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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聽霓率先打破沉默,揚了揚手中的資料夾,語氣盡量自然:“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
“過兩天父親要你去梁氏總部一趟,關於你的團隊工作以及舒安寧事件後續,做一個正式的匯報。”
“哦……”白聽霓點點頭,“專門跑一趟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回家說就可以啊。”
“回家說?”他扯了扯嘴角,“最近我什麼時候看到過清醒狀態下的你。”
白聽霓沉默了。
辦公室裡,中央空調運轉時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承認,她確實有一點刻意地躲他的意思。
那天晚上,實在是給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第72章 金枷籠 短期內都不會再想那回事了!……
那天, 他用盡一切方法,單方面的為她。
他實在太瞭解她了。
無論是秘密還是弱點。
他對此瞭如指掌。
每次她喊停,都會被他堵回來。
她感到自己一次次被拋向令人眩暈的高空, 強烈的失重感讓人頭暈目眩, 然後又重重跌回溼熱的雨林。
但他始終沒有選擇進入。
他站在沸騰之外,眼神清醒得可怕。
那天過後, 她連續幾天都覺得自己有點過度, 頭暈眼花,注意力難以集中, 很影響工作節奏。
而他每晚都會發出訊號。
她招架不了, 只好策略性早睡。
他每次都會這樣。
只要有了什麼難解的問題他就會用這種混亂失控的生活來尋求安全。
可經過那天虛脫般的體驗以後,她覺得自己短期內都不會再想那回事了!
梁經繁從辦公桌後面繞過來,走到她面前。
他的視線自上而下,像一批涼滑而又柔軟的錦緞,從她頭頂無聲罩下。
白聽霓嚥了咽口水說:“怎麼這樣看著我?”
他沒有回答, 目光掃過她空蕩的無名指,突然開口問道:“你的婚戒呢?”
白聽霓愣了一下, 下意識看了眼手指,語氣很正常地解釋道:“最近經常要進實驗室,不方便戴, 所以先摘了下來。”
他點了點頭,很輕易就接受了這個理由。
他側身示意:“坐下來說吧, 我聽聽你最近的工作進度。”
白聽霓有些意外, 沒想到他是真的來視察工作。
但她沒有多說什麼,依言坐下,開啟資料夾開始陳述最近的成果、資料以及下一步計劃。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迴盪。
梁經繁靜靜地看著她、聽著她。
其實他根本不關心這些具體業務。
分公司的事自有成熟的管理團隊,他就是想和她多呆一會兒。
他看著她在這個屬於“白醫生”的空間裡熠熠生輝, 想到兩人剛相識時,她也是這樣明亮。
那些光和熱曾經實實在在地照在他身上過,以致於分給其他人時,竟會讓他如此難受。
直到她說完,利落地合上資料夾說:“匯報完了,梁總,還有什麼問題嗎?外面還有工作的事要處理,其他事要不我們回家再聊?”
梁經繁喉結動了動,說:“好。”
她起身。
他也隨之站起來。
然後,毫無徵兆的。
他向前邁了一步。
白聽霓看到他胸前那枚銀色的領帶夾在她眼前放大,上面有精巧的暗刻曲水紋。
冰冰涼涼的金屬,貼在她臉上。
清冽幽沉的龍腦香撲面而來。
這個擁抱很輕,持續時間也只有短短幾秒鐘。
在她還沒做出任何反應的時候,他便鬆開了手。
“去忙吧。”
白聽霓回到辦公區,繼續與陳屹談論剛才被打斷的問題。
兩人正說到關鍵處。
周遭的氣氛微妙地安靜了一瞬。
她似有所覺,側頭看去,發現梁經繁走了過來。
周圍同事都非常拘謹地跟他打招唿,“梁總。”
梁經繁面色平淡地微微頷首,徑直走到她身旁,以一種極其自然,彷彿只是隨口一問的語氣道:“霓霓,今天回家晚飯想吃什麼?”
他的餘光精準捕捉到那個叫陳屹的男人愣了一下,然後目光飛快地在他和她之間掃了一個來回,隨即臉上掠過一絲混雜著驚訝、瞭然以及淡淡的失落的複雜神色。
白聽霓面上沒什麼異樣,隨意答道:“等下還有個專案會議,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你們先吃,不用等我了。”
他點點頭,沒再多言,彷彿真的只是來問一句晚餐,就轉身離開了。
看著那個挺拔疏離的背影,陳屹忍不住,壓低聲音問身旁的同事:“剛剛那位是?”
