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5頁
她想伸手去揉,又有點不好意思。
她抬眼看男人,問:“你不說話,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我沒生氣。”
“那你皺眉。”
江在野閉了閉眼,像耐心即將燒得見底:“你從剛才開始就在亂動,能不能消停一會兒?”
“不是故意的……”小姑娘指了指自己坐著的地方,又不敢明說,只慢吞吞地補一句,“那裡痛。”
江在野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裡沒有愧疚,也不見安撫,只剩冰冷無情的“你自找的”四個字。
他淡道:“少動就不痛了。”
難以置信有這麼鐵血無情的人,孔綏咬唇,控訴:“我沒動……只是痛到沒辦法坐正,你怎麼不讓我打一巴掌試試?我胳膊掄圓了來一下不頂你剛才三分之一的力道。”
江在野沉默了下,最終還是妥協般抬手,開啟了後座的燈,想看看是不是真像她說的那麼嚴重——
澄黃的燈中,小姑娘被照的微微眯起眼偏開頭。
江在野手指剛伸到她腿邊,突然看見因為此時她整個人傾向他的坐姿,這會兒裙襬邊緣的布料縮起,露出了底下一點黑色的蕾絲邊邊緣。
還有一大片皙白的皮膚。
是否真的紅腫根本來不及看清楚,像是被火燙了下,男人不動聲色迅速挪開了眼睛。
眼底的平靜出現了第一道裂縫,半晌,他的手也重新放回了自己的腿上。
“裙子拉好。”他低聲。
“什麼裙子……”
她一邊低頭,這時候車身又搖晃了下,這一次是經過了一個積水路面的坑,小姑娘狠狠搖晃了下也沒力氣維持平衡,一下子朝他傾,額頭輕輕磕在他肩上,唿吸鑽入他的領口。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野哥,前面自來水公司挖道修路啊艹,指示牌又不放個——”
被男人從後面盯了眼,司機瘋狂道歉。
而此時,貼著他的喉結,酒氣、熱氣、少女身上淡淡的洗髮水和沐浴液的氣味……混在一起,在他暴露於西裝襯衫外的皮膚蔓延。
整個人靠在他身上的人不老實,迷煳地抬起頭,眨了眨眼,像在找聚焦點:“所以呢,怎麼說?”
“什麼?”
“俱樂部的事。”
江在野又不說話了,孔綏以為自己耳朵喝聾掉了,不得不又努力靠近他,試圖不錯過那雙薄唇後可能出現的每一個字——
她靠得太近。
近到她胸前,伴隨著唿吸的起伏,都能隔著衣料輕輕碰到他。
江在野喉結滾了一下,眼神變沉,聲音卻更冷淡了些:“滾回自己的位置,坐好。”
“哦。”她嘟噥,“別兇。”
說完這句,她像下意識的往後退縮,但並未等她拉開太多距離,大概是累極了,她的頭一點一點,然後整個身體順勢傾下去——
趴在了他的腿上。
一隻手捉著冷硬的西裝褲布料,睡著了。
睡夢中的少女並不老實,拱裡拱去試圖尋找更舒服的位置,下意識地往他大腿靠得更緊……
直到臉緊緊的挨著,鼻尖停在距離他身下只幾釐米的地方。
唿出的氣息溫熱。
那股溼暖如羽毛掃過他最薄弱的地方。
江在野低著頭,在最短時間內意識到了什麼後,他閉了閉眼。
手撥弄了下小姑娘毫無知覺的臉蛋,可能是真的嚇到了,也可能是剛才夜風將她吹透,溫熱乾燥的掌心貼上冰涼的面頰……
手中倒是柔軟。
睡夢中的人發出舒適的喟嘆,轉了轉臉,鼻尖頂在他的掌心嗅嗅,大概是嗅到了煙味,又不算滿意的蹙眉。
江在野的掌心被溫熱溫熱氣息拱得潮溼一片,數秒後,手穩穩托住她的頭……
柔軟的烏髮從指縫間隙流淌傾瀉。
男人將她的腦袋從自己的腿間挪開,放到了車後座的靠枕上。
莫約十幾秒後,寬敞的車後座燈光熄滅。
城市的光影依然輕晃,掠過車窗後那雙深邃漆黑的眼。
……
黑色賓利在黑夜中疾行,半夜兩點半,在開回山莊別墅區放下車內醉鬼後,車並未繼續往山上江家老宅前行。
司機下了車,原本後座的人自己坐上駕駛位,黑車掉頭,重新開回了位於齋普區的九蛇山舊碼頭。
下城區,於待拆改的廢棄舊碼頭上,一座與周圍荒蕪蕭條與眾不同的華麗建築坐落聳立。
