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頁
眼前彷彿被蒙上了一層紗,整個房間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微光下。
雨打芭蕉,風吹草木,竹林沙沙,所有的聲音都開始遠離,他又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了。
他伸出雙手,兩隻手在眼前放大、縮小,怪異得彷彿是進入了一個扭曲的空間。
靈魂好像飄到了半空中,正冷眼看著下面那具痛苦的軀體。
找不到真實感,五感喪失。
大腦好像被吞噬。
強烈的失重感讓人想要嘔吐。
男人的身體顫抖著,一隻手搭到金屬皮帶扣上,另一隻手摩挲著西褲的布料,確認自己的存在。
西褲下。
隆起的弧度明顯。
他急切地想要抓住點什麼,將自己從虛無中拽回現實世界。
……
魚缸內,剛開始失去氧氣和溫度並沒有使這些魚很快產生危機,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溫氧的缺失,它們開始在水裡翻騰,激起白色的泡沫。
房間內,另一尾“魚兒”在他手中跳動著,顫抖著。
他閉著眼睛。
最開始是麻木的,沒有任何感覺。
他只是機械地在做一個迴圈往復的動作。
慢慢的知覺開始恢復。
隨後,噴薄的潮水,裹挾著滅頂之災般的戰慄,將他徹底淹沒。
他喘息著睜開眼睛,瞳孔依然是失焦的。
他凝視著虛空,彷彿在看什麼,又彷彿什麼都沒看。
空氣裡瀰漫著腥甜的氣息。
嗅覺。
黏膩的液體在指間流淌。
觸覺。
他聽到自己凌亂的唿吸聲。
最後是聽覺。
許久許久,他眨了一下發酸的眼睛。
所有的感官踉踉蹌蹌從空中撲回了他的身體。
回到現實中。
作者有話說:
注:出自林語堂
第11章 菩薩面 這種威儀是內斂的,全收在了皮……
早上,白聽霓困得爬不起來。
兩人昨晚上聊到半夜兩三點。
倪珍依然睡得不知天地為何物,她還要工作只能努力爬起來去洗漱。
洗漱完一出來,就看到了不遠處的男人,正立於天光之下。
梁經繁穿了件瓷白的中式襯衫,最上方一粒雅緻的青色盤扣扣得很嚴謹。
他的指尖捏著一個骨瓷的小方碟,上面鋪了層黃澄澄的小米。
有隻灰撲撲的小鳥在他手邊啄食,時不時煽動一下翅膀。
“這是什麼鳥?”
她就是隨口一問,算是打個招唿。
“白腰文鳥。”
“我還以為是隻花紋比較特殊的小麻雀。”
“確實是麻雀科的。”
她感嘆:“怎麼感覺隨便問個什麼你都知道。”
小鳥吃飽了,啄了啄他的手指,撲稜一下就飛走了。
男人將手中的瓷碟放下,轉過身,笑了笑,“感興趣的東西,總會多留意一些。”
說話間,管家過來說早飯準備好了。
今天吃早飯的人不多,但梁經繁的父親也在。
梁承舟保養得宜,不見多少歲月的痕跡。
他身材高大,體型也維持得很好,不過分清瘦,也未有發福之態。
即便他看起來很是儒雅,但白聽霓還是覺得他實在是一個很有威儀的人。
這種威儀是內斂的,全收在了皮骨之下。
他知道她的身份,很是和顏悅色地詢問了幾句關於真真現在的情況。
白聽霓斟酌著用詞:“孩子一直處在驚恐之中,這很不利於她的病情穩定。”
梁承舟說:“梁家的孩子註定要承受得多一些,心理太脆弱的話以後實在難當大任。”
白聽霓還發現梁經繁吃飯突然“正常”了。
他會很平均地在吃過幾口菜以後,吃一口肉。
精準得像經過計算一樣。
他吃完以後也沒有立刻離席,而是等自己的父親和她都放下筷子了,示意過後才以無可挑剔的姿態離開。
白聽霓猜他去了衛生間。
為什麼呢?
又沒有長輩給他夾菜。
他為什麼還要這樣強迫自己呢?
昨天晚上真真生日那頓飯他也就只挑素食吃了一些。
兩次吃飯有什麼不同的地方嗎?
她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下餐桌。
昨天梁承舟不在。
難道,他是怕父親擔心嗎?
