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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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動靜,他轉頭看過來。
桌子和沙發離得不算近,他應該看不清手機裡的人。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還是下意識往攝像頭旁邊躲了一下。
很快,她聽到“噔噔噔”的腳步聲,女孩紅撲撲的小臉出現,將彩繩舉到鏡頭前,“白姐姐,你喜不喜歡這個。”
“哇,好漂亮。”
女孩嘿嘿一笑,迫不及待想要把寶物分享出去一樣,“那我該怎麼給你呢?”
“要不……明天我親自去取?”
“不行,這個必須在端午節當天出太陽之前就戴上才能辟邪去晦。”
“這……”
一大一小在螢幕前犯了難。
白聽霓聽到極輕的腳步聲,然後一隻手從女孩腦袋上方伸出,拿起了手機。
螢幕短暫被手指遮住了兩秒,然後是衣袖摩擦的窸窣音。
隨後,一張骨秀神清的臉出現在螢幕中。
四目相對。
心口發緊,無端感到有點慌亂。
這好像還是第一次如此真切直觀地看清楚他的長相。
眉疏目秀,鼻樑挺而直,于山根處拔起,自然連線到眉骨。
一個人的眉骨如果過凹就會顯的陰鷙,太突則會凸顯狂傲。
而梁經繁的骨稜隱伏而起,溫潤中又帶著一股翠玉懸山的氣勢。
男人輕聲詢問:“現在不方便嗎?我可以帶真真給你送過去。”
第5章 菩薩面 那層隨和是他的涵養,而非性格……
白聽霓想他們過來至少得半個小時,她這邊差不多也完事了,於是應了下來,給他發了定位。
“你好。”
來人身穿一件經典款的深咖色防風夾克,坐下時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袖口,看似不經意般露出一塊價值不菲的腕錶。
五官還算周正,但眼角眉梢都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審視,讓人很不舒服。
他毫不避諱地從頭到腳將她打量了一番,最後滿意地點點頭。
“還不錯。”
白聽霓忍不住皺了眉頭,想到是自己父母認識的人,還是給留了幾分面子,“你好。”
見她的回應,男人主動挑起話題,“你是做什麼的?”
“醫生。”
“醫生?”他一手托住下巴,身體微微向前傾,似乎很有興趣,“哪個科?”
白聽霓端起咖啡輕啜一口,“精神科。”
男人的表情微妙地變了變,身體向後一靠,“那豈不是天天跟一群瘋子打交道?”
白聽霓耐心解釋,“他們只是生病了,就像感冒發燒一樣。”
“那怎麼能一樣,感冒發燒可不會發瘋傷人。”
“不是所有的精神疾病都具有攻擊性。”
他的手指在桌面敲擊,不甚在意,“哦,你說抑鬱症那種嗎?那我感覺都是無病呻吟,就是太閒了。”
白聽霓深吸一口氣,語氣冷了下來。
“您對於醫學認知還停留在非常原始的階段,既然三觀不同,我想我們沒必要再談下去了。”
“生氣了?”男人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這樣吧,你跟了我,我給你安排個更好的地方,也省得這麼辛苦。”
這人好像有什麼大病。
雖然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但很明顯
他並不是她要等的相親物件。
禮貌性的表情褪去,白聽霓目光銳利地直視他。
“哦,不止是認知問題,我判斷你的性格也有非常嚴重的缺陷認知僵化,共情能力低,還缺乏最基本的邊界感和對他人的尊重。”
“靠,你是職業病犯了嗎?”男人被激怒,坐直了身體。
“別緊張。”白聽霓做了個安撫的手勢,“我並不是在對你下診斷,我只是單純地在說你沒、有、教、養。”
“跟瘋子打交道的人心理果然有問題,”男人拍桌而起,“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早知道你這種性格,我才不會浪費我時間!”
“浪費你時間?你知道跟我談話一般都是要付費的嗎?”白聽霓語氣真誠得近乎諷刺,“今天算你幸運,就當我做義診了,如果您能聽進去我的話,早點認識到自己的性格缺陷,以後會少很多坎坷。”
“白姐姐,他也是你的病人嗎?”一道稚嫩的女聲插進來。
“你TM才有病!”周瑞勐地扭頭,疾言厲色道,“哪來的小屁孩,滾一邊去。”
真真被嚇了一跳,小臉發白,抓緊梁經繁的手指貼近他。
梁經繁立刻蹲下來,安撫得拍了拍她的後背,輕聲哄慰,“沒事,真真,不怕。”
“我……嗚嗚嗚……不知道……”
白聽霓一步上前,站到真真的前面,眉目冷凝,“你對一個孩子發什麼火?”
