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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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指撩過她的長髮,他微微用力一握,彷彿抓住了那天從手中流失的裙襬。
他俯身,嗅到她身上那股熟悉清冷的玉蘭花香,混合著房內點燃的沉香,讓人喉頭髮緊。
慾望到達高處,他反而突然冷靜了下來。
男人直起身。
孟照秋睜開眼睛,劃過一絲困惑。
然後,他開始慢條斯理地解自己身上的衣服。
動作從容不迫,帶著一種展示主權般的傲慢。
結實的胸膛、緊窄的腰腹、充滿力量感的線條逐漸暴露在燈光下。
孟照秋撇過頭去。
雖然她臉上努力保持著淡然之色,但梁承舟還是捕捉到了她那細微的不自然的表情。
梁承舟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輕,迫使她正視他。
“馬上要進入你身體的男人,”他低啞的聲音貼著她的耳畔響起,“你不應該好好看看嗎?記住這個樣子。”
女人的唇微微抿起,臉上終於不再是全然地漠然,而是浮起一層被冒犯的薄怒,倒看起來生動了些。
“你要做就快點。”
他哼笑一聲,捏著她下巴的手鬆開,指腹卻沿著下頜摸到脖頸、鎖骨,停在更向下一些的地方。
他微微用力一握,慢聲道:“你這副樣子,搞得好像我在強迫你一樣。”
孟照秋的瞳孔很黑,深不見底。
那裡面什麼都沒有。
她看著他,就像看著一件傢俱、一堵牆,都沒有什麼區別。
又是這樣的眼神。
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在長輩的眼中便是如此。
他感覺自己的心被刺痛,勐地低頭,狠狠吻上了她的唇。
不是溫柔的試探,是一種帶著些許兇狠的掠奪。
他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彷彿想用這種方式來召集她的注意力,驅散那令人憎惡的疏離。
“唔……”孟照秋眉心微微蹙起,大約是感到不舒服,她的唿吸凌亂了幾分,雙手抵在他滾熱的胸膛上,帶著不滿。
他適時鬆開她,喘息著,近距離地盯著她。
水墨畫上彤彤的紅日落入了水中,暈開一片綺麗的水波。
她抬手,抹了下唇。
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這平靜徹底激怒了他。
梁承舟一把將她推倒在床上,高大的身軀隨之覆壓上去,膝蓋頂開她試圖併攏的雙腿,迫使她徹底開啟,與接納。
他的雙手撫上她的腰側,弧度剛剛好卡住。
彷彿這具身體生來就是為了契合他而長成的曲線。
他緩慢地,帶著審視意味地撫摸。
從腰肢到小腹,再到更深處。
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唿吸開始凌亂。
他不再猶豫,也不再給她任何反悔的機會。
最初,兩人並不十分熟悉,剛開始的過程也很生硬。
那種真實的生澀與乾涸帶來的凝滯與刺痛。
她倒吸一口冷氣,眼中那層強裝的平靜徹底破裂,露出一絲真實的痛楚與換亂。
她低唿一聲:“痛……”
梁承舟的額頭沁出薄汗,也並不好受。
等互相適應,緩和了些後。
他重新開始。
漸漸的,找到了節奏與感覺。
他看著她那雙顏色極豔的唇或抿、或咬、或微微翕動,當真是盡態極妍。
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品嚐。
然後,最後時刻,看著她眼中的清冷完全褪去,呈現出驚人的美麗。
他抱緊她汗溼的身體,一種奇異而飽脹的滿足感充斥了胸腔。
彷彿過往二十來年人生的空洞被填上,不再突突漏風。
他也好像突然模煳地明白,為什麼人在得不到愛的時候,會用X來代替。
婚後的日子,很平靜,甚至稱得上“和諧”。
孟照秋以驚人的適應能力和冷靜的頭腦迅速適應了新的身份,所有的事情都做得很好。
無論是人情往來還是需要她出面的事情,她從來沒有出過什麼紕漏。
滴水不漏,禮儀周全。
即便兩人之間並沒有什麼很好的感情,但在出席重要場合時,她也會含笑挽住他的臂彎,不會落下任何話柄。
然而回到家,關上房門,她臉上那層完美的社交面具便會剝落,又變成那副對什麼都淡淡的模樣。
看書、插花、寫作,或者只是對著庭院的一棵樹發呆。
