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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開口了,聲音聽起來無波無瀾,像是很隨意的聊天:“這樣的患者很多嗎?”

白聽霓揉了揉太陽穴:“鍾情妄想症,不算多,但相對也屬於比較常見的型別之一。”

“那他以後也會這樣糾纏你嗎?”

等紅綠燈的間隙,男人轉過臉來看她。

車內光線並不明亮,襯得他眼瞳格外幽深。

“他們沉浸在自己的邏輯裡,很難搞,但還好,醫院有處理方法,他也在接受藥物治療和約束,不會給我造成什麼實質性的麻煩。”

梁經繁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白聽霓看他行駛的方向並非她回家的路,疑惑道:“我們這是去哪裡?”

“約會?吃飯?談戀愛不應該這麼談嗎?”

“今天可能不行,我媽叮囑我早點回家,家裡來親戚了。”

“那就簡單吃個飯,我就送你回去。”

“在外面吃過回家我還怎麼吃得下啊。”白聽霓說,“改天吧,好不好。”

梁經繁說:“那你,怎麼補償我?”

白聽霓說:“親你一下唄。”

梁經繁想了想說:“至少十分鐘。”

白聽霓:“五分鐘!”

梁經繁:“八分鐘。”

白聽霓:“好吧!斤斤計較。”

到了家樓下,梁經繁挺穩車以後,掏出手機定了個時間。

白聽霓眼尖的看到,他定的十分鐘。

可還沒等她抗議,男人解開安全帶,捧住她的臉就吻了上來。

白聽霓側頭,他的唇落在了她的唇角。

她哼哼道:“我看到了,你定的十分鐘,做人要遵守承諾。”

梁經繁低低笑了一聲說:“那是因為我提前預判了你這些會出現的情況,你看,現在已經過去一分多鐘了。”

然後,他含住了她的唇瓣。

……

手機鬧鈴提示時間到,男人果斷地鬆開了她。

看著她雙眼迷離的樣子,他理了理她的頭髮說,“緩五分鐘再回去吧。”

白聽霓對著後視鏡照了照,拍了拍自己帶著潮紅的臉,“哦”了一聲。

梁家最近不是很太平,梁經繁忙了兩天,處理完公司的事情,看了看時間,剛好接她下班。

那個叫陳明的患者,看到他來接她,故意摔倒在白聽霓面前,抱著腳踝裝可憐。

“白醫生,我腿好疼,你能拉我一把嗎?”

他的聲音帶著刻意的虛弱,抬手伸向她。

“我扶不動你啊,等下我讓人給你弄個輪椅過來。”說著,她準備離開。

陳明一把握住了她的腳踝,“白醫生,是不是那個男人是不是威脅你了,不允許我們在一起,別怕,我們逃跑吧。”

不遠處的梁經繁,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沒有動怒,也沒有上前,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眼神平靜地近乎漠然,像是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但就在白聽霓轉頭的瞬間,他臉上又恢復了之前那副溫和的模樣,走過去低聲道:“摔倒了嗎?我來扶你站起來。”

他的手乾淨,修長,帶著一種養尊處優的感覺,懸停在陳明面前。

陳明的表情僵住,看著被男人擋在身後的白聽霓,眼底略過一絲陰鷙,最終,他避開他的手,哼了一聲,迅速爬起來,一瘸一拐地離開了。

第二天早上,白聽霓換好白大褂查房的時候,發現陳明的床位空了。

她詢問了一下值班護士。

“哦,昨天晚上被家裡人接走了,說是聯絡了一家離家近的醫院,方便照顧。”

白聽霓有些意外,“這麼突然?他的治療週期不是才剛開始嗎?”

“嗯,家屬態度很堅決,我們也不好多說什麼。”

“好吧。”白聽霓蹙了蹙眉,總覺得有些突兀和草率。

但是也沒再多想,轉身投入了新的工作中。

梁經繁決定要趁早定下來和她結婚這件事了。

他主動來到梁承舟的書房。

曾經他只要站在這裡,就會非常壓抑、被動。

但這次,他步伐沉穩,背嵴挺直,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主動站到了這裡。

書房內。

梁承舟坐在厚重的紫檀木桌後,檢視著一份檔案,眉心緊鎖。

“什麼事?”

“我要儘快和白聽霓成婚。”沒有任何鋪墊,他直接說出自己的訴求。

梁承舟放下手中的檔案,向後靠近高背椅中,慢條斯理地轉了轉食指上的戒指。

“如果我不同意呢?”