不等他繼續說話,一名身穿黑色西裝保鏢模樣的男人走近,語氣嚴肅:“這位先生,請您立刻離開。”
“憑什麼要我離開?”周瑞怒氣更盛。
他家境優渥,社會地位在他那個圈層裡也是數一數二的,因著是獨生子,從小被家裡人捧在手心,向來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今天路過這家咖啡店,看到窗邊的這個女人。
她的氣質看著很舒服,是那種能量很乾淨的感覺,但五官只能看到側臉。
正遺憾間,她剛好對著玻璃看過來,臉上還帶著一點羞澀。
浸淫風月場許久的他剛好厭倦了那些逢場作戲,肉慾橫流的交際,這個女人,一下就擊中了他。
可向來眾星捧月的他今天卻接二連三被人下了面子。
她不說話時看著很文靜,沒想到一開口句句噎人。
還有這群不長眼的,居然驅趕他。
他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窩囊氣。
另一名站在保鏢身邊,戴著金絲眼鏡助理模樣的人在他耳邊嘆息,帶著憐憫好心提醒,“不給你眼神的時候還不快滾。”
周瑞勃然大怒,“你們算什麼東西,讓我滾?知道我是誰嗎?今天出門碰到你們真TM晦氣。”
梁經繁終於看了他一眼。
非常輕描淡寫的一眼。
他的眼神靜而涼,像一杯冷掉的茶。
那目光潑在他身上,沒說完的話卡在喉嚨,再也吐不出來一個字。
久在名利場,也經常和一些權貴們打交道,雖然他平時處事張狂了些,但也並不是毫無眼色的人。
被憤怒衝昏的大腦慢慢冷卻,他終於後知後覺到這個人的身份可能不一般。
後面的事情就彷彿快進了一般。
周瑞聽到了警笛的聲音,由遠及近。
然後,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警察,將他以尋釁滋事逮捕了。
直到被推進警車的那一刻他的腦袋都還是懵的。
那人只是那樣看了他一眼,甚至沒有與他對話。
坐在警車裡,透過車窗,周瑞看到男人微微側頭跟身邊的特助說了句什麼。
然後,特助轉頭,隔著兩層玻璃,看向警車中的他。
金絲眼鏡在日光反射下看不清楚表情。
只能看到他點了點頭。
然後,警車開走了。
白聽霓站在原地看著梁經繁,唿吸都輕了幾分。
自相識以來,她還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
她一直覺得他身上沒有那些世家子弟的倨傲與階級感。
他是和善的,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有些平易近人的。
這在一個社會地位很高的人身上,實屬罕見。
可直到此刻 ,她才意識到
那層隨和是他的涵養,而非性格。
垂在身側的手被一個軟乎乎的小手拉住。
注意力收回。
真真眼神還帶著未曾褪去的惶恐,但居然還想著要安慰她。
“姐姐,別怕,壞人被抓走了。”
白聽霓笑了出來,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臉頰,轉移注意力,“嗯,姐姐不怕,真真這次也控制住了自己,好棒。”
小女孩抿了抿嘴,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
她又拉了拉梁經繁的手,“繁叔叔,東西。”
男人看向兩人時,眼中的冷意褪去,恢復了以往溫和的模樣。
他從西服內口袋掏出一個掌心大小的首飾盒,上面有繁複而規則的天華錦紋。
真真雀躍道:“我編了兩個小時呢,快戴上看看。”
白聽霓接過來,盒子上還殘留著男人的體溫。
她將繩子取出握在手裡,套在手腕上。
五色繩細細的,輕輕地,箍住了她跳動的脈搏。
收到孩子用心準備的禮物一定要給到正反饋,特別是對待她這種小心翼翼性格的孩子。
“太好看了,真真,收到你的禮物我特別開心,你真厲害。”
小女孩臉上頓時綻放出掩飾不住的開心,得意地晃了晃男人的手臂。
梁經繁垂眸微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
西服袖口微微上滑,露出手腕處鮮豔的五色繩。
這時,白聽霓的電話突然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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