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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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經繁遲遲醒不過來。
他的高燒本就沒好全,加上解離發作跌進池塘,肺部嗆水,引發了很嚴重的感染性肺炎。
這將他本就虛弱的身體推向了更危險的邊緣。
被緊急送醫後,他在重症監護室呆了大半個月。
如今,身體上的病症在藥物控制下已經漸漸消退,體溫也逐漸正常。
生命體徵平穩,可他卻遲遲沒有醒來。
主治醫生看著面色陰沉的梁承舟,斟酌著言辭說:“梁先生,他身體的指標已經恢復到正常狀態,可他精神狀態太糟糕了,長期的心力耗竭和巨大刺激,嚴重影響了神經系統的恢復。”
梁承舟蹙眉,對這個說法表示不解:“為什麼會這樣?”
“梁先生,這個狀態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更像是一種心理迴避……”
“直接告訴我,怎麼解決?”梁承舟打斷了他的話。
醫生嘆了口氣,“身體上的病可以用藥醫治,但心理的問題……還是需要找個專業的心理醫生介入,試試看能不能喚醒他。”
梁承舟讓徐總助去安排。
可一連換了好幾個專家級的醫生,都是統一的口徑。
“他沒有求生意志。”
沒有求生意志,這幾個字,像是烙鐵般按在了他的胸口。
這樣相似的情形,讓他痛恨的情形,又一次發生了。
一直沉默看著一切發生的管家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畢竟他也是看著梁經繁長大的,看著他躺在病床上蒼白消瘦的樣子,心疼不已。
“先生啊,您何必這樣逼少爺呢?”
梁承舟背對著病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聲音聽不出情緒:“如果他是一塊朽木,我大可以非常乾脆地放棄培養他,另做打算,偏偏……他是塊難得的璞玉,連老爺子也時常誇讚他,可他身上偏偏有一些不該在梁氏家主身上存在的弱點。”
“換個方式打磨不行嗎?”管家眼眶泛紅,“您看看少爺,都成什麼樣了?再這樣下去,他就徹底碎了啊!”
“換個方式……”
管家上前一步,頂著可能激怒他的風險開口:“要不找一下白醫生吧,不管怎麼樣,先讓少爺醒過來吧!”
梁承舟久久沉默。
他看著病床上的兒子沉睡的臉,沒有痛苦,沒有掙扎,只有一片空白。
窗外暮色漸濃,將他的身影拉長。
他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來,指尖在窗臺無意識地敲擊,最終喚了徐助進來。
聽明白他的意思後,徐總助點點頭,迅速起草了一份合同,然後撥通了白聽霓的電話。
兩人在醫院騰出的一間辦公室見面,徐總助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拿出一份合同:“我方想高薪聘請您做梁經繁先生的心理醫生。這是合同,請您過目,無論有什麼要求,您都可以儘管提。”
白聽霓看都沒有看那份合同一眼,直接說:“我拒絕。”
徐總助似乎早有預料,推了推眼鏡說:“白醫生,根據您的職業操守,面對一位急需幫助的患者,似乎並不應該摻雜個人情緒,畢竟現在並不是賭氣的時候。”
“就是因為職業操守,我才不能同意。”
“為什麼?您不是很關心經繁少爺嗎?”
“我對他已經產生了明確的私人的情感,在這種情況下,我無法保證治療中的中立性和客觀性。我的判斷可能會被情感干擾,這對一個病人是極不負責的。所以,無論如何,我不會做他的醫生。”
徐總助將她的原話帶給了梁承舟。
病房外,梁承舟聽完,沉默了許久。
良久,他揮了揮手,“算了,讓她來。”
病房內,消毒水的氣味縈繞在鼻尖,點滴有節奏的下落。
夜間,只開了一盞柔和的壁燈。
光纖昏暗,落在梁經繁的臉上,高挺的鼻骨投下一片陰影。
隔了這麼多天,白聽霓終於再一次見到了他。
他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胸膛隨著唿吸微微起伏,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片的陰影,彷彿只是陷入了一個深沉而疲憊,不願被打擾的夢境。
白聽霓輕輕走到床邊,看到他嘴唇有點幹,倒了杯水準備用棉籤給他沾一下嘴唇。
然而,白色的棉球剛碰到他的唇,男人就睜開了一隻眼睛。
“?”
他衝著她眨了眨眼,動作很輕,帶著一點孩子氣的狡黠。
她聲音壓低:“你?”
