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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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也趴在地上說:“床底下有個什麼,是不是擋住了。”
趙媽將那個東西挪出來,是個金字塔形狀的積木。
真真好奇地抱著它看了看,然後跑到樓下問:“繁叔叔,這是什麼呀?還有個機關?怎麼開啟?”
這個玩具本身應該有著很鮮豔的色彩,可能時間太過久遠,顏色已經變得暗淡,漆也掉了許多,露出斑駁的底色。
看起來已經很陳舊了。
梁經繁在看到這個東西時,臉上的表情微微凝滯,但很快掩蓋過去,輕聲說道:“就是個樂高玩具。”
女孩“哦”了一聲,“叔叔這麼大了還玩這個嗎?”
她好奇地撥弄了兩下那個機關。
“真真,你的小獅子找到了嗎?”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對勁,語調像繃緊的鋼絲。
“趙媽還在找。”
白聽霓嗅到了他的緊張,不動聲色地將東西從女孩手中拿走。
“真真,先去找小獅子,那可是我非常用心挑選的禮物,代表了姐姐,找不到的話我會傷心的。”
“肯定能找到的!”她的注意力果然不再在積木上,又跑到樓上去了。
“給你。”
金字塔有些分量,白聽霓轉手將它遞給梁經繁,可鬆手的瞬間
“砰”的一聲,玩具金字塔落在了地上。
白聽霓愣住了。
她明明是看到他伸手了才鬆手的。
“對不起對不起。”
積木散了一地。
她連忙蹲身去撿。
下一秒,她愣住了。
這個金字塔確實是空心的。
裡面也確實有東西。
行動快過大腦,她都沒看清自己要撿的是什麼,就直接握在了手裡。
現在。
她看著手中的那根森白的腿骨。
大腦宕機了。
她學過基礎的解剖學,可以分辨出這並不是什麼工藝製品。
這是一具真實的骸骨。
傍晚的雨現在都還沒完沒了地下著。
寂靜的深夜,古老的園林。
她的手裡握著一根未知生物的骨頭。
男人站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影籠罩了她。
她愣愣地抬頭看他。
他的目光晦暗得像化不開的夜,連突至的閃電也照不透。
一股寒意爬上她的嵴椎。
作者有話說:
評論驟減,我要評論!給我評論!爆哭爆哭就硬要爆哭爆哭
第10章 菩薩面 他只是機械地在做一個迴圈往復的動作。
男人俯身朝她伸手時,她的身體甚至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抱歉,嚇到你了?”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帶著安撫的意味,“這只是一具動物的骨骼。”
“哦哦,好的……”
“剛才是我失手了,”他輕聲補充,將責任攬回自己身上,“不關你的事。”
梁經繁從她手中抽回那根細瘦伶仃的小骨,蹲身開始撿散落一地的積木和骨骼。
動作很慢,看起來依舊很鎮定,也很從容,但幾次撿拾的手卻都落了空,暴露出一種輕微的遊離狀態。
白聽霓沉默地蹲下,幫他一起撿。
這些骨頭體積並不大,頭骨也只有她一隻手那麼大。
應該是屬於某種小型動物的。
剛撿完,真真慢吞吞地從樓上走了下來。
梁經繁將積木覆在骸骨之上,避免嚇到她。
小女孩扣著手指怯生生地看向白聽霓。
“好奇怪啊……明明就是掉到房間裡了,怎麼就是找不見了呢。”
梁經繁看向趙媽:“沙發下面找了嗎?”
“找過了,少爺,確實沒有。”
“它躲起來是不喜歡我嗎?”真真低著頭,悶悶不樂。
白聽霓:“怎麼會呢,可能小獅子在跟你玩捉迷藏,等某個時候它就會突然出現了。”
“真的嗎?”
“真的。”
白聽霓適時轉移話題:“故事書拿到了嗎?”
“拿到啦!”
