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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末法時代,人們那赤裸裸的狂歡與放縱,像是沒有明天一樣,絕望般縱情享樂。

水壺咕嘟咕嘟冒泡,燒開的提示音將她的注意力拉回。

她兌好溫水,端出廚房。

下一秒,一幅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畫面落入她的眼睛

錯金描彩的香薰爐中,沉水香緩緩升騰。

男人坐在陰影裡,在細細的煙霧中仰頭喘息,喉結貼著薄白的皮膚滾動。

光感極美的黑色絲綢襯衫更顯得他肌膚白如枯骨。

他的唿吸深且急,彷彿在強忍什麼。

搭在胯部的手指,正用力摩挲著那塊反射著銀光的金屬搭扣。

衣服在腰間有自然堆積的布料肌理,皺褶顏色由淺黑轉為深黑。

邊几上放的幾本書不知何時被碰到了地上。

落在他腿邊的那本正是她剛剛翻過的X妄言的第八卷 。

風吹動書頁,五分鐘前閱讀過的那些字彷彿在她眼前無限放大。

這些型別的書跟他這個人聯絡在一起,充滿了巨大的悖逆感,卻又塑造出一種極致的張力。

他剋制、溫良、如玉石清朗。

而那些書骯髒、暗黑、充斥著人慾橫流。

水壺的散熱孔冒出縹緲的白煙,氤氳了她的視線,蒸得她口乾舌燥。

空氣中,沉寂的苦香在此時也變得濃郁且變化多端。

那孤高疏冷的味道,沾染了塵世的慾望,她彷彿聞到了聖潔者的墮落。

她該怎麼辦?

假裝什麼都沒看見離開嗎?

現在出去的話,會“驚醒”他吧。

是的,她感覺他現在並不清醒,或者已經忘記她的存在了。

她覺得自己應該就此離開,當做什麼都沒有看到一樣,將這個隱秘的空間交還給他。

鏤空的夜燈散發著雪青色的光,小範圍照亮他半邊臉頰。

他忽的在此時側頭看向她。

眉眼處詭豔悽迷。

嘴唇翕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但她看懂了他的口型。

“幫…幫我。”

他的眼睛裡有種近乎痛楚的祈求。

腳下彷彿生了根。

猩紅沙發上半躺的男人,彷彿一具蠱人的豔鬼,裹著華美錦繡,正引人走向萬劫不復。

時間的流逝變得緩慢,空氣彷彿都變成了一層粘稠的膠質。

她慢慢走過去。

水杯放到邊几上。

湊近看他。

他的神情帶著一種奇異的虛無,彷彿正在被黑暗吞噬。

可他似乎不是被慾望拉扯,而是試圖用慾望將自己拉出泥沼。

“我該怎麼做才能讓你好受一點?”

他的唇動了動,聲音低到幾乎聽不清楚。

“你說什麼?”

他幾乎發不出聲音。

白聽霓側耳貼近他的唇。

他身上有一股濃重的苦味,連最烈的酒精味都壓不住。

“身體……消失……空……難受……”

“手……變形……痛……”

外面響起了雷聲,閃電倏然亮起。

她慢慢地握住他的手,手指穿過他的指縫,然後開始揉捏每一根指節。

他就那樣看著她的動作,而且只是單純地做“看”這個行為。

不知道按了多久,他繃緊到近乎要痙攣的手指終於慢慢放鬆下來。

她剛要撤回,卻又突然被他死死攥住。

男人握著那股溫暖的熱源,牽著她的手慢慢靠近下腹的位置。

作者有話說:注:出自嘆逝賦

第18章 菩薩面 手掌中那跳動的觸感彷彿還粘在……

攥住她手腕的指節在發燙, 不知道哪裡來的火種,從表皮鑽入細小的神經。

然後四處灼燒。

他的胸膛在快速起伏,意志與本能在反覆拉扯。

以至於幾乎變成了定格動畫般的慢動作。

而她心中的天平也在搖擺。

胸腔裡的那顆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她看著面前的男人。

其實梁家人在外貌上的基因都是偏向有攻擊性的那種型別, 梁經繁面無表情的時候, 看起來非常孤高,有種很難以接近的感覺, 但他的個人氣質很好地中和了這點。

那縷縹緲的青煙飄到兩人中間, 他的面容隱在其中,虛虛恍恍。

此時, 又一道閃電劃破天際, 將那張輪廓清晰的臉照亮。

她被他拽得幾乎是半跪在地毯上,仰著頭看他。

男人垂下的眼皮薄薄的,甚至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他就這樣凝視著她的唇,眼中有深沉的、濃稠的慾望瀝出。

甩開他?

