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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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連聽到動靜趕過來的梁序聲和梁簡之都頓住了腳步,僵在原地。
梁承舟死死盯著她,半晌,緩緩扯出一個扭曲的微笑。
“真是一出精彩的演講。”
“瞧瞧你這副義正言辭的樣子,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偉大?特別勇敢?”
白聽霓也學著他的樣子,勾起一抹毫不遜色的嘲諷弧度。
“你為什麼迴避我的話?因為被我說中了嗎?”
男人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他居高臨下地審視她,宛如在看一隻螻蟻。
“我佩服你的勇氣,但你確定,能承擔得起激怒我的後果嗎?”
白聽霓仰頭看他,“如果害怕我就不會站在這裡。”
梁承舟嗤笑一聲:“來,讓我看看你的底氣。”
“我的底氣,不就是他嗎?”白聽霓轉向被醫生圍起來的男人,“你還看不出來嗎?他的精神狀況已經非常糟糕了,如果你不想失去你精心栽培的‘完美’繼承人,就不能動我。”
“所以,你承認自己利用職務之便誘導了他嗎?”
“我只是看懂了他發出的求救訊號,如果你把幫助稱之為‘誘導’,那我無話可說。”
“世界上頂尖的心理專家多的是,你憑什麼認為你不可替代。”
她的聲音斬釘截鐵,擲地有聲,“就憑我站在這裡,不是為了治療他,而是為了讓他有力量拒絕你的‘矯正’。”
梁承舟微微眯起眼。
她身上有一種令他憎惡的、痛恨的、熟悉的失控感
那種不顧一切的決絕,不肯妥協的執拗。
可那個人太軟弱了,她無力抗爭,於是便捨棄了一切。
連同他和他們的孩子。
周圍的人大氣都不敢出。
空氣靜得只剩下寒風吹過浮雪和池水晃動的聲音。
梁承舟感到刺眼,不想再多看一秒,轉身,“管家!送客!把少爺帶下去治療。”
白聽霓的衣袖被抓住。
她低頭看向地上的男人。
梁經繁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
正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嘴唇翕動著想要說話,卻只能發出痛苦的喘息。
白聽霓蹲下身,掌心貼上他的臉頰,想要拭乾那些冰冷的水漬。
“我明白,我都明白了。經繁,如果你想要有一個好結果,那麼就抗爭吧,你已經不是十幾年前那個無能為力的小男孩了。”
她俯身,輕輕貼了貼他冰冷的面頰,聲音溫柔而堅定。
“所以,快點好起來,我不是那隻任人宰割的小狗,我將會是你的同盟。”
陽光在此時終於穿透沉甸甸的烏雲,在她背後拉出一道道耀眼的絲線,恍惚讓他想起夢中那隻金色獅子美麗的鬃毛,又宛如他瘋漲的三千情絲。
梁經繁的瞳孔微縮,那渙散的光彩一點點凝聚,彷彿確認了真實感。
他的胸腔劇烈地起伏了幾下,然後,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撐起身體,以一種極緩慢卻堅定的姿態,從地上掙扎著站了起來。
他踉蹌兩步,接過用人手中的黑色的大衣。
然後在梁承舟死寂的注視下,吃力抬手,將厚厚的大衣披到她單薄溼透的肩上。
這個大衣是新中式的一粒扣,有溫暖的毛領。
但前方是一顆盤扣的設計,很難扣上。
他的皮膚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手指顫抖得幾次都穿不進那緊實的扣眼。
終於,扣上的那一刻,彷彿完成了一個重要的儀式般。
他兩眼一閉,直直地倒在了她身上。
第37章 菩薩面 “吻你。”
即便白聽霓再有力氣, 也無法支撐一個失去意識的高大成年男人的全部重量。
梁經繁倒下的瞬間,她肩頭一沉,差點又倒回池塘裡。
幸好, 旁邊早有準備的醫生和用人立刻湧了上來, 七手八腳地接住了他。
梁經繁被帶下去後,池塘邊瞬間空了許多, 只剩下狼藉的水漬、凌亂的腳印以及空氣中未散去的緊繃感。
梁承舟站在原地, 面色不善地看了她最後一眼,冷哼一聲, 也轉身離開了。
管家上前一步, 正欲開口,“白醫生……”
話音未落,一條柔軟厚實的大毛巾從天而降,準確罩在了白聽霓溼漉漉的腦袋上。
緊接著,一雙溫暖的手隔著毛巾, 胡亂揉搓著她的頭髮。
“快跟我去洗個澡換身衣服,這麼冷的天, ”倪珍的聲音響起,“等下感冒發燒,跟他住情侶病床嗎?”
