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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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適婚的年紀。
梁家正處於如日中天的時候,小輩的婚事也是家族棋盤上又一枚需要精心佈置的棋子。
精心篩選,權衡利弊,婚事成了一件待價而沽的珍品,一定要利益最大化。
第一次見到孟照秋,就是在這樣的時刻。
他走出一場讓人感到窒息的宴會,想獨自找個地方躲清靜。
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站在喧囂之外的女人。
她身著一身素淨的荔白的長裙,身姿如一株清瘦的蘭,恍惚像從工筆畫裡走出的人。
她微微仰頭,看著一隻立於枯枝上的鳥,側臉線條幹淨清晰。
整個人透著種清冽之感。
不是高傲,也並非冷漠,那是一種沉浸在自身精神世界不被外界影響的疏離。
她身上彷彿有一種磁場,引的他幾乎是無意識地走到了她的身邊。
“你在看什麼?”
被這樣很突兀地搭話,女人卻並未被驚擾。
她甚至沒有回頭,依舊望著那隻鳥,淡淡開口道:“深秋了,它怎麼還沒有遷徙呢?再呆下去,會凍死的。”
梁承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看到了光禿禿的枝丫上那隻瑟縮的鳥。
“或許,今年是個暖冬,它們會安然度過的。”
非常空洞且並不高明的安慰。
這種情形,突然就又讓他想起了自己在長輩面前時努力表現卻不得其法的時刻。
這時,她轉過頭來。
這是怎樣一張臉。
眉眼都是極淡的,像遠山的水墨畫。
但她的唇形極美,顏色不點而紅,非常惹眼。
或許是他的眼神在那張唇上停留的時間太久,有些不太禮貌。
女人微微蹙眉。
這輕微的一顰,彷彿遠山活了起來。
他回過神來,輕咳一聲:“抱歉。”
她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卻也並無意多談,轉身打算離開。
此時,連廊吹過一陣風,將她的裙襬托起,流水般淌過他的手臂。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抓住,但生生忍住,未合攏手指,讓那絲滑的裙襬順著指縫流盡了。
最後,只在空氣中留下了一絲極淡的玉蘭香夾雜書卷氣的味道。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嫋嫋的身影消失在連廊盡頭,融入那片觥籌交錯的宴會廳,突然覺得那個地方也不那麼讓人感到窒息了。
回到宴會廳。
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尋,很快就再次見到了她。
她正與幾位女眷站在一起,聽著那些夫人小姐說話,適時點頭,儀態無可挑剔。
雖然她站在人群之中,卻又彷彿是在人群之外。
即便身處這樣的名利場,但她眼中有種清冷的、不被同化的東西,那種不同於其他人身上的浮華。
後來,他想,那大約就是所謂文人的清高。
宴會終場。
離開時,他看到她懷裡抱著一隻鳥正跟自己的弟弟梁延宗說話。
梁延宗帶著年輕人的朝氣與鬆弛,好奇問道:“你怎麼抓到它的?”
“它的翅膀受傷了,落到了草地上。”她說,“今年冬天無法遷徙了。”
梁延宗湊近了些,看到小鳥翅膀下那個隱秘的傷口隨口說:“你對痛苦有一種敏銳的觀察力。”
孟照秋看向他,隨即彎唇笑了笑,“只是恰好看見了。”
梁延宗沒有在這點上糾結,繼續道:“那對自身的痛苦應該也會有更深的感知吧。”
說著,他搖了搖頭,“不好,鈍一點,有時候更輕鬆一點。”
她眉心微動,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
梁承舟看著她與他交談時明顯更加愉悅的神情,一股細微卻尖銳的澀意又一次纏上了他的心臟。
又是這樣。
他的弟弟,在與任何人相處時,都可以輕易贏得別人的好感。
而襯托得他更加無趣。
不知是怎樣的心思,或許是因為她身上獨特的氣質,也或許是出於一種嫉妒。
反正,在他自己都沒有理清楚的時候。
家族長輩象徵性地詢問他對未來婚姻的人選時,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說出了孟照秋的名字。
孟家家世清貴,比其他待選的幾家相比差了點,在實業上助力差了一些,但是書香門第,名聲極好,可以搭上更好的人脈。
如此,結為成為共同體的話,還是有很大的益處。
於是,便有了兩家的小聚。
席間,長輩們默契地讓兩個年輕人去園子裡轉轉。
深秋的庭院,只有一些四季常青的樹木還鬱鬱蔥蔥,大多數花草都凋零了。
兩人並肩走在鋪著落葉的石徑小道上,隔著一拳的距離。
空氣安靜得有些凝滯。
梁承舟並不是一個很會與女子周旋的人。
他搜腸刮肚,最後想起了那隻鳥。
他率先打破沉默問:“那隻鳥現在怎麼樣了?”