還是順應他?

她覺得自己已經被迷惑了。

但是很快,不需要她做選擇了。

大約是理智戰勝了本能, 他勐地鬆開她的手,低低說了句:“抱歉, 失禮了。”

白聽霓回到家已經九點了。

葉春杉在忙著準備第二天的課件,白良章正準備下樓丟垃圾。

看到她這個時間才回來問:“去哪玩了?”

“有個朋友不舒服,去幫了個小忙。”

“晚飯吃了嗎?”

“沒有。”

“冰箱裡有給你留的飯, 自己拿微波爐熱一下。”

“好。”

吃過飯洗漱過後她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腦子卻很活躍。

一直想著梁經繁的事。

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他步伐凌亂地走去衛生間以後,她感覺自己不適合再逗留了, 於是整理了一下地面散落的書籍和線香, 就離開了。

拿出手機。

找到早被壓到很下面的他的微信。

他的微信頭像是一團長在石頭上綠綠的、毛茸茸的苔蘚。

朋友圈只有一條內容。

是一個美麗的溪流缸裡遊弋的魚群。

將那條影片放大,從玻璃的反光中,也只能看到一個非常模煳的人影。

從他朋友圈退出來,又從相簿裡翻出真真炫耀五色繩時候發給她的那張照片。

放大看他的那隻手。

很好看的手。

現在……

腦補到他用這樣的手, 翻看那些書目時的樣子。

又想到當時他牽著自己的手往那裡引的時候,她居然沒有第一時間把手抽回來,甚至還猶豫了。

內心深處,好像並沒有抗拒。

白聽霓勐地把手機扣在枕頭上,彷彿受到驚嚇般,抱住枕頭把臉也埋了進去。

片刻後,她又想到一些別的事,沮喪地嘆了口氣。

心中有種莫名其妙的情緒想要抒發。

從枕頭下摸出手機,想跟倪珍聊兩句。

可點開聊天框又覺得無從說起。

窗簾被夜風吹起,白色的紗簾輕輕晃動。

床頭櫃上放的幾根線香被吹得滾起來,她趕緊伸手按住。

那是離開那裡前,她整理掉在地上的香盒時,拿了幾根回來。

從櫃子裡找了個打火機點燃。

他身上那種獨有的味道漸漸在空氣中蔓延。

那種厚重的苦味,後調又帶著一縷極淡的冷香。

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他那個樣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想到這兒,白聽霓一骨碌又爬起來把自己以前的專業資料書全部找出來又翻了一遍。

之前她一直以為他可能有點什麼心裡陰影,或者是在嚴苛的教育環境下比較壓抑,但現在來看,絕不是這麼簡單。

從他斷斷續續的半句話中捕捉到的資訊,有點像感知障礙,與209的病人還有點相似,但又不盡相同。

最後,她結合以往的表現,初步判斷他應該是Depeonalization。

人格解體。

他怎麼會有這麼嚴重的心理疾病呢?

而且解離發作時,他的軀體化症狀非常嚴重。

還有他口中那個被殺掉的它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這是他心理創傷的成因嗎?

書蓋在臉上,白聽霓想著這些,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晚上起夜的葉春杉看到深夜她房間還開著燈,走過去敲了敲門,“霓霓,還沒睡呢?”

屋裡沒人回應。

她輕輕推門進去,看到早已熟睡的女兒,走過去將她臉上的書拿掉,又給她蓋好了被子。

聞到她床頭燃的薰香,意外地挑眉看了兩眼。

隨後就輕手輕腳地退出去了。

回到臥室,她懟了懟白良章的胳膊,“你女兒最近有點不對勁。”

“怎麼了?”

“她床頭點了一根香,前幾天還看到她在看什麼金剛經,實在是太怪了。”

“點什麼香?蚊香?”

葉春杉白了他一眼,“不是蚊香!我剛去她房間關燈,她床頭放著幾根挺精緻的線香,以前她對這些可從來不感興趣。”

白良章想了想說:“她看破紅塵,想要出家了?”

“怕是想出嫁了,她總不能是看上了什麼小和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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