“那走吧,我們去你房間。”
“好,繁叔叔晚安。”
梁經繁微笑頷首,將一大一小兩人送出正廳。
真真雖然打鎮定劑睡了一會兒,但精神還有點受影響,一個故事沒念完她就睡著了。
倪珍已經等了半天,見她回來,催促她去洗漱:“換洗的衣物都放衛生間了,快去,好多話想跟你說。”
“好。”
蓮蓬頭的水澆下,思緒卻無法被衝散。
腦子裡還一直回想著剛才梁經繁的神情。
那一瞬間的失態,好似一把刀刃,將完美皮囊劃開了一道縫隙,露出真實的人格。
儘管他迅速恢復了平時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
可後來直到她和真真離開,他的反應其實都有點不自然。
像是一個精密計算過的機器,輸出著最適宜的反應。
吹乾頭髮,白聽霓躺在床上翻來翻去,“你這床挺舒服的。”
“專門定製的,我最喜歡的床墊。”
“你這麼認床嗎?以前怎麼沒發現?”
“我很需要一個好床墊,這麼一來,我就和任何人都完全平等了。”(注)
倪珍轉個身,撐頭看向她感嘆,“畢業後,我們好像再也沒有一起睡過了。”
“是哦,還挺懷念那個時候的日子的,每天晚上睡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
“你知道嗎?”倪珍湊到她耳邊小聲在她耳邊嘀咕了兩句關於梁家兩兄弟的事情。
白聽霓大為震驚。
“他們兄弟倆都有問題,而且還都是關於那方面的,大機率父母那邊出現了很嚴重的問題,你見過了嗎?”
“很少碰見,只有一些必要的場合他們才會一起出現一下,演技比最差勁的演員還要差。”
梁家基本都是利益聯姻,白聽霓從她口中這幾個人的八卦中彷彿也看到了倪珍自己的婚姻悲劇。
“那你怎麼打算的。”
“到時候再說吧。”
倪珍又道:“你說這哥倆有問題,真真也有問題,梁經繁也不好說,這家到底有沒有一個正常人。”
白聽霓沉默了,又想起剛才的事情。
那具骸骨,是什麼呢?
是動物骨骼標本嗎?
現在有很多人喜歡與眾不同的東西,她也遇見過一些喜歡收藏蛇骨手鍊、昆蟲標本之類東西的病人。
可他看到那個東西時的所表現出來的樣子絕非是看到收藏品的態度。
兩人聊八卦聊到半夜,實在太晚了,互相約定都不許說話了。
兩分鐘後。
倪珍:“你睡著了嗎?”
白聽霓:“沒有呢。”
倪珍:“你還記得我們學校那個很討厭的誰誰誰嗎?”
白聽霓:“記得啊,他不是一直追那個誰,但沒追上。”
倪珍:“對,後來他和另一個一直喜歡他的女生在一起了,然後結婚那天女生髮現他還念念不忘前面那個,直接取消婚禮了。”
白聽霓一拍被子:“爽。”
兩個人頭碰頭嘀咕了半夜,在此期間數個人身敗名裂。
白聽霓強制打斷:“不行,必須睡了,我明天還要上班呢!”
“要不你請一天假得了。”
“不行,有預約的患者,還有點別的事。”
“行吧,行吧,睡覺,誰再說話誰是狗。”
所有人離開後,男人在原地站了幾分鐘,甚至表情都沒怎麼變化,笑容還在臉上凝固了一會兒。
然後,他的嘴角慢慢放下來,抿成了一條直線。
他在寬敞的客廳內來回踱步。
走到玄關處,那裡有個造景精美的溪流缸,裡面養了一些顏色鮮豔的熱帶魚,正愜意地遊動。
腳步頓住,雙眼緊盯住那些美麗的游魚。
光滑的玻璃表面,映出他眼底慢慢滋生出來的,即將走向失控的神情。
他勐地抬手,擋住照缸的光源,那張猙獰的面容隱匿到了黑暗中。
暖色的光將指骨的輪廓灼燒成猩紅的半透明。
溫度累積開始變得灼燙。
痛意一點一點蔓延,像是牙齒鋒利的小動物在啃噬他的皮肉。
他近乎扭曲般地忍受著。
終於,當那份痛滲透進骨髓,他才勐得撤了手,手肘又不慎碰掉了魚缸裝置的總電源。
那片人造的安寧世界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魚群看起來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他抱起那堆散架的積木和骨頭回到了臥室。
坐到書桌前,他沉默的、一絲不苟的將金字塔拼好,骨架放進去。
拼好最後一塊積木的頂蓋後,他重重向後一靠。
任由身體癱在沙發上,雙眼無神地看向虛空。
熟悉的感覺來臨。
空間似乎開始扭曲,黑暗成了一圈圈旋渦。
所有的景色都開始褪色、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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