早飯過後,白聽霓告別離開。
給她安排的車已經在停車場等著了。
上車以後,司機卻不動,正要開口詢問,另一側車門被拉開,緊接著,一股清冽中帶著厚重苦意的沉香味湧入。
梁經繁彎腰坐了進來,高大的身軀讓空間瞬間顯得逼仄了很多。
“我要去嘉郡,跟你是同一個方向。”他側過頭,開口解釋。
她眨眨眼睛,開了個玩笑。
“我還以為自己有那麼大的面子,要你親自送我呢。”
梁經繁聞言,彎了彎唇角:“不管原因如何,行動上是我確實親自送了你不是嗎?”
“也是,結果一樣。”
同處於一個密閉空間,她的唿吸都不自覺放輕了一些。
男人身上的香味慢慢佔據了車內狹小的空間。
這股味道雅靜而淵深,極有存在感。
白聽霓忍不住開口:“你用的什麼牌子的香水?”
“嗯?我沒有用香水。”他眉尾微抬,思索兩秒,“你聞到的大約是我房間經常點的薰香,名字叫沉水蠻荒。”
她點點頭,視線又落在他今日的穿著上。
上身是一件石青色的西服,乍一看很低調,細看就能發現面料帶有細微不易覺察的暗紋,光線流轉間隱約能窺見連綿的方勝紋圖案,有種不張揚的清冷的貴氣感。
“你的衣服看起來也很特別,是哪個品牌的定製款嗎?我好像從來都沒見過。”
“沒有品牌,家裡有自己專用的製衣團隊。”
她“哦”了一聲。
“你們現在還是幾家人住一起嗎?好像很少見這樣的家庭結構了。”
“太爺爺身體不大好了,很希望能時常見到自己的兒孫,看著他們幸福美滿,所以另外兩房的直系親屬都搬回來住了。”
白聽霓很費勁地理了一下他家的人口結構。
紀文珠和真真是大房一家的,梁經繁一家是二房,他的父親梁承舟是現任家主,三房是倪珍嫁的那家。
除了現任家主,其他兩房的長輩各有需要忙的事,有的在國外有的不在本地,所以只有這些小輩住著。
她的目的地很快到了。
白聽霓下車衝他揮手告別。
男人在車內微微頷首,“再見。”
白聽霓剛換好衣服,就有人來喊她。
“白醫生,那個說自己肚子裡有蛇的患者又鬧起來了。”
“來了。”她過去的時候,幾個醫生圍在一起商量對策。
“患者的驚恐太嚴重了,總是打鎮定劑也不是個辦法。”
“要不我們假裝給他開個刀然後騙他拿出來了?”
“試試吧,先穩住他。”
醫護人員安撫他說:“我們現在就給你開刀,從你肚子裡拿出來,你睡一覺就好了。”
他哭得涕泗橫流,“你們終於相信我了。”
護士給他掛上生理鹽水,然後注射了安眠藥,醫生拿著手術刀,假裝在他肚皮上比劃了幾下。
等他再醒來的時候,拿了一條玩具蛇給他看。
“你看,取出來了。”
他非常害怕,不敢仔細看。
晚上的時候,他又突然鬧起來了。
“不對不對!我想起來了,我肚子裡的不是這種菜花蛇!是一條大黑蛇!”
“……”
這個患者今年才十六歲,但已經在院裡住了兩年了。
當初生了這種臆想症好像是因為看了一部古裝劇,裡面有個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人方法,就是在一根空心管裡放上一條蛇,然後用火燒蛇的尾部,對準受害者肛門,就直接竄了進去。
這個劇情對年幼的他產生了極其強烈的心理陰影。
可白聽霓總覺得應該不僅僅如此。
午飯時間,白聽霓正在看外賣軟體。
謝臨宵發來一個飢餓的表情包,然後問了一個世紀難題。
【中午吃什麼?】
【正在思考中……】
他引用了上次的照片,問道:【你那天吃的這個是什麼?看起來很不錯,最近有點不知道吃什麼了。】
【五穀魚粉,他家做的特別好吃,隔一段時間不吃就渾身螞蟻爬的那種。】
他發了個震驚的表情包:【違法的事咱可不能做。】
白聽霓發了一長串的哈哈哈哈哈哈。
他又說:【不過看著確實香,有時間帶我也去長長見識。】
【行。】
【具體什麼時候?】他配了一張大口吃餅的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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