次有點突兀的安靜下來一兩秒。
“我就是習慣了提前看見彎就反推把倒車,有什麼問題,顧前顧後我就會猶豫,一猶豫,整條彎的節奏就亂。”
孔綏轉過頭,石凱說,“我就是要提前壓,壓進去,彎就能夠被我掌控,不然速度掉得很明顯。”
孔綏話語一落,原海立刻簇擁:“對對對,你剛才那樣就很勐啊,就是要這樣,超級具有觀賞性!”
狗姐說:“額,這也是逢場作戲嘛?”
原海:“這他媽是大實話!”
狗姐:“也是,剛才賽道上一群男車手都快給我們小鳥崽跪下了……”
“一群人叫的像峨眉山的猴。”
“看得我手癢,剛才恨不得加入賽道一起跑一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們小鳥崽!”
“什麼小鳥崽,人家單圈甩你十秒,叫鳥爹。”
“好的,鳥爹。”
“好像在罵髒話……誰懂?”
“我懂,甚至覺得像在開黃腔,可能是因為你長得醜。”
嘻嘻哈哈的鬧聲中,幾乎沒有人把剛才孔綏說的關於江在野的評價太放在心上,只是有困惑但轉瞬即逝,因為人們相信江在野,但更願意相信自己親眼所在——
孔綏跑得快,跑的漂亮,傾角下得兇,就是有觀賞性,就是厲害。
管其他人胡說八道什麼呢!
……
為了防止掉馬,孔綏小心謹慎。
在散了熱後第一時間藉著維修區的水池洗了把臉,又蹭著噴了噴狗姐的防曬噴霧,在“嘖嘖”感慨“年輕真好的”嘆息中,小姑娘戴上了自己的防曬面罩。
做完一切她回到沙發上坐下,開啟APP 點了一杯全糖全冰的奶茶犒勞自己,剛放下手機,就聽見前面原海“哎”了一聲。
孔綏頭也不抬:“一天天的車也不練,就躲在空調房吱哇亂叫,你這樣拿屁股去進步啊,下週還比個毛賽……”
謾罵的話還沒講完,突然前面原海一讓,孔綏餘光瞥見賽道上出現的一抹白色身影。
她眼皮子一跳。
………………這年頭,摩托車賽道練習基本都是在地上滾來滾去,找一個入彎的時機,早了摔,晚了摔,遲疑了也要摔,車手受不受傷另說,賽道連體皮衣肯定會受傷。
像孔綏這種窮鬼,一套賽道連體皮衣穿的要久,基本都是深色系為主,主打一個經久耐操。
為什麼MOTO GP等大型賽事很多選手的皮衣都是白色為主?
因為白色好看。
因為白色顯得贊助商商標更突出。
因為人家有錢。
——正如江在野。
放眼整個躍馬賽道,其實能出現在這裡跑車的基本都是有點錢的,但能這麼肆無忌憚穿白色連體皮衣的,孔綏就見過這一個騷包。
「空」俱樂部的維修房距離賽道起始點最近,於是很快的,所有人都聽見不遠處動靜並不強烈的摩托車打火聲。
打火聲後是試探性的兩聲空擋擰油門,只是兩聲,沉穩又低調,又讓人輕易聯想到狩獵前蟄伏的野獸低咆。
孔綏面無表情的想,騷包熱氣騰騰的出籠了。
原海伸出頭看了眼,怪叫:“哎喲我艹,野哥!”
狗姐第二個伸出頭,怪叫:“他怎麼開的是 R3?他最近不都開那輛紅色的CBR 250RR了嗎?他們俱樂部幾臺R3啊?”
石凱第三個伸出頭,看到賽道盡頭,目光一沉。
孔綏還沒來得及站起來,突然一整個維修房裡全體成員“嗖”地轉過頭看著她。
孔綏:“?”
石凱搬了把椅子放在屋簷下觀賽最佳C位:“來吧。”
孔綏:“?”
石凱:“江在野換R3,應該是想騎給你看。”
話語一落,整個維修區域今日第無數次陷入沉默,每個人臉上都是一陣恍惚——
原海說,師父,原諒我的馬後炮,其實你剛才真的不該挑釁他的。
技師哥說,小鳥崽,他是老油條喏,比你多跑四五年的車,騎得好也不代表你被打臉哈。
狗姐說,媽耶,這是什麼摩托車上的羅密歐與朱麗葉,你倆最後不會談戀愛吧?
狗姐嘟囔著:“雞皮疙瘩掉一地。”
孔綏在石凱的監督下,不得不在板凳上坐下,一邊點頭:“本來還可以,就是覺得被反挑釁,現在我也被你說得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正位坐下,整個賽道盡收眼底。
賽道的豬肝紅色漆道被勐烈陽光照的發白,當指示燈熄滅,整個賽道瞬間清空,賽道上唯一的那輛R3躥了出去。
和孔綏或者是小小文甚至是阿耀在車道上時大家都在看熱鬧不一樣,這一次,無論是看臺上還是賽道兩旁,很多人都舉起了自己手中的手機,開啟錄影模式——
400cc的中排量摩托,到江在野的手下,好像成為了另外的一臺車。
中排量車的動力、轉數和各種資料當然都不如公升車,當高速時,甚至它車的自身重量較輕,會成為相比起正經大排公升車的致命缺點。
但當江在野駕馭R3時,這些顯而易見的問題都沒有出現。
——人們只看到令人發憷的“穩定”。
賽道上的摩托車很穩,從剎點踩下、拖剎拉穩、入彎角度是教科書的三視角連線。
丟油,彎心開油,給油,發動機的聲音始終保持在一個穩定的頻率綿長嗡鳴。
他的過彎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孔綏是第一次在第三視角旁觀江在野騎車,剛開始她坐著,三圈之後,她站了起來——
在她發現距離維修房最近的那個彎道,以彎道內草地上開的一朵黃色野花為參照物,江在野每一次的入彎傾倒點幾乎完全一模一樣。
就好像他的眼中多了一些別人看不見的隱形指示點,他在比孔綏晚得多的地方入彎,卻能夠身輕如燕的從容在同樣的位置翻身騎正。
出彎時,引擎的咆哮聲是完全有規律的,前車身的穩定更是現實前叉被鎖在最佳工作區。
沒有一點車身發飄。
沒有過度提前傾倒。
沒有急切激進壓彎技巧。
——但他很快。
第一圈57.11s。
第二圈56.4s。
第三圈胎壓和溫度以及引擎狀態都到達最佳狀態,55.5s。
計時器冰冷的數字顯示,他平均每圈幾乎比孔綏快了六七秒左右,並且在第三圈後,他的圈速時差基本穩定在1s之內。
相比起剛才對孔綏和阿耀的比賽的熱烈掌聲,此時此刻整個躍馬賽道安靜的要死,只剩下摩托車引擎的規律迴響——
原海目瞪口呆:“啊……啊。”
狗姐嘆息:“你野爹還是你野爹。”
技師哥:“至此,已成藝術。”
站在賽道邊,孔綏微微眯起眼,垂落在身體兩側的手無聲捉緊。
並非感到備受打擊,她是第一次明確地看到關於自己的反義詞,另一種極端風格存在的可能性——
是江在野。
R3在賽道上以驚人的姿態跑了八圈,人們圍觀到精神恍惚,然後發現第七圈和第八圈的秒數完全一致到分秒不差……
引擎聲漸落成低振,像心臟跳在鐵皮下,當R3開始減速滑行,意味著表演結束,眾人才如夢初醒。
“太強了……”
“媽的,真正的臨江市第一速。”
“江在野又進步了,去年他在躍馬跑59s到60s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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