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0頁
女孩捂著臉哭了出來。
“我們只是想有個家啊。”
家。
這個詞,像一把燒紅的錐子,狠狠扎進了他的心臟。
他也想有個家。
一個擁有她的家。
白聽霓正在整理病例,坐得久了,肩頸都開始發僵。
她起身活動,慣性地走到窗邊遠眺,想休息一下眼睛。
沒想到,梁經繁又出現了。
他獨自一人坐在那張深色的長椅上,微微垂著頭。
冬日稀薄的陽光勾勒出男人清瘦寂寥的側影。
似乎在看地上的什麼。
白聽霓掏出手機,對準那個方向,放大,拍下一張照片,發給他說:【又在看螞蟻嗎?】
不遠處的男人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低頭看了幾秒後,然後朝她所在的診室窗戶望來。
距離不算很近,但也不是很遠。
她笑著朝他揮了揮手,示意自己在這裡。
然而,男人只是眯了眯眼睛,視線似乎並沒有聚焦到她這裡。
白聽霓忽然意識到什麼,低頭髮訊息:【你是不是有點近視?】
【一點點。】
【那你怎麼不戴眼鏡?】
【不想看得太清楚。】
【為什麼?】
這次,等待他回復的時間有點久,下一個患者進來,她才看到他的回復。
【因為模煳狀態下,世界看起來會更美麗一點。】
白聽霓沒有理解他的腦回路。
但她無心去想,開始專注接待患者。
下班後,她坐進車裡。
氣氛比往常沉悶許多。
今天的梁經繁非常沉默,他握著方向盤,直視前方的道路,下頜線崩得很緊。
“怎麼了?”白聽霓碰了碰他的手臂,“有不開心的事?”
“沒有。”他回答得很快很堅決,帶著一種強調。
見他不願說,她也不再追問,隨便找了個話題閒聊。
“對了,之前那個陳明轉院了,還挺突然的,當初家裡人考察了我們這裡很久,結果剛開始治療就轉院了。”
男人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指骨泛白。
“這對你來說不是好事嗎?少了一個麻煩。”
“我無所謂麻不麻煩,作為醫生,我不會拒絕任何一個向我求助的患者,我更希望透過專業的治療和溝通幫助到他們。”
“哦,這樣。”他不再跟她談論這件事。
這壓抑的氣氛一直持續到兩人吃完晚飯。
他沒有將她送回家,而是來到了海棠春塢。
剛剛走近大門,白聽霓正準備摸牆上的燈光開關。
下一秒,男人的手一把攬住她的腰,然後灼熱的唇貼了上來。
這次的吻帶著一種濃重的毀滅欲。
他的雙臂緊緊箍住她。
勒得她幾乎無法喘息。
他彷彿在確定什麼,手沿著她的腰際線向上,捧住她的臉頰,逼迫她迎合他。
白聽霓感覺到了他不同尋常的情緒。
放任了他的宣洩。
然後,帶來的後果就是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就幾乎快要被他剝光了。
男人微微起身,給了她換氣的時間。
然後,他的表情在月光下模煳不清。
房間裡雖然有暖氣,但大片裸露的肌膚還是讓她起了一點細小的雞皮。
但也可能是因為他的目光太過複雜。
掃視過她的身體時,彷彿一把滾燙的鋼刀一點一點刮掉了她身上的鱗。
他的衣服還很整齊,只脫掉了外層的大衣。
西褲的布料摩挲著她的小腿,有一點微微的涼。
藉著月光。
梁經繁一點一點審視著她的身體。
突然覺得有點頭暈目眩。
這是女性的形體,
它從頭到腳都散發著那神聖的光輪,
它強烈而不可抗拒地吸引著人們,
我被它的唿吸所吸引,一切都讓了路,只剩下我自己和它,
書籍、藝術、宗教、時間、那眼面前的結實的大地、天堂的希望或地獄的恐懼現在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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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俯身,在她耳邊低聲道:“霓霓,你願意嗎?”
雖然有點突然,但此時此刻,她完全不想抗拒。
而且,她好像也一直都很渴望他。
她點了點頭。
男人得到肯定,不再遲疑。
……
他激進而生疏的行為,讓她忍不住蹙起了眉。
梁經繁本來就在觀察她的神情,看到她皺眉,心裡有點緊張,“怎麼?不滿意?”
