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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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之前我要先去接個人,你是跟我一起呢,還是自己先去。”
“誰啊。”
“我不想自己當電燈泡,又找了個朋友。”
謝芝珏將手上的衣服丟到沙發上,眯了眯眼睛,“女生?”
“嗯。”
“我要有嫂子了嗎?”
“你到時候可別亂說話,現在只是朋友。”
“我懂,我都懂。”謝芝珏眨眼,“那你去接吧,我就不礙事了,讓司機送我。”
第19章 菩薩面 他確信自己絕不是那種會酒後亂……
白聽霓和謝臨宵到地方的時候,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畫廊門口的梁經繁。
她很驚訝。
沒想到他居然也會在。
今天來的畫展是偏西方的,他今天穿的衣服也按行程被搭配成了相對西式的襯衣和西褲。
上身是一件金絲絨的酒紅色襯衣,那介於鐵鏽與血跡之間的紅, 在日光下, 泛著細膩的光澤。
展館門口是用了混凝土與原木搭建,組成一種奇譎的視覺效果。
而他站在門口, 恍惚像樹上一朵已經開到最後的花。
梁經繁看到和謝臨宵一起出現的她, 眼中也閃過一絲意外。
時隔半月,兩人就這樣猝不及防地碰面了。
他的目光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然後非常自然地跟她打招唿, “白醫生,好久不見。”
白聽霓點點頭,“好久不見。”
謝臨宵跟她介紹了一下。
“我妹妹,謝芝珏。”
女孩轉過身來,烏黑順直的長髮像緞子一樣垂在腰際, 眼瞳黑白分明,很濃厚的藝術女神氣息。
想到昨晚上謝臨宵說的話。
哦, 原來是為了給他妹妹和梁經繁製造機會。
謝臨宵又對謝芝珏介紹道:“我朋友,白聽霓。”
謝芝珏的目光落在白聽霓身上。
面前的女人骨肉均勻,不過分瘦弱, 也不過於豐腴。
她應該有鍛鍊身體的習慣,肩臂線條很美。
但最吸引人的並不是她的外貌, 而是她的神韻。
那雙眼睛處於靜態時如隱珠柔和, 動起來時似春水擊石,堅韌而生機勃勃。
“你好,白小姐。”
“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簡單認識了一下後, 四個人往畫廊裡面走去。
這個藝術畫廊風格很獨特,入口是一個不規則的蛇形通道,需要穿過這條蜿蜒擁擠的小道才能到達主廳。
四人走著走著,從並排到兩人一排,最後道路越來越窄,只能容納一人穿行了。
本來一開始是兩個女孩並排走,但走著走著隊形就有點亂了。
有個大約是有點空間幽閉恐懼症的男人受到刺激喊著要快點出去,於是白聽霓被橫衝直撞的男人擠了一下,瞬間失去了平衡。
身後伸來一隻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趔趄的方向從前變成了向後。
然後她的後背碰到了他的前胸。
在這個幽靜的甬道內。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心臟搏動的震顫感,透過這層薄薄的皮膚,傳遞到她的身體,然後與之共振。
他的手掌乾燥溫暖,手腕被握住的地方几乎與那天的位置重合。
此時,他們一行人在通道最狹窄的地方,配合著身後男人的心跳,恍惚有一種錯覺,彷彿進入了一隻野獸的咽喉。
“沒事吧。”男人鬆開她的手腕低聲道。
“沒事,謝謝。”
過了這個“頸口”,裡面便豁然開朗。
正前方有一塊黑色的牌子,上面寫了一行字。
“所有逼仄的路徑,皆為引向屬於你的遼闊。”
這次畫展的主題是關於自然與人生的。
各種各樣的風格都有。
當走到一副名為死去的黃昏的油畫作品前時,謝芝珏站定了腳步。
於是他們跟著一起停了下來。
她讚歎道:“這個人的用色風格好特別,明明是極其豔麗的堆疊方式,但在絢爛過後,居然品出一種盛放過後的悲憫與沉靜。”
白聽霓和謝臨宵對視一眼,表示看不懂。
兩個人又把目光投向了梁經繁。
梁經繁收到訊號,接話道:“死去與黃昏都象徵著終結與消逝,但畫家卻用了這樣狂熱的表達方式,讓我想起19世紀英國著名的浪漫主義畫家透納晚期的時候,也擅長用這樣壯烈的筆觸展現大自然那種澎湃的力量。”
謝芝珏眼前一亮,兩人就著這幅畫將話題延伸到了學院派與印象派的發展。
謝臨宵懟了懟她的胳膊:“他倆說啥呢。”
白聽霓:“聽不懂,但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什麼感覺?”
