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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烏鴉嘴B證可能會被卡的人是他。

其次,非要讓江在野親自出馬,殺一下霍連玉威風,得罪近些年在海市底下紮根的新貴的人,還是他。

“江老弟的能力,我們自然知道。”

面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大概是CMA的副秘書長,江在野並未記住他的頭銜,只知道他的背頭髮蠟過多,令人討嫌。

此時,中年男人不急不慢,把茶盞輕輕一旋,熱氣往上冒。

“根據您遞交上來的資料,無論是您過往的賽道表現,還是在場外的影響力,相比起其他申請者都尤其亮眼……只是,您總知道的,B證的發放,我們一直謹慎。

江在野姿態懶散的坐在沙發上。

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襯衫領口敞開,凸起的喉結頂在衣領半形,相比較起來,男人總體潦草得像是在樓下買杯咖啡順便上來坐一坐。

“陳總的意思是,江某今天有幸上來你們這總部喝這杯茶,有得談判的門檻,已經是高規格待遇。”

面對坐著CMA和CMBC來的兩位負責人,身側陪著一個外省俱樂部的聯絡人,三人笑意周到,話都落在“規範”“安全”“公信力”上——

江在野聽他們兜了一晚上的圈子,已經失去了一些耐心。

“怎麼,霍連玉說把證給我,要抄你們家啊?”江在野笑得淺,鼻音輕輕往下一壓,“嘖嘖。”

這話說的,直白又難聽了些。

話語一出,坐在他對面的幾人面面相覷……前頭一陣肯定江在野“功績”的那位臉色難看了下,不肯在講話。

只能有另一人出來打圓場。

“哦喲,這個事怎麼扯到玉恆集團的霍總身上去了嘛,跟他沒有關係的。”

三人中,面相友善,稍微胖一些、長得像獅子魚的中年男人賠笑。

“只是根據稽核和組織上的意見,申請人在完成B照基本申請條件的情況下,有社會影響力的同時,如果能再有一個CRRC前三名的成績放在眼前,那就更有說服力——這樣我們給出的批覆,也更容易向上級說明。”

話說得極軟,落下去卻是夠致地有聲。

江在野挑起眉:“郭老兄,現在七月份了。”

他話一剛落,旁邊的本地俱樂部聯絡人就立刻補充,語氣輕飄飄:“是,是,今年CRRC賽程快收官了,時間確實有點緊——但硬要比也還是有場次的嘛,最快下週在我們海事就有一場巡迴站,您若是願意臨時報名,我們也能夠跟下面去協調,借場地給你訓練也是可以的。”

“哦。”

江在野抿了一口茶,還真是茶香四溢。

“半生不熟的賽道,只剩一週的賽期,本地俱樂部雲抱團雲集的分站——這種情況喊我跑個前三,是隻有三個人參加比賽?”

男人嗤笑了聲。

“諸位,當我馬克·馬奎斯整啊?”

屋裡安靜了一瞬,突然水滾,水蒸氣頂得壺蓋“撲稜”輕響。

姿勢放鬆的英俊男人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無聲的壓迫感卻是在室內瀰漫開來。

心理素質稍差一些的那個獅子魚放下茶杯,掏出手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那我們不也是儘量提供一個您儘快拿證的方案,您若是不願意,等明年——”

明年。

老子這把年紀出了國、在賽道上都不算年輕了。

還有幾個明年能等?

江在野不急著接話,抬手把盞沿上掛著的茶沫抹平,臉上那浮於表面的笑不變,眉間嘲諷:“多謝各位替我考慮‘捷徑方案’,只是我有兩個小問題,想先弄清楚。”

“請。”對面同時點頭。

“首先,”江在野問,“貴方剛才說‘建議拿到CRRC前三’,請問這是一項公開、長期有效的通則,還是今晚奉某人之命,臨時給我的‘建議’?”

CMA的負責人立刻賠笑:“哦喲你這個話講得不漂亮了,我們當然不是針對誰。只是江老弟的社會影響力大——”

江在野“哦”了聲:“所以需要更高標準?”