白聽霓擰眉控訴:“你的肉都長這裡了嗎?好難受啊,實在進不去就別做了!”
男人聽到錯愕了一瞬,反應過來以後倒在她身上笑得渾身顫抖,好不容易醞釀起來的氣氛就這樣被她打破了。
“你這個女人啊……”
“我這個女人怎麼啦!”
他摟住她的手臂又緊了緊,“喜歡,好喜歡你。”
兩個人都是新手,折騰了半天,累得不行,最後也沒成功。
梁經繁面上帶著歉意,“我回頭好好學一下,下次一定讓你滿意。”
“學?怎麼學?你學的還不夠多嗎?”她的眼睛瞟了一眼書架方向。
男人輕咳一聲說:“書面的內容畢竟有限,我可能需要看點影像資料。”
“你以前沒看過嗎?”
“上大學的時候,朋友分享給我看過一次,但感覺沒有任何美感……文字看起來更有想象空間。”
“哦?看的什麼型別的?”白聽霓問。
“女性、性,通常被賦予了極大的創造力,她們使創作者的靈感如同噴泉迸發,但在這樣的影片中卻總是一種貶低性與羞辱性的呈現。”
白聽霓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梁經繁卻突然挑了挑眉,“你也看過?”
她把臉一撇,故作淡定,“看過啊。”
“哦?那你覺得怎麼樣?”
她嘆了口氣說:“我看不到人類真正的交融時情感的投入,只能看到一種虛假的表演,更像一種獸性的展示。”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白聽霓:“人的性癖千奇百怪,我暫時好像還沒有發現自己特別喜歡什麼。”
梁經繁說:“盧梭最初感到的快,感來自於年少時期所受的體罰,雨果是來自於對赤腳的幻想,那是他們最初性慾的覺醒,你呢?有沒有類似的場景。”
白聽霓不想回答直接反問:“你呢?因為什麼?”
梁經繁撫摸著她的臉頰,看著她那雙神采奕奕的眼睛說:“痛苦。”
白聽霓說:“所以,你今天也感到很痛苦嗎?”
梁經繁說:“看到你,我會覺得很幸福。”
翌日。
梁經繁回到梁氏集團那間可以俯瞰整個城市繁華的頂層辦公室。
“讓未來城專案組的全體成員到會議室,通知法務部、公關部以及梁氏旗下所有的媒體負責人。”
“是,梁總。”
一個小時後,會議室長桌兩側坐滿了人。
梁經繁坐在主位,沒有開場白,直接切入核心。
“關於未來城的專案,業主維權規模很大,社會關注度持續上升,且有跡象表明,此事也有競爭對手在背後推波助瀾,若處理不當,不僅是房地產板塊,很有可能引發整個集團的信任危機。”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的面孔。
“這次的問題,我不接受任何拖泥帶水,心存僥倖的處理方式,下面是我的具體步驟。”
他頓了頓,開始下達具體的指令。
“第一,技術團隊需要交付一套全新的,從地基勘測到最終驗收,完全合格的檔案報告。”
“第二,輿論封鎖,轉移焦點,挖競品公司黑料製成深度報道,全網推送,吸引大眾視線。”
“第三,瓦解維權核心,對維權者中的組織者、積極活躍分子進行充分了解和背景調查,汙名化維權動機。”
“第四,司法層面施壓,整理材料,由法務部協調,不求勝訴,只需將他們拖入漫長的法律程式,消耗其時間與精力……”
他的聲音冰冷而無情,在會議室迴盪。
每一條策略,每一條指令,都聽得人嵴背發涼。
眾人大氣都不敢喘,也無人提出異議。
終於。
他緩緩站起身,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微微前傾,形成如有實質般強大的壓迫感。
“所有行動,必須精準,徹底,任何環節都不能出現紕漏,我要在兩個月內看到結果。”
“散會。”
所有人魚貫而出。
轉瞬間,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
原來,拋開那些無用的掙扎,他真正去做這些事,可以如此高效,如此得心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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