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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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聽霓撓了撓腦袋,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花廳外,一個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時靜立在那裡,彷彿與廊柱的陰影融為一體。
午後金色的陽光穿過繁複的海棠花窗,精美的格紋在他身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交錯紋路。
他站在一片炫目的光暈中,眼睛卻黑沉一片。
“經繁少爺,老太太叫你們現在都過去。”管家從另一側的走廊轉出,看到佇立不動的男人,出聲提醒。
白聽霓聽到梁經繁的名字,心臟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起身,朝聲音來源處看去。
目光捕捉到他的身影,她眼前一亮,立刻起身跑過去。
如果不是當著其他人的面,她肯定就要撲到他懷裡了。
“我正要找你呢,但他們說你不在家。”
梁經繁低頭看著跑過來的女人。
她的臉上帶著女兒家的情態,臉頰紅撲撲的,眼睛裡也帶著欣喜的光。
他沉峻的眉眼緩緩舒展開。
抬手,微涼的指腹極其溫柔地拂過她的臉頰,替她將鬢邊的一縷髮絲別到耳後,“嗯,剛從外面回來,有事要先去見一下長輩,你等我一會兒好嗎?”
“好,你去吧。”
梁經繁又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捏了捏她的手指,這才離開。
倪珍看兩人那個黏煳勁兒,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
“該說不說,你也真是有兩把刷子,這麼一朵高嶺之花都被你搞定了。”
“嘿嘿。”
白聽霓心裡美滋滋的,喜歡什麼就要去爭取!萬一成功了呢?
倪珍說:“你自己玩著,我先去老太太那裡看看。”
“去吧去吧。”
沒過多久,梁經繁先出來了。
白聽霓看著他穿過月洞門,走到花廳。
來到自己面前。
她仰頭。
男人垂眸凝視了她片刻問:“你們剛聊什麼呢?那麼開心?”
白聽霓眼睛轉了轉,總不能說在聊他們幾個那方面行不行這種話題吧,於是打了個哈哈煳弄過去了。
“就女孩子之間的話題唄,隨便聊聊。”
男人的眼眸深了深,“哦,這樣。”
他沒再追問,拉過旁邊的一把椅子,坐到她身側。
拿過一隻乾淨的茶杯,給自己沏了杯茶。
白聽霓問:“對了,昨晚上你怎麼了?聲音聽著很不對勁。”
他抬起手腕,淺啜了一口,這才回道:“沒什麼,就是做了個噩夢。”
雖然是這麼說,可總覺得他今天態度有點奇怪。
白聽霓問:“你是不是有不開心的事?跟我說說。”
今天的茶具是一種玉蘭花的形制。
白色鑲粉邊的花朵茶杯在他指尖被細細摩挲。
他不知道在想什麼。
反反覆復地摩挲著那片精美的花瓣。
終於,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她。
“嗯,是很不開心。”
“為什麼呢?”
“因為你。”
“我怎麼了?”白聽霓在腦海中搜尋了好久,感覺自己好像沒有做什麼不好的事情。
“霓霓,我發現你好像不想嫁給我。”
白聽霓頓了頓,“我沒有,我就是覺得有點太快了。”
“可我們已經認識很久了不是嗎?”
“那倒是,我就是還沒有做好成為一個人妻子的準備。”她捏著手指,面上有點苦惱。
梁經繁伸手,將她從旁邊的椅子上拉起來,坐到他腿上。
“可是我真的真的,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和你組建家庭了,我昨晚就是夢見你對我並沒有那麼深的感情,後來膩了就離開了,所以才會半夜給你打電話。”
他低垂著眉眼,看起來莫名有點可憐。
“我怎麼會是那種人呢!”
“可你看起來確實不想跟我結婚。”
“不是不是,”白聽霓負罪感上來,“那……我回家跟父母商量商量。”
男人抱緊她,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勾了勾唇,可眼裡卻沒什麼笑意,反而被一種更深的不安淹沒。
“嗯,我等你。”
晚上回家,白聽霓跟父母說起這件事。
兩人對她談戀愛的事並不意外。
畢竟她每天對著手機傻笑,時常對著鏡子照半天,晚上經常吃完飯才由那輛低調卻難掩貴氣的車送回來,身上偶爾沾染的陌生的香味,種種跡象,再看不出來,那他們就是白活了這麼多年。
“是你之前提到的那個家庭情況非同一般的男人嗎?”葉春杉放下手中的鋼筆,抬頭問。
“就是他。”
白良章摘下臉上的眼鏡,捏了捏眉心:“戀愛是戀愛,你們兩個開心就好,可結婚是兩個家庭的事。”
葉春杉說:“你一直都很有主見,我們也很尊重你自己的想法,但婚姻大事,關乎你一生的幸福,必須要慎之又慎。而且,你們才認識多久,瞭解夠深嗎?他家庭情況那麼複雜,你想過自己以後要面對的壓力嗎?”