她扒拉起蓋住眼睛的毛巾, 看到了倪珍沒好氣的臉。
清除了視線的阻礙後,這才發現, 除了方才聚集在池塘邊的, 不遠處,還站著幾個人。
梁序聲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梁簡之的神色晦暗不明。
再旁邊,還有謝臨宵和謝芝珏……
謝臨宵看著她, 眼神中有驚愕,有擔憂,還有一絲失落。
而謝芝珏抿著唇,面上的神色同樣很複雜。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起來。
但白聽霓此時無暇顧及這些了。
剛才熱血上頭的時候完全沒有感覺到冷,這會兒被風一吹,即便身上被披上一件厚重的大衣,但寒意依舊襲擊了她的身體。
她感覺自己要被凍僵了。
“快走!”倪珍察覺到她的顫抖,半拖半扶地帶著她朝自己住的院落跑去。
房間裡暖氣充足,一進去就感覺到溫暖的空氣撲面而來。
倪珍動作利索,很快放好了一缸熱氣騰騰的洗澡水。
白聽霓將自己浸入溫暖的水中,凍僵的身體瞬間甦醒過來,每個毛孔都舒張開來,血液也開始重新流淌。
她舒服地喟嘆一聲。
“啊……好暖和……好舒服……”
倪珍抱臂站在浴室門邊,看著她這副樣子沒好氣地數落:“你啊你,怎麼還跟以前一樣,做事這麼衝動。”
白聽霓抹了把臉上的水珠,嘿嘿一笑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嘛。”
倪珍走近,摘掉她頭上的一片雜草,看著她逐漸恢復血色的臉,語氣帶著無奈與心疼:“你這個性子啊。”
“怎麼了,不好嗎!”
“好,當然好,但你這樣不辛苦嗎?”
白聽霓手裡捏著泡泡,吹到她臉上,笑嘻嘻地說:“不辛苦啊,你們都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倪珍抬手揮了揮眼前的泡沫,袖口下落,白聽霓一眼看到了她胳膊上淡淡的傷痕。
“你這胳膊什麼情況?”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問道。
倪珍扯了扯袖子說:“沒什麼。”
“那老東西是不是又打你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倪珍:“嗯,告訴你,然後讓你從日本跑回來,跟他去幹一仗嗎?”
“幹就幹!”白聽霓做了個健美先生的動作說,“我現在可比之前還有力氣。”
倪珍想起之前上大學的時候,寒假回家過年,在晚上吃年夜飯,她的父親喝了點酒就突然開始發酒瘋,在家裡捱了頓打,剛巧白聽霓打電話給她拜年。
大過年的,她不想讓她擔心,於是含煳過去了。
沒想到,結束通話電話不到兩個小時。
她就看到她出現在了自己家樓下。
倪珍還記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她的頭髮上、肩膀上都落滿了厚厚的雪,鼻尖凍得通紅,眼睛卻亮得像有一團火。
她站在樓下,仰頭對著她的窗戶喊道:“珍珍,下來!我來接你去我家過年。”
酗酒的男人被吵醒,罵罵咧咧地衝了出來。
當時也不過十八歲的白聽霓從雪地裡撿起一根棍子,與他對峙。
最終,那個年,倪珍被她牽著手,帶回了家。
兩個女孩擠在一張床上,裹著溫暖的棉被。
窗外事凜冽的風雪和偶爾炸響的鞭炮,屋內卻暖意融融。
那張床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好溫暖。
兩人一起數著新年倒計時。
當零點的鐘聲敲響,絢爛的野花在窗外的夜空綻放時,
她們相視一笑。
她說:“珍珍,不要怕,新年快樂。”
那是倪珍記憶裡,最溫暖的一個年。
倪珍喉頭微梗,有些狼狽起身:“放心吧,我也沒吃虧,我去給你找身衣服。”
白聽霓換好衣服,吹乾頭髮,拉起她的衣袖,仔細檢視了她的傷口。
現在看確實不算嚴重,但這都過了這麼久了,還有傷痕,那肯定不是她口中說的那麼簡單。
她摸了摸那道快要消退的紅痕,難以理解:“之前生意出問題他拿你們撒氣就不說了,你們家現在產業蒸蒸日上,他為什麼還要打你?”
倪珍抽回手,聳了聳肩說:“或許是又出現什麼問題了吧,誰知道呢?”
“哎!”
醫院病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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