男人也用了極小的氣音,“嗯……我裝的。”
懸了許久的心,在這一刻,終於落回實處。
然後,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湧了上來。
她小聲打趣道:“演技可以啊,難道就沒有醫生看穿你嗎?”
男人的唇角微微彎了彎。
落在潔白床單上的手指微動。
然後,他輕輕勾了勾,示意她靠近。
白聽霓會意,將耳朵湊到他唇邊。
近到能感受到他微弱,帶著藥味的唿吸。
他半天沒有說話。
只有溫熱的氣息,一下一下,拂過她的耳廓。
正疑惑間。
一隻帶著微微涼意的手抬起來。
青筋隱現的手背上還貼著固定針頭的膠帶。
那隻手緩慢,帶著初醒般的僵硬和小心翼翼的試探,撫上了她的臉頰。
“這次,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白聽霓挑起眉梢,“嗯,如果是夢的話,你接下來想怎麼做?”
他言簡意賅,聲音低沉而篤定:“吻你。”
白聽霓唿吸微微一滯,隨即,眼中綻開一抹了然的微笑,聲音輕快自然:“哦,我同意了。”
男人眉尾微挑,眼中帶笑:“哎呀,可我現在沒有力氣了。”
“所以,可以麻煩你低一下頭嗎?”
第38章 菩薩面 此男,手段了得!
白聽霓俯身, 低頭,兩人距離拉近,唿吸交織。
然後, 男人溫熱的唇瓣輕輕碰了碰她的眼睛。
一個羽毛般輕柔的吻。
白聽霓:“???就這!”
她看起來像是一隻期待了很久想要吃肉, 最後卻只被摸了摸頭的小狗。
梁經繁被她的反應可愛到,沒忍住輕笑出聲, 低聲解釋道:“我嘴裡都是藥味, 不好。”
“哦……”
她輕咳一聲,把注意力拉回正事:“那現在怎麼辦?這出戏還要演下去嗎?怎麼樣“甦醒”才能顯得自然一點?”
梁經繁搖了搖頭直接說:“不用那麼麻煩。”
“怎麼?”
“我父親肯定能猜到。”他聲音平靜, “這種程度的把戲, 可能會短暫地迷惑他一下,最終還是瞞不過的。”
“那他還?”
“所以,”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帶有鋒芒的光,“既然他讓你來見我,也是一種妥協的訊號。”
果然是父子, 他了解他,他也同樣瞭解他。
這場拉鋸戰, 只是為了向他展現他的決心。
於是,在這種微妙而心照不宣的氣氛中,梁經繁神奇地甦醒了。
白聽霓在梁承舟的死亡注視下保持鎮定, 故作驚訝道:“真是……醫學奇蹟啊。”
梁承舟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一下,最終什麼也沒說。
梁經繁醒來後, 謝臨宵和謝芝珏一起來探望。
不可避免的, 白聽霓在病房外與兩人碰上了。
謝芝珏先進去慰問了梁經繁,把交談空間留個謝臨宵和白聽霓。
兩人都沒有開口,白聽霓也不知道說什麼。
謝臨宵目光凝視了她許久,率先打破了沉默, 感慨道:“雖然我和經繁認識很多年了,但對他的瞭解遠不如你。”
白聽霓微微一笑:“很正常,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親疏並不總和時間長短成正比。”
謝臨宵側頭看她,語氣認真:“你真的想好了嗎?當初我妹妹說喜歡經繁,我都不是很贊同,你也看到了,他家的情況可能遠比你看到的更復雜。”
“我知道,走著看著吧,我不喜歡預設困難。”
病房內,梁經繁的眼神頻頻從玻璃外看向在門口說話的兩人。
兩人看起來相談甚歡。
謝芝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調侃道:“很少看你這副坐立不安的樣子。”
梁經繁收回視線,故作鎮定道:“有嗎?”
“有啊,非常明顯。那天意識到你喜歡的人是霓霓姐的時候,我突然就頓悟了很多事,為什麼之前我一撮合她和我哥你表情就不太對。”
梁經繁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我……有嗎?”
“何止,還有很多被我忽視的小細節,”謝芝珏一一細數,“你的衣服願意借給她穿,燒烤時會很自然地把食物遞給她,畫展那天碰見的時候,雖然剛開始你的表現很僵硬,但後來你的注意力都在後面,當時我不是很明白,以為是我哥說得話太煞風景了。”
梁經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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