白聽霓坐直身體:“我明白你們的擔心,我本來也是這麼想的,但我又感覺,如果就這樣放棄了,可能我這輩子再也遇不到這樣喜歡的人了。選擇這條路可能以後會後悔,但不選也會後悔,那就先順應自己當下的心情吧。”
“而且,換一個所謂“簡單”的人家,以後會發生什麼,也都是未知的。”
“你們先見一見他吧,他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葉春杉和白良章對視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無奈:“好吧,先見見。”
梁經繁仔仔細細地詢問了白聽霓父母的喜好,然後親自挑選禮物。
挑的禮物是一個難題。
不能過於貴重,會讓人感覺到被財富碾壓或者顯得目的性過強。
當然也不能過於輕飄,以免讓人覺得不夠重視。
他給白母帶的是一個黃花梨嵌百寶筆筒。
木質細膩,用螺鈿、瑪瑙等玉石材料,鑲嵌出兩隻綬帶鳥立於梅花枝上,下面有各色的湖石花卉,各種材質互相輝映,極有意趣。
給白父帶的是一套文房用品。
登門那天,他穿了一套裁剪精良的苔綠色西裝,顏色穩重卻並不顯得沉悶,多了幾分溫文爾雅的書卷氣。
葉春杉和白良章接待他時禮節無可挑剔,熱情周到,茶水點心皆是精心準備,言談間也對他個人的學識、談吐讚不絕口。
但絕口不提兩個人的婚事。
飯桌上,氣氛也很融洽。
葉春杉熱情地給他夾了塊紅燒肉,白聽霓阻止了:“媽,我那天不是說了,他吃不了紅肉。”
“哦,你看我,給忘了。”葉春杉順勢將肉夾到了白聽霓碗裡,又對梁經繁說,“那嚐嚐這個道蝦仁燉蛋。”
白良章感嘆說:“我們家霓霓啊,小時候也很挑食,長大後反而什麼都吃了。”
梁經繁很想聽關於她的一切,順勢問:“那是怎麼矯正過來的呢?”
葉春杉聞言,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隨即溫和地笑了笑說:“為什麼要矯正?不愛吃就不吃啊,又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就像你不吃紅肉,那就吃其他的,總有可以代替紅肉補充的營養,說白了就是蛋白質和鐵嘛,吃飯是享受,不是任務。”
梁經繁的筷子頓了頓,“啊,是啊。”
葉春杉又問道:“你呢?還有什麼忌口或者偏好嗎?以後來做客,阿姨提前準備。”
做客。
她把這兩個字說的如此自然,將兩人的關係清晰地定位在普通來往的客人,絕口不提其他的可能。
梁經繁心裡基本有數了。
飯後,白聽霓被葉春杉支去廚房切水果。
白良章和梁經繁則去了書房。
梁經繁將帶來的禮物拆開,拿出那套文房用品。
一方白玉雕“靈芝如意”的筆洗,一件同料雕刻的“荷塘清趣”的筆舔,一塊古樸厚重的龍紋端硯,還有一根大漆嵌螺鈿的毛筆。
東西價值每一個都不算特別高,但合在一起,也是一個不小的數目。
白良章拿起那根毛筆。
筆管胎體輕薄,通體著黑漆,筆身採用了深淺不同的金彩加上螺鈿嵌刻繪製成金龍模樣。
色彩斑斕,華麗富貴,精工脫俗。
指腹緩緩拂過筆身,他說:“筆之壽以日計,墨之壽以月計,紙之壽以年計,硯之壽以世計,藏筆之難可想而知。”(注1)
“這支筆製作如此考究,像是明代宮廷御用之物。”
梁經繁頷首,“伯父果然慧眼如炬。之前聽霓霓說您平時喜歡寫寫書法,造詣頗深,所以今日帶了這套文房用品,一是投其所好,二也是想請您品鑑一番,三來也是想見識一下您的墨寶。”
他坦坦蕩蕩地承認了自己的“企圖”。
白良章目光又觸及那黝黑潤澤、有隱隱香味,泛著光的松煙墨時,指尖頓了頓。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