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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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我談認可?你睜大眼睛看看,你身上哪一樣東西不是我,不是梁家給的。我告訴你,我能給你這一切,也隨時都可以收回。沒有我,你以為你算什麼東西?”
梁經繁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出現一絲恐懼與波動。
等他說完,他才平靜地點點頭。
“您說的對。”
他轉身,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放到那張紫檀桌上。
“這裡是我名下所有梁氏股權轉讓協議,家族信託基金放棄宣告,以及相關的不動產和動產清單。我都還給您。”
說完,他抬起手,解下了腕間那塊價值不菲的手錶,放到檔案袋上。然後,他開始脫衣服。
昂貴的高奢定製西裝,皮鞋,最後只剩下貼身的衣物。
脫掉以後,他從揹包裡拿出一套極其普通的衛衣套裝,慢慢穿上。
穿好以後,他挺直身體道:“這身衣服是霓霓買給我的,不屬於你,不屬於這個家。”
“好啊,好啊!你真是反了天啊!”梁承舟氣極反笑,“你的學識,你的見識,你的能力,甚至你的命,你的命也是給我的!你怎麼還?啊?!”
梁經繁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總是剋制著情緒的眼睛,此刻翻湧著一種難言的悲哀:“是母親給我的。而且,要不要來這個世上,我有的選嗎?”
梁承舟勐地噎住,他喘著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梁經繁沒有再看他,最後整理了一下身上衣服,然後轉身,毫無留戀地向外走。
他終於意識到,如果不反抗只會失去一切。
他的良知、自由與愛。
可想要重生,就要有被毀滅的勇氣。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位置的字母印花。
上面寫著:feedom。
他想,他要去追求真正的自由了。
梁承舟死死盯著桌面上的檔案,又抬眼看向那個穿著廉價衣物,卻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的兒子,終於開始有點不安了。
“站住!你要去哪裡?!你敢走出這個門試試!”他兩步追上去,厲聲呵斥,但那威嚴之下,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色厲內荏。
梁經繁已經走到了門口,他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頭。
“父親,我已經一無所有了,您沒有什麼可以用來控制我的東西了。”
推開門。
唿嘯的風雪瞬間湧入,吹散了最後一點暖意。
他感覺自己被寒冷穿透。
但他依然堅定地踏了出去。
男人黑色的身影在凜冽的風雪中被吹得微斜,像一把斜斜插入黑色刀刃,試圖以一己之身噼開一條新的道路。
他在風雪中踽踽獨行,漸漸消失在黑夜中。
這些年,我總是在想,如果一開始就能做出正確的選擇,是不是結局就會不同?
可回頭看來,命運的殘酷之處就在於,你以為自己面前有無數條道路,每一條似乎都通向不同的結局。
你糾結,猶豫,徘徊,不知到底該走向何方。
可其實,無論怎麼選,我最終都會走上這條路。
命運總會將你做錯的人生課題反覆擺到面前,直到你交出新的答案。(注1)
我依然不能確定這次的答案是否正確。
但是沒關係。
第二卷 金枷籠 完
作者有話說:故事人物掙脫原生家庭看起來很慘烈,其實現實中普通人想要掙脫影響也非常難。
那種影響潛移默化地塑造了你的認知和性格,如果是不好的影響,你想掙脫也得脫層皮。
第三卷 業火燒感情互動戲份可能不會很多,主要是一些事業上的東西,可能你們不怎麼喜歡看,但必須給交代。不過也不會很長,就三萬字以內吧。
注1:這句話不知道出處,忘記在哪看的了。
第三卷 業火燒
第83章 業火燒 你覺得自己是英雄嗎?
山中, 覺隱寺。
梁簡之沒想到居然在這裡碰到了梁家翻遍天都沒有找到的男人。
幽靜的長道上,草木開始抽出綠芽,一派春意盎然。
梁經繁身上一襲古樸的青衫長褲, 非常簡單的衣服, 穿在他身上,似一棵山中修竹, 褪盡了浮華與重量, 頗有些返璞歸真寧靜致遠的味道。
手腕上掛著一串沉香佛珠,墜飾是一顆小小的醒獅頭, 一陣清風吹過, 在他腕骨下搖搖擺擺。
“堂哥,你這是出家了?!”
