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9頁
孔綏跟鬼打了招唿後,直奔角落——
早就在上次看到的佛龕也還在那裡,唯一和上次不一樣的是,漆紅的佛龕下面,小角角祥雲上,掛著個安靜懸空的獎牌。
昨天孔綏剛剛把這塊獎牌交給江在野,新鮮熱乎的。
此時站在佛龕下,孔綏抬起手撈過自己的第一枚獎牌,很是寶貝的擦了擦上面並不存在的灰。
再抬起頭,看到的是孔南恩的靈位——說是靈位,其實更像是“孔南恩的獎盃陳列室”,裡面大大小小放了許多獎盃,中間擠著個木牌,寫著“恩師孔南恩”……
孔綏微微眯起眼努力數了數,大多數都是國內的一些小比賽的獎盃。
最有含金量的CRRC(*中國公路摩托車錦標賽)獎盃,被江在野放在了中區那家富麗堂皇的摩托車販售店裡。
大概是還沒到下午上香的時間,佛龕裡的香爐沉寂冰冷。
孔綏左看看、右看看,在佛龕下面的小矮桌上找到了香和打火機,從中抽出三根香,用打火機點燃了,明火躥起,握住香尾輕輕一甩再反手一立,香頭只剩下半明半寐闇火自燃。
拿著三根香,孔綏想往香爐裡插——
但一抬頭這才注意到,江在野把佛龕設到了高過他眉心的高度,孔綏只能踮起腳,很努力的抬起手才能夠到那個香爐。
於是在四周沒找到墊腳物後,她只能一隻手扶著佛龕最下面的一處祥雲,高高舉起手中的香,在自己的頭頂,試圖把插進香爐裡。
正當她努力的滿臉通紅,突然身後傳來一聲詢問。
“你在出什麼洋相?”
踮起的腳後跟落地,下一秒手中的香被人接走,彷彿從天而降的男人將那三根香穩穩立在香爐裡。
“……”
英俊的臉很有氣勢湊近,江在野低頭望過來的目光淡淡,只用一隻手,輕車熟路的插好了香。
奶白色的煙伴隨著空調冷空氣下沉飄落下來,是那種很淡的甘甜帶著一點點花香,淡雅順鼻,應該是品質很好的鵝梨帳中香。
插好香,江在野搓搓手指,此時他的另一隻手中還捏著一罐冒著冷凝水珠的啤酒,他抬頭把啤酒一飲而盡,捏了捏罐子,隨手扔到旁邊的垃圾桶裡。
“砰”地一聲,驚醒鳥雀。
小姑娘縮了縮腦袋:“下午好。我來練車。”
江在野難得耐心地看著她,大概是等她把話說完。
“以及順便來給我爸上個香……但是沒想到你把佛龕放得那麼高。”
“裝的時候也沒考慮過有朝一日,會有除我之外的人要來上香。”
“……”孔綏“啊”了聲,“阿耀他們都不用嗎?”
“徒子徒孫的,跪下磕頭就行了,上什麼香。”
江在野指了指沙發旁邊,果然有一把椅子上面放了幾塊墊子,原來是給徒子徒孫磕頭用的。
孔綏“哦”了聲。
江在野看著她,她眨眨眼說:“嗯?”
“你躲什麼?”
“我什麼?”
“從剛才起,你每說一句話都像做賊似的往後退一步,包括一秒之前……什麼意思?”
男人語落,孔綏這才恍然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距離他二米開外的地方——
原本抬起頭只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頭顱和輪廓清晰的下頜線。
但現在她已經可以清楚的看到他身上的黑色背心和肱二頭肌。
孔綏:“……”
造孽啊。
孔綏:“天太熱了,和人保持距離我才有一點涼快的感覺。”
江在野瞥了她一眼,沒多少資訊含量的一眼,但卻很給人無形的壓迫感。
“你意思是一會兒你摔了我也不用上來扶你。”
“我為什麼會摔?”
孔綏發問時,阿耀的聲音伴隨著“啪”地擊球進洞聲響起,年輕人扯著嗓門喊:“誰啊,野哥?”
江在野的目光這才從孔綏身上挪開,臉往身後轉了轉。
“昨天名動四方的臨江市最速女騎。”
他停頓了下,然後平靜地補充了句。
“來練摩托車駕駛證科目二。”
檯球室裡傳來幾個人同時發出的可怕爆笑聲。
……
相比起「UMI」俱樂部其他的純吃瓜群眾,江在野至少是敬業樂業的。
外面的太陽把科目二練習場地面照的發白,男人一句廢話沒說,轉身去把那輛老掉牙的練習車鈴木125推出來。
車到了太陽下,順手點了火,一抬頭,發現要練車的人還站在屋簷的陰影下。
熱烈的太陽將男人的眉壓得很低,他平靜地問站在屋簷下的小姑娘:“看夠沒,你考科目二還是我考?”