“您會同意的。”梁經繁迎著他的目光,“父親,您不能承擔失去一個完美繼承人的風險,無論是徹底失去,還是得到一具行屍走肉,都不會是您想要看到的結果。”

梁承舟靜靜地看了他幾秒,臉上看不出喜怒。

“這麼多年,為了將你這塊璞玉打磨成器,我把所有的時間、精力、資源全部傾注在你一個人身上。”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質詢,“現在,你卻想用摔碎自己來威脅我?”

“父親,這不是威脅,我會做出更好的成績,比所有人都出色,我會向您證明我的能力,無需透過聯姻來鞏固權利。”

“是嗎?”

梁承舟突然笑了,那笑意未達眼底,“那麼,證明給我看吧。”

他身體前傾,開啟一份加密檔案推到他面前,指尖點了點上面的內容。

“過去兩年,梁氏集團旗下的產業接連暴雷,留下了很多歷史遺留問題。之前沒讓你碰,是因為你做事太不夠果決,太過優柔寡斷。”

他語氣平淡,“好幾個產業方面的問題,都快要捂不住了,本來我想著讓你聯姻,動用上面的關係,可以將這件事按下來,不往上捅。”

“但你非要那個小醫生。”

“那麼,聯姻還是做劊子手,你自己選吧。”

第40章 菩薩面 “我愛你,我們結婚吧。”……

梁經繁驅車去了第一個最棘手的專案地點。

【泊岸未來城】

梁經繁沒有讓司機駛入, 而是獨自下車,走向那片曾經在宣傳中被稱為夢想家園的建築群。

藍色的工地圍擋早已破損,破爛的廣告布被風吹得啪啪作響。

他踩著泥濘不堪的雪水, 穿過臨時道路走了進去。

第一期和第二期已經交付。

一棟棟樓體沉默地佇立在鉛灰色的天空下。

曾經作為政府重點扶持專案的榮耀標語已經脫落。

取而代之的是陽臺上懸掛著的刺眼的白色橫幅。

【黑心開發商, 還我家園!】

【豆腐渣工程,坑害老百姓!】

【還我血汗錢!】

猩紅的油漆大字潑在灰色的樓體上, 淌下來的液體, 恍惚像是從牆面滲出的一道道血淚。

他繼續往前走,踏入第三期第四期的地界。

渾濁泥濘的土地, 沉默地塔吊, 還有未完工的水泥框架。

一排排空洞的窗戶,像一雙雙絕望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他看著未來城三個大字,慢慢在瞳孔中扭曲、變形。

太刺眼了。

他想起檔案報告種的文字:“未來城”的建設工程出現重大紕漏,已建成交房的入住後不到五年便出現了地基下沉,牆體開裂等重大安全隱患。

業主大規模維權, 資金鍊斷裂,剩餘工程全面爛尾。

他壓低帽簷, 豎起大衣領口,拐了個彎。

走向售樓處。

曾經的售樓處寬敞明亮,地面鋪設著大理石, 空氣中瀰漫著高階薰香的氣味,售樓人員熱情洋溢的接待著意向客戶。

現在, 這裡擠滿了維權的人群。

焦慮、憤怒和疲憊, 各種負面的情緒在空氣中蔓延。

一箇中年人,手裡拿著一張表格,正努力維持著秩序。

“大家別慌,聽我說, 我們收集的材料還不夠紮實,大家按照我說的做,我們一定要齊心協力,下週再去一趟□□辦,將材料整理好,合同、照片、檢測報告……”

“我們都去了多少次了,開發商那裡只會踢皮球!還說我們是刁民!”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紅著眼睛說,“我們攢了一輩子的錢啊,就為了買這個房子,這麼打水漂了嗎?”

“是啊,我們只是想要一個說法,想要一套能住人的房子。”一位抱著嬰兒的年輕母親滿身疲憊,還要哄著懷中大哭的嬰孩。

“我們找了檢測機構,說是地質原因,責任不在他們,可是我們怎麼辦呢?牆體開裂成這樣,每個月還要還那麼多貸款,錢沒有,房子也不敢住……”

一對年輕的小夫妻走出來,看著他們曾經心心念唸的家化為烏有。

男孩摟著她的肩膀,看向當初選的樓盤,咬緊下唇,努力不讓眼淚落下來。

“在這個城市奮鬥了這麼多年,那麼努力加班,省吃儉用的攢錢,看了那麼多樓盤,以為終於可以有一個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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