“大學選修了西方藝術史,教授一開口我就想打瞌睡的感覺。”
謝臨宵深以為然。
他們這兩個沒有藝術細胞的人來參加畫展簡直就是牛嚼牡丹。
在一副名叫洗春的作品前。
白聽霓:“哇,這個好好看,顏色真漂亮,粉粉的,你看角落這朵花的形狀像不像一隻小豬。”
謝臨宵:“感覺更像植物大戰殭屍裡的豌豆射手……”
白聽霓:“哎呀,我說的就是那隻粉紅色的吹風機。”
謝臨宵恍然大悟:“哦哦,佩奇!那真的很像了。”
梁經繁的注意力頻頻被身後的兩人吸引,不動聲色地轉身看向她指的角落。
他不知道粉紅色的吹風機是什麼,也不知道他們口中的植物大戰殭屍裡的豌豆射手長什麼樣。
這涉及到了他的知識盲區。
謝芝珏察覺到他的頻頻走神,給謝臨宵使了個眼神,兩人找了個藉口去一邊了。
“哥,你怎麼回事?”
“我怎麼了?”
“你們兩個在後面很破壞氣氛……”
“那你還要我怎麼做?我陪你來這種地方已經很無聊了。”
“等下一起吃晚飯的時候,你先坐到白小姐身邊,然後讓我和繁哥坐一邊。”
“OK,沒問題。”
他們兩個離開後,只剩下了白聽霓和梁經繁兩人。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最後還是梁經繁先開口了。
男人看著那朵“粉紅佩奇花”,很隨意問道:“你和臨宵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
“哦,那天倪珍婚禮認識以後,聊了幾次,他就還挺有趣的。”
“嗯,他的家庭氛圍不錯,父母開明,不怎麼插手小輩的事情,所以他的性格培養得很好。”
白聽霓讚賞地點頭,“對嘛,這才是正常的家庭啊,一個人的性格成因跟原生家庭息息相關。”
梁經繁不說話了。
白聽霓意識到他可能有點排斥這個話題,指著剛才那幅畫說:“你懂的好多呢,怎麼看出那麼多內容和風格的。”
“以前研究過一段時間的藝術史。”
“你對藝術很感興趣?”
“與興趣無關,就是想知道藝術究竟是如何取悅人類,為什麼會讓人感受到那樣多複雜的情感。”
“有結論了嗎?說來聽聽。”
男人點頭,開始從史前洞穴壁畫的原始衝動講到文藝復興的繁榮覺醒,又從法國浪漫主義的激情談到現實主義的冷峻,然後從西方藝術談到東方美學,最後從道德經中引出: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
白聽霓呆住了。
救命啊,她聽不懂!
感覺自己像個麻瓜。
“呃,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怎麼接,於是只能這麼問了一句。
“當你對美設定了標準,等於就是宣佈了不符合這一標準的東西就是醜,可定義本身,就是有話語權的人才擁有的權利。”
關於藝術哲學類的東西,除了與心理學交叉的部分她會有所涉獵,其他的可以說是一竅不通。
現在她只能“嗯嗯嗯”“哇……”“原來如此”的附和。
此時,兩人走到了一隻貓的抽象畫前。
這隻貓的身體由很多雜七雜八的物品組成,瞳孔處卻是逼真的豎瞳,銳利得彷彿能穿透畫布。
大約是看出了她對剛剛藝術人文的討論呈現出來的神遊感,男人很自然地換了話題。
“我很久都不做夢了,前段時間卻頻繁夢到一隻貓,這種夢境在心理學中有什麼解釋嗎?”
終於聊到她擅長的了,白聽霓一改剛才的頹然,興致勃勃地分析道:“在弗洛伊德夢的解析裡,貓是一種情感型動物,在撫摸貓的嵴毛時,它的背會拱起來,尾巴會豎立,出現在夢中的話通常象徵了一種性衝動……”
她突然頓住了。
天啊,大庭廣眾之下,她到底在說什麼!
而且這個話題很容易又讓人聯想起那個迷醉而混亂的夜晚,還有後續她那個難以啟齒的夢境。
她雖然並不在意開誠佈公地聊一下他的狀況,但並不確定他會不會願意提及這件事。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