“……”
孔綏這才帶著一肚子抱怨挪到太陽底下,跨上車,左手握著離合,掛檔,抬油門,起步。
破爛的摩托車發出拖拉機似的“突突”聲,她慢悠悠怠速往前去做上次學會的繞樁時,感覺到江在野的目光在她面頰一側停了下。
“下次來帶個遮陽帽子。”
男人不冷不熱的提醒。
孔綏“哦”了聲,江在野看她順利繞完樁,指導她往前走去下一個專案,第二個專案是直線過橋,摩托車行駛上一掌寬長三米左右的單邊橋,中途不掉下來就算過,這對孔綏來說易如反掌。
“第三項是半坡起步,會嗎?”
她“嗯”了一聲,搖搖頭,賽道都是擱平地上,用不上半坡起步,她上哪會去?
“給油,上坡,到電子眼標記點,立刻前剎、後剎、離合全部抓死。”
“定點後左腳落地撐住。”
“車停穩後,踩住後剎,先放前剎,這時候因為有後剎,車子還是停在坡上的。”
“給大油,轉數表七千轉後,慢放離合——在放到一點點,感覺到車有一點點往前衝的那種趨勢動力,再慢慢把離合全部放了,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同時慢慢放後剎。”
江在野把她弄下車,給她演示了一遍。
這個專案主要是考油離配合,孔綏看一遍就會了。
爬上車,但是在給油看轉數這一點她有些遲疑,按照她既往刻板印象,生怕油給大了她能飛出去——
當她在坡道順利定點停下,扔了前剎,開始小心翼翼的拉轉數時,江在野走到她身後,往前一傾身,直接伸手繞過去握住她握在油門上的手。
“這才四千,中午沒吃飯?”
他捉著她的手,甚至是帶著被太陽曬的不耐煩的粗暴,用力擰了下油門的力度——
摩托車發出“轟”的一聲苟延殘喘的巨響,孔綏嚇了一跳。
男人的手有一點點熱,貼著她的手背,掌心粗糙。
說話的時候,聲音就在耳後近在咫尺的地方。
孔綏不自覺的把背挺得更直了,手指有點僵硬。
“離合配合,死拽著幹什麼?七千轉了,放離合。”
平板無起伏的聲音提醒她,“慢放。”
車身微微往前探了一下,江在野放開了她的手,
孔綏順利的完成了第一次的半坡起步,就轉過頭跟江在野說:“好,我會了,你走吧。”
江在野:“?”
莫名其妙地看她一臉迫不及待趕他走,就反而不想走了。
不急不慢的跟在她車後面,長腿邁開居然在一檔怠速的摩托車旁邊一樣從容,他說你再來一次。
孔綏只能再來一次,但是這一次就像老天爺在跟他作對,前面一切都很好,到了給油那一步她也大力給油了,拉到七千後她放了一點離合,下意識覺得動力不足,還想再往上給油——
結果怎麼往下走,轉數都上不去。
她牢牢記住“拉到七千轉”的數字,準備放棄自己的“下意識”,強行按教練講的走流程,結果就是離合和後剎放開到一半時,“喀”地一下,車熄火了。
缺少了制動,車開始順應重力向後滑。
速度並不快,卻足夠讓孔綏嚇一跳,車上的人“啊啊”地低低茫然叫了兩聲,下意識的把右腿也放下去想要撐住車——
但再破的老爺車那也是百來斤重的摩托車,她完全撐不住,整輛車不可控制的往後滑,眼瞧著要摔,突然從後面,伸出來一隻手,扣在她的腰。
與此同時,孔綏的背撞到結實的胸膛上,兩個人的力道一塊兒撐住了後滑的車。
“這車老了,有時候一把油給不上去,考試的時候你先拉到四千轉,然後放一點油,跌到二千再一把補上七千比較安全。”
江在野說完,靜靜地等著摩托車上的小姑娘蹦起來,指著他的鼻子罵他講話不一次性講完之類的……
但做好了心理準備等了會兒,卻等來了安靜如雞。
……孔綏正低頭看著自己腰間扣著的手。
腰間的手指節骨節分明,此時此刻穩穩托住她的腰,隔著那件薄得此時四捨五入彷彿不存在的T恤,他的掌心幾乎壓在她最柔軟的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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