同事笑了笑說:“哦,你剛從國外回來可能不知道,那是總公司的梁總。”
“白醫生和他的關係?”
“是梁總的夫人啊,之前舒安寧的事鬧得很大,多虧了白醫生呢。”
“哦……”陳屹眼裡的光彩暗淡下去,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原來如此,難怪……”
白聽霓很少來梁氏總部,偶爾的幾次也是去梁經繁的辦公室。
這還是第一次去梁承舟的辦公室。
她和他好像還從來沒有在這種正式的場合談過話。
巨大的弧形玻璃景觀牆可以輕鬆俯瞰繁華的城市風景。
室內是極致冷硬的黑白灰風格。
陳設簡潔,又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利威壓。
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翻看她遞過來的報告。
梁承舟低頭聽著她條理清晰、資料詳實的闡述。
表面上,他維持著集團掌舵人應有的沉穩,並且適時給予形式上的讚許。
然而,無人窺見的表象之下,他的內心正在一種尖銳的、淤積多年的毒液浸泡、腐蝕。
他抬眼,看著眼前衣著幹練,不卑不亢的女人。
他的兒媳。
曾經在他眼中,她是一個麻煩,一個看起來就不適合他們家的女人。
當初同意這樁婚事,固然是為了更好的管控自己的繼承人。
也或許,還有一點私心。
他倒要看看。
看這兩個堅定的年輕人,能走出怎樣不同的道路。
他承認,自己甚至帶了一點看好戲的心態。
他好整以暇地等待著,等待他們同他一樣,迎來慘淡的結局。
畢竟,在這樣的情形下,任誰都會被磨去光彩,變得疲憊,妥協,然後相互怨恨不是嗎?
可是憑什麼?
憑什麼她可以……可以如此輕鬆破局。
她看起來甚至沒有經歷太多“掙扎”,也沒有像他記憶中的那個人那樣,被消耗得形銷骨立、心如死灰。
那些本該讓她消沉的東西卻反過來被她鑄成了階梯。
那他和孟照秋為什麼不可以?
為什麼當年,她那麼決絕、不留餘地的離開了他。
洶湧的恨意與不感捲土重來。
歸根到底,是她軟弱,是她無能,是她不知變通……都是她的錯。
對,一定是她的錯。
如果她沒有那麼固執……那麼他們之間,或許就不會是這樣的結局。
白聽霓匯報完,也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梁承舟看著她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
那種陰鷙的審視,凝結成一種幾乎化為實質地憎恨。
她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讓梁承舟從洶湧的往事中回過神來。
他瞬間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臉上又恢復了那種面無表情的模樣。
他公式化地評價,聲音聽不出喜怒:“嗯,做的不錯,你出去吧。”
白聽霓點點頭,轉身離開這間壓迫感十足的辦公室。
但她的思緒還沒從剛梁承舟看她的那個眼神中抽離。
真是奇怪,她這事辦得這麼漂亮!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她。
梁經繁估算著時間,從自己的辦公室過來。
電梯門開啟,遠遠地看到她抱著資料夾緩步走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他迎著她走過去,剛想開口跟她說話。
可下一秒,她就像完全沒看到他一樣,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
“……”
梁經繁腳步頓住,在原地站了一秒,隨即後退兩步,直接擋在她正前方,阻斷了她的去路。
白聽霓正想著事,突然感覺前方的光線被一道身影擋住。
她回過神來,抬頭一看,“啊,經繁。”
“想什麼呢?這麼專心。”梁經繁的目光在她臉上仔細逡巡,頓了頓,語氣微沉,“父親為難你了?”
“那倒沒有。”
梁經繁抬腕看了眼時間,“快下班了,你等我一下,父親有事要跟我說,結束後我們一起回家。”
白聽霓下意識說:“我還要去醫院一趟,今天有幾個……”
她話說到一半,看到他突然消沉下來的眼神,心頭驀的軟了下來,話鋒一轉說:“明天再去看也行,我去你辦公室等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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