夜晚,海面波光粼粼,“興隆錢莊”如這座不夜城的標杆,燈火通明,霓虹燈閃爍,門前豪車雲集。
作為大陸內沿海的第一個自由貿易港,早些年扶持經濟與地產發展,臨江市成為了內陸第一個能夠合法開設賭場的地區——
條條框框的限制自然不會少。
甚至相比隔海的特別行政區自然多得多。
但哪怕是從緊握的政策中漏下那一點可見利潤,也不知叫多少人爭相眼紅。
一腳剎車,車牌號「臨A 00088」的黑色賓利穩穩停在熱鬧的賭場正前方。
手指扣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扶著方向盤的男人臉上不見情緒——
車熄火,車門被人從外面開啟,伴隨著一身西裝的禮賓恭敬的問候,江在野下車來。
頂層穹頂燈啪地一聲亮起,示意賭場主家入場,黑金色地毯把腳步聲都吞得乾淨。
“阿野。”
迎上來的是梁叔,當年跟著九爺打天下過來的兄弟三位其中一人。
和霍連玉後來去了隔壁海市自立門戶不同,梁叔沒那個拼勁,這些年安守本分,上了年紀也並未退休,領了肥缺,在此處養老……
江家幾個崽子在他眼皮子底下長大成人,故都把他當做半個長輩。
“前面你接了電話走了後,那撥衰仔又撈回將近八位數,人沒走,還在VIP短牌(*德撲變種玩法)那邊蹲著。”
“知道了。”江在野邊往裡走,頭也不抬,“人還在就行。”
“限注按今晚的標準?”
“抬。”他淡淡,“我好收尾。”
往前走著,走得急,差點兒撞上個帶著酒的服務生。
對方“哎呀”一聲,江在野伸手扶了她。
服務生抬起頭,個子不高,長卷發,江家的場子裡講一個賞心悅目,從沒有一個不漂亮的人……
然而這樣含羞帶嬌的年輕女人嬌滴滴的跟他說“謝謝”,江在野低下頭,卻只看到她的眼睛好像還蠻大。
杏仁狀,很圓。
無聲的皺了皺眉,對空氣中漂浮的曖昧氣息視若無睹,他連“走路看路”都懶得提醒,抬腳邁進電梯。
轉身,門外還站著那服務生,捧著托盤好像是有點發愣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英俊矜貴的人便從她眼前抽身離開。
電梯門緩緩關上。
從口袋裡掏出放在放在口袋裡的領帶又掛上——
看了眼電梯鏡面裡,面色冷淡的男人一身休閒西裝,襯衫早就解開了最上面幾顆釦子,掛上皺巴巴的領帶,反而更加不倫不類。
不倫不類。
——不倫。
面對箱鏡,男人對自己露出一個嫌惡地表情,“嘖”了聲,又把領帶取下來,冷著臉,重新塞回口袋裡。
……
VIP廳門一推開,裡面相比起大廳的吵鬧與大唿小叫安靜許多,今晚那幾位砸場子來的主力正笑著圍在短牌桌邊,桌上籌碼堆得像一面城牆。
看見去而復返的人,為首的中年男人笑容一滯,又很快復位。
“喲,江少又回來了。”
那個人很快調整了臉上的表情,換了個不正經的表情,拖長了嗓音說道,“剛接了個電話走的匆忙,還以為您急著要去同哪位佳人共度良宵,正所謂一夜良宵值千金嘛——”
江在野懶得聽他廢話連篇。
在被人讓開的位置穩穩坐下,他抬下巴:“閉上嘴,繼續玩。”
幾個人顯然沒反應過來。
“拉拉扯扯搞得像八點檔狗血劇情有什麼意思,這些天在臨江市搞七搞八,耽誤那麼久,你們不想念家中老母?”
男人把手一攤。
“籌碼押上來,我全跟……贏了你們全部帶走,連帶我在這場子個人股份一併送給姓霍的;輸了你們滾回海市,再跟姓霍的帶句話,告訴他人在做,天在看,當白眼狼小心死都落不成全屍,死得好難看。”
空氣裡像瞬間凝固。
眾人面面相覷,愣是也沒想到今天日落就入場陪他們周旋了一晚上的這位江家小少爺怎麼出去了一趟回來像換了個人……
講話難聽得像把剛磨過的刀。
怎的,難道剛才真的是佳人有約,火急火燎去了結果發現床上不和諧啊,那麼暴躁?
有人咳了一聲,想打圓場:“少爺,這好像不合規矩哦——”
江在野嗤笑一聲,歪了歪腦袋,鑽石耳釘在天花板頂燈下火彩璀璨異常。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