“那倒不至於。”
“那你在這裡做什麼?家裡找你都快要找瘋了。”
梁經繁說:“就是想找個地方安靜地想一些事情。”
“那你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了。”
“那你要回去嗎?”
梁經繁緩緩地搖了搖頭。
“哦……你要是不想回去,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聞言,梁經繁唇角微微彎了下,笑意很淡:“沒關係, 我這兩天就準備下山了。”
梁簡之鬆了口氣,以為他想通了:“二叔這幾個月憔悴了很多, 他雖然對你很嚴格,但到底……你是他唯一的孩子。”
古剎的鐘聲敲響,梁經繁的眼睛看向遠處。
一陣風伴隨著鐘聲, 也將他的聲音吹到他耳邊。
“簡之,如果我要去做一件不利於梁家的事, 你們會恨我嗎?”
他身上濃郁的沉香與草木清苦的味道糅在一起, 聞起來……像一把淬鍊過的刀。
“你要做什麼?”梁簡之瞪大了眼睛。
梁經繁笑了笑,什麼都沒說。
梁簡之臉上的震驚之色漸漸褪去,大概明白他想要做什麼了。
“我無所謂,你應該去問問我哥, 現在他接手了你留下的一堆爛……”他及時咽回去,換了個詞,“事務,他的態度,或許更重要。”
梁經繁點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他轉而又問道:“那你今天來這裡是做什麼?”
梁簡之抬手,做了個不怎麼標準的雙手合十的動作,臉上卻也沒什麼虔誠之色,語氣憊懶:“我倒是真的想出家看看阿彌陀佛能不能讓我清靜下來……”
梁經繁挑了挑眉,打量他道:“怎麼突然開悟到萬事皆空的地步了?”
梁簡之放下手,抓了抓頭髮:“我覺得人類真是無趣極了,我的人生也沒有任何意義,看看佛祖真言能不能給我點啟示,再這樣下去,我感覺自己想要一了百了了。”
梁經繁垂下眼,看著自己手腕珠串上的小獅子吊墜,用手指摩挲了一下。
梁經繁提前下山了,下山那天,先去了一趟監獄。
他要先去見見周正清。
令他大感意外的是,周正清居然是個女人。
她剃著短短的發,身材高挑瘦削,穿著寬大的囚服。顴骨微凸,眼神銳利得像淬鍊過的鋼鐵,以致於如果不是她的聲音和其他女性特徵,很難從外形上分辨出她的性別。
她在監獄裡住了這麼久,沒有萎靡消頹,依舊很有氣勢。
周正清看著他的表情笑了笑說:“怎麼?很意外?”
梁經繁坦然點頭,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是很意外。”
她說:“我認得你,你是梁家的人,跟他是一夥的,找我來做什麼?”
梁經繁沒有承認,也沒有反駁:“我有個問題一直想要請教您。”
周正清來了點興趣:“哦?什麼問題?還需要來問我一個犯人?”
梁經繁看著她:“以惡為善到底是善還是惡呢?”
“不知道,”她回答的很乾脆,“善惡都是相對的,很多時候只是立場不同,普世價值觀不同。所以,我選擇由心。”
“由心?”
“嗯,問問你自己的本心,你因何前行,又是否能承受的起代價。”
“您說話很有機鋒禪意。”梁經繁話鋒一轉問,“您知道我今天來的目的嗎?”
周正清的眼中有洞察一切的澄明:“怎麼,你們梁家背靠的那棵大樹,要對我趕盡殺絕?”
梁經繁反問:“您不害怕嗎?”
“我所作所為,皆無愧於心,不為功名,不為利祿,倘若這世道不容我,那便不容吧。”她扯唇笑了笑,“而且那些所謂受賄的財物,都是不義之財,我用之於民,算替他們行好事了。”
梁經繁突然有點不忍心告訴她那些建設都被摧毀了的結果。
可他今天有事要問她,只能將一切和盤托出。
當得知自己傾注心血推動的那幾項民生建設,在後續的清算中都被毀了以後,周正清並沒有出現預想中的那種很強烈的情緒波動。
她只是靜靜地聽著,眼神有一瞬間的放空,隨後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可惜了。”
梁經繁說:“我有辦法幫你減刑,我想知道你手上到底有他的什麼把柄,讓他一定要對你做得這麼絕。”
周正清眉毛一挑,“我為什麼要相信你?你們不是一夥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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