他頓了頓。

“我江家樹大招風嘛,得罪人多,盯著的人,報應到我身上,要多承擔一點,我受著——但我也需要看到規則的穩定性,如果是通則我照做;如果是臨時加碼,請明文寫入流程裡,我不希望現場執行的時候,大家又各說一套。”

獅子魚腦袋輕咳了一聲:“您說得對。我們回去可以完善表述。目前是‘建議’,不是‘硬性規定’。”

江在野點頭,知道這話說的意思就是,你可以不做,那張證你也別要就行。

“第二,就還是我剛才的問題,我來你海市比賽,賽道本來就不熟悉,訓練時間也緊,地方保護、裁判風格差異、贊助關聯,這些我都容忍,但我有三個前提——”

江在野換了個坐姿,疊起長腿,豎起三根手指。

“一,電子計時由第三方校準,賽後資料公示;二,輪胎封存,發車前統一驗封;三,賽事總監和技術代表名單提前公示,申訴視窗有效。”

玻璃塔高層的會議廳內大概從未經歷過如此冷硬又直白的談話。

那個俱樂部聯絡人笑了笑。

“江老弟這話說的,我們當然希望比賽‘更規範’,只是您也知道,地方站經費、人手都緊張,您這幾條,執行起來……”

他做了個為難的手勢。

“成本很高哦。”

江在野:“巧了。我家就是有幾個臭錢。”

眾人:“……”

江在野:“我帶第三方裝置和技術團隊,費用由我承擔,人員名單賽前給你們;流程按你們的,我只要公正。”

他說“公正”兩個字時,語氣不算重。

對面三人對視了一下。

CMA那位端起杯:“您放心。

“原本是挺放心。”

江在野看著他。

“放心‘的結果就是現在我坐在這,聽你們扯些有的沒的,還不得不答應你們下週表演一場猴戲。”

他說到這,又笑了一下。

“我都覺得自己好有誠意,心平氣和講那麼多,只是為了拿證……連被要去在你們面前演戲,都配合演出。”

這話說的,大概就是同意他們的方案了。

雖然過程夾槍帶棒的,目的達成,能給後面的人一些交底,那就夠了。

“另外,醜話說在前頭,CRRC已到賽季末,我按照你們的附加要求,硬來你們這分站參賽——若出了偏差,那是競技常態,希望屆時,不會成為別的角度的’證據‘。”

“當然。”

這次是獅子魚腦袋給出承諾,這一次,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真誠。

“您這些年扶持地方俱樂部大家看在眼裡,大家心裡都有些數……實在是,如果可以,我們本來也不想搞出這種像’卡證‘的行為。”

真誠與否,事兒是這麼辦了。

“多謝。”

江在野也懶得計較這麼許多,抬手,把杯口碰了碰桌沿。

在場眾人不約而同鬆了口氣,主動舉杯,以茶代酒。

外省俱樂部聯絡人忽然順勢遞上一個話題,像是無心的閒聊:“江老弟以前在海市賽道也下過圈吧?我聽他們說,您那次圈速離賽道紀錄不到0.5秒。”

江在野掀了掀眼皮子,不接誇,只隨意道:“比賽和練習不一樣,您這話哄傻子安心可能有效。”

“啊,是呢,是呢,那倒是。”

他忙應。

室內氣壓輕了一些,笑聲漸漸回到“應酬”的氣氛。

時間指向夜晚八點,談話結束。

獅子魚腦袋主動起身,先一步引路。

男人隨即起身,拿起外套,帶著足夠到位的禮數輕輕頷首:“那麼,謝謝各位今晚的時間。”

入了電梯門,又被一把扶住。

門外,CMBC那位像想起什麼,笑著補了一句:“江老弟,地方俱樂部多少會’照顧自家孩子‘,您心裡也要有數。”

江在野看了他一眼:“我只求照顧規則。人情你們愛給誰給誰。”

電梯門合上,鏡面裡映出他挺拔的倒影。

手機震了一下,是阿耀私聊,問他什麼時候回臨江市,又嘀嘀咕咕說今天在躍馬賽道遇見了小太歲。

【阿祖你收手吧:我問她是不是跟原海在一起了,她說要起訴我捏,個小爆脾氣!】

【阿祖你收手吧:最近整個臨江市都知道她準備成為我「UMI」門下犬,對我這個二當家還不客氣點。】

電梯穩穩下行,江在野挑了挑眉。

【YE:?】

【阿祖你收手吧:問號啥意思,又不要她了嘛?】

【YE:你懷疑這個都沒懷疑自己個臭要飯的是個榔頭的二當家。】

【阿祖你收手吧:……】

走出電梯,男人的眉眼之間顯而易見戾氣稍散,進入停車場,掛著臨A車牌的賓利顯然等候已久。

車門開合,一聲極短。

男人坐進車裡,降下車窗,便可聽見外面車水馬龍,遠方船舶汽笛,和臨江市碼頭如此相似,卻又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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