他本來想學著梁延宗那樣,說點什麼,讓她也能對他展顏一笑。
可是。
孟照秋聲音平淡無波:“死了。”
梁承舟一怔,轉頭看她。
孟照秋的目光穿過深秋的水池,看著底下的游魚,繼續道:“我幫它處理了一下傷口,想等痊癒以後,天氣回暖,就放它離開。可只是一晚上而已,它自己在籠子裡撞死了。”
梁承舟問:“為什麼會這樣?”
她的目光從水池投向廣闊的天際,聲音很輕:“大概,自由的靈魂,無法困囿於牢籠中吧。”
空氣再一次凝重起來。
他試圖打破這沉重的氛圍,轉而提起兩人的婚事:“你怎麼想的?關於我們兩家聯姻的事。”
孟照秋的眼神無波無瀾,沒有少女的羞澀,也沒有憧憬:“我無所謂。”
無所謂嫁給誰,無所謂未來如何。
她不在乎。
梁承舟看著她,心中突然升起一種很複雜的滋味。
於是,婚事便這樣定了下來。
一切按照既定程式推進。
在來年初秋,她就嫁了進來。
梁承舟心裡有一種隱秘的慶幸。
在這場徹頭徹尾屬於一場利益交換的聯姻中,他至少能選一個比較中意的。
新婚夜。
看著燈光下她美麗的臉和淡漠的眼。
那種近乎認命的平靜。
他很清楚,她不喜歡他。
她的順從,是家族意志的延伸,是一種妥協。
但有什麼關係呢?
他們這樣的家族,婚姻不都這樣嗎?
愛情是奢侈而無用的點綴,穩固的聯盟、後代的繁衍與共同的利益,才是婚姻的核心意義。
至少,他在自己失控的人生中,把握住了一樣可以屬於他的東西。
第89章 因緣殺:梁承舟孟照秋
他抬手,托起她的臉。
燈火惶惶。
暖黃的光線在她臉上流淌。
這張臉看起來像一尊精美的白瓷像,眉疏目淡,但落在掌心……
是柔軟的、細膩的。
薄薄的肌膚下,彷彿能感到溫熱的血液在靜靜流淌。
下頜的弧線在他掌心乖順地貼合。
他抬手,指腹細細地描摹她的輪廓。
眉骨、眼睛、鼻子,最後落在她那張顏色極好的唇上。
這樣穠麗的唇,偏偏長在這樣一張水墨畫般疏淡的臉上。
當真是
美不勝收。
梁承舟並不準備玩什麼培養感情的溫存戲碼,他只知道,已經屬於他的東西,那就要儘早握在手裡。
她已經屬於他了,所以,他要行使自己作為丈夫的權利,確認所有權。
男人的指腹碾過她柔軟的下唇,將那原本完美的唇色揉碎,在唇角暈開。
他低頭,欲品嚐這被自己親手弄亂的色彩。
他以為她會反抗,至少會有點本能的推拒或顫抖。
畢竟,他們是如此陌生的夫妻。
但她沒有。
她很順從地由著他的力道,緩緩向後,躺了下來。
絲綢質感的睡衣領口向兩側滑開,露出一段白皙如羊脂般的脖頸和精緻伶仃的鎖骨。
皮膚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隱約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這脆弱美麗的姿態,無端讓人生出一種毀滅欲。
梁承舟的喉結微動,“你不抗拒嗎?”
女人那雙清凌凌的眸子睜開又閉上,輕聲說:“我無所謂。”
這樣的回答,比激烈的反抗更讓他心頭一刺,同時也點燃了更深的征服欲與怒氣。
他實在是捉摸不透她的想法,但現在……至少可以琢磨一下她的身體。
昏寐的燈光下,他解開了她的外衫。
衣料滑落,堆疊在她身側。
黑色的長髮逶迤在大紅色的被面上,像一片黑色的迷宮。
紅白黑三色交織,構成了一副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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