她的世界似乎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隔絕在外。
唯有在夜晚的夫妻生活時,他才能打碎她這層薄淡的霧,觸碰到那具溫軟的軀體下真實的反應。
也只有在這種時刻,他才感覺自己真正擁有了她。
孟照秋的生活規律到近乎刻板。
除了必要的社交,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那間專門闢出的小書房裡。
當她開始創作時,會表現出一種驚人的熱情與前所未有的投入狀態。
她從來不曾用這樣的態度面對過他。
他以為她就是寫一些女兒家小打小鬧的東西,並未過多幹涉。
直到兩個月後的某一天。
梁承舟被老爺子叫到了書房。
書房內氣氛凝滯,老爺子坐在紫檀木桌後,面前攤著一疊稿紙,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面。
等他站定,老爺子推過來,聲音聽不出情緒:“你看看這個。”
梁承舟皺著眉,拿起那翻看了幾頁。
抬頭是一個筆名:吳三季。
很陌生。
但下面的字跡很熟悉。
娟秀流暢的行楷,下筆卻錚然有力。
壓下心頭的疑惑,他快速地看了下去。
幾頁之後,他的臉色漸漸變了。
起初是驚訝,繼而是凝重,最後是隱隱的涼意。
文章以冷靜又殘酷的筆調,剖析時下一些社會現象,直指階級固化、資源壟斷等方面的問題。
針砭時弊,字字珠璣。
“這是怎麼回事?”他放下稿紙。
“你媳婦寄到新芒出版社的,有我們家的股份,主編認出來了,所以被遞到了我這裡。”
老爺子聲音帶著不滿,“你們兩個是夫妻,你都不知道她每天在搞什麼東西嗎?這樣的稿子也敢寫?”
梁承舟說:“我去跟她談談。”
“不是談,是禁止!才氣用錯了地方,就是禍端。”老爺子語氣平淡,但不容置喙,“告訴她,這類東西,以後不要再寫了。”
梁承舟拿著那份手稿找到坐在花廳看書的孟照秋。
他將稿紙放在桌上,聲音有壓抑不住的怒氣。
“為什麼要寫這種東西?”
孟照秋蹙了蹙眉,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自己的上個月寄出去的稿件。
“這是我的自由。”
“自由?”梁承舟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帶著壓迫感,“你嫁進梁家,就沒有這種隨心所欲、可能給家族帶來風險的‘自由’。”
“我是匿名發表的!”她試圖辯解,眼裡有了一絲罕見的急切。
“匿名?”他嗤笑一聲,拿起一張稿紙抖了抖,“你的風格這麼鮮明,很容易被人認出來。有心之人想要查的話,易如反掌。”
孟照秋的眼神迅速冷了下去,那層慣常的淡薄被刺穿,露出幾分尖銳:“我不管,你們不能剝奪我的創作自由!”
梁承舟按捺下心頭的煩亂,繼續道:“你可以創作,寫點別的題材,家裡甚至可以提供資源,幫你出版。”
“如果連創作都需要按別人的要求來寫,那就是在褻瀆我的文字!”
“你寫這種東西知道會得罪多少人嗎?”
“被刺痛,說明被點到。”
“那你就別寫了。”耐心耗盡,梁承舟勐一揮手。
雪白的紙頁洋洋灑灑飛了一地。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的聲音從花廳門口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大哥,嫂子,怎麼吵起來了。”
梁延宗剛從外面回來,路過花廳,走上前,目光落在地上散落的稿紙上,隨手撿起一張。
瞥見標題和那個筆名,他的眼睛倏然睜大,勐地抬頭看向孟照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震驚:“吳三季居然是你?”
孟照秋抿了抿唇,沒有否認。
梁延宗眼睛一亮,撿起地上零散的紙張,快速翻看了幾頁,臉上露出讚歎之色:“真的是你!我特別喜歡你之前在浪潮上釋出的那篇心籠,裡面對自由的見解太妙了。”
說著,他念了幾句,“真正可怕的牢籠並不以鋼鐵鑄就,而生長於血肉之中,以恐懼餵養,以規訓為磚。”
孟照秋怔了一下,完全沒料到梁延宗竟能隨口背出她幾年前發表的一篇文章裡的句子。
眼中尖銳的抵抗稍微融化,她微微笑了笑說:“嗯,我認為只要心是自由的,世界便在我心中。”
梁承舟站在一旁,看著兩人知己般惺惺相惜。
她的眼睛在發光,